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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語問他:「今兒不出門?」

  「我要出去了,娘子怎麼辦?」他瞟一眼她的胸口。料她也不敢出門。這又不是公主府,他也不好抱了她回房。要撞見什麼人,估計她這輩子都不肯再來他的大將軍府了,「誰來服侍娘子?」

  嘉語:……

  她的婢子都死絕了。

  「況且,」周樂又道:「你阿兄催我們給他生個外甥呢。」

  嘉語看他。

  周樂只當是不解其意,笑著攤手道:「我知道今兒不成,不過既然是奉旨賦閒,就有的是時間,陪娘子踏青——」

  「如今都能踏黃了,還踏青?」

  「禮佛——」

  「郎君連文殊、普賢都分不出來,好意思說禮佛?」

  「誰說我分不出來,文殊手裡有劍。」

  「那普賢手裡拿的是刀?」

  周樂仔細想了片刻,奇道:「難道不是?」

  「這話讓母后聽了,小心治你大不敬之罪,」嘉語點了點他的胸膛,又道,「我過幾日要回宮,等送了阿言出閣再回府了。」

  周樂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等你妹子出完閣,我這頭也要備二郎的婚事。」

  嘉語不在意地道:「我問母后借人手給你。」

  周樂心裡搖頭,他這個娘子,也就為了他肯親力親為,其餘能躲懶就躲懶,也不知道從前在宋王府是否也如此。「……到秋天可以陪娘子進山打獵,」周樂捏了捏她的胳膊,「把娘子養得壯實一點,也省得——」

  他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嘉語又紅了臉,嗔道:「我府里有個廚娘,膀大腰圓,郎君一定很喜歡。」

  周樂上來撕她的嘴。

  ……

  調音里,臨水豪宅。

  李愔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耐心。事情根本無跡可尋,就只是一個背影的類似,能得出什麼,他不知道。幸而是夏天。夏日的清晨天亮得早,方才露珠還在草尖上,忽然就沒有了。

  空氣里充滿了躁動的暑氣。

  「……來了!」僕從提醒他。

  人的影子是漸漸清晰起來的。起初一襲青衫,然後頎長的身形,再然後漸漸清晰的輪廓。李愔微嘆了口氣:「拿下!」他身後立刻就竄出來三五條大漢,如狼似虎地朝那少年撲了過去。

  很快就將他綁了個結實。

  那少年掙紮起來,包袱落在地上,珠寶首飾散落。李愔默默踱步到他面前。那少年哭得梨花帶雨,仍不敢高聲喊叫,只跪地求饒道:「貴人、貴人饒命——」他心裡知道是落進了陷阱里。眼前這個英俊的男子,恐怕就是昨晚佳人的夫君——別說賺一筆了,能留條命都靠運氣。

  他就說了,他哪裡來這麼好的運氣,財色兼收。

  那男子卻只盯住他,目光如禿鷲。

  他方才覺得像,如今又不覺得了。他不覺得那個人會如此低聲下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與他說:「……家母重病臥床,等著小人兌些銀錢買藥,小人也是沒辦法……」

  「那個女人——」那男子終於開口,卻道,「裡頭那個女人,與你都說過些什麼話,一個字也不許漏!」

  那少年吃了一驚,目光里登時露出迷茫的神色,光從氣勢上他就能看出這個男子身份不低,只有常年居於上位者方才能有這等氣勢,然而從他的問話聽來,他竟然、竟然不是美人的夫君嗎?

  那他又為什麼?

  為財?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珠寶,這個男人可一眼都沒有看;為色?不會吧,他也過了能做孌童的年歲了;還能為什麼?他這會兒想不明白,也知道沒有多少想的時間,便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將如何遇見美人,如何做了美人入幕之賓,又如何為人唆使,偷了珠寶首飾出來換銀錢。

  李愔靜靜聽著,天光越來越亮了,日頭就掛在頭頂,他看了一眼僕從,僕從會意,上前去叩門。

  片刻,邊上開了角門,探頭出來一個老蒼頭,看見那僕從還沒什麼,待看見另外一個僕從手裡提著的美少年,登時一驚,卻聽見有人淡淡地道:「我是你家娘子故人,有話要問你家娘子。」

  這時候抬頭只看了一眼,趕緊縮頭閉門,進去通報了。

  ——他是知道自個兒家裡主人來頭不小,具體什麼身份其實也不甚清楚,但是他閱人甚多,他看得出來,門外站著的,是個貴人。

  鄭笑薇正在氣惱中,她一早起來,枕畔空空,問了底下人,竟然推說不知道!都睡死了嗎!待聽得外頭人稟報,心裡咯噔一響,她可不認為這個藏頭露尾的「故人」會有什麼善意。

  珠寶首飾什麼的身外之物,丟了就丟了;這處宅子是她賃來,就算是查也查不到她頭上;宅子裡大多數下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至於那個偷她首飾出去換銀錢的負心漢——就更算不得什麼了,這樣美少年,洛陽城裡別說上百,三五打總是有的,別人還不見得這般忘恩負義。

  盤算過,當機立斷,叫了貼身婢子進來給她換裝。只粗粗梳個髻,穿的男裝,走的後門,門一開,就看見李愔似笑非笑的面孔:「鄭娘子,又見面了。」

  鄭笑薇:……

  怎麼是他?

  ……

  「尚書郎覺得他像一個人?」鄭笑薇簡直莫名其妙,「恕我直言,實在並不知道尚書郎什麼意思。」

  李愔抬手,手裡抖開一幅畫,鄭笑薇看了一眼,甚是眼熟,卻想不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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