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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保七年,她的兄長死在戰場上,周浣被召回洛陽,下獄。

  韓舒意去求過婁氏,她不要這個上黨王太妃的名頭了,她願意進宮服侍她。然而婁氏苦笑:「阿舒當真以為,我這個兒子,會聽我的話嗎?」——如果他聽她這個做娘的話,又怎麼會殺了他的兄長?

  韓舒意不死心,花了很多錢財,求了很多人,李氏進宮求過她的堂姐。她的堂姐與她說:「上黨王沒什麼不好,就是排行不是太好。」一個荒謬的預言,說亡周氏者黑衣。周洋問左右,何者為黑,左右回答他說,漆為黑。周浣行七。

  韓舒意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藉口。

  很多事情,都不過是藉口。那背後是勢力的集結、涌動,不甘心。周洋曾經利用過的勢力,在他上位之後,逐漸圍在了韓狸與周浣身邊。有些人想起來,他的父親曾經說過,這孩子像我。

  那就是周浣的原罪——對於一個從來沒有得到過父母歡心的孩子來說。

  周浣死在次年。

  周洋尤不解恨,逼迫李氏改嫁周浣的家奴——是他動手殺死了他的主人。

  韓舒意有時候覺得如果她死得早一點,未嘗不是一種福氣。但是她沒有這個福氣。就像當初她的母親擔心過的那樣,就像她的兄長擔心過的那樣,她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最後孤苦伶仃。

  婁氏讓她進宮,她便進宮。婁氏沒有問過她為什麼沒有死,她問過她自己。她想如果婁氏問過她,一定不敢收留她。

  她想看著周氏天下到滅亡的那一天。

  她相信她是能等到的。

  第346章 九娘出閣

  興和二年七月末,謝冉領軍出征,天子親上城門,以壯行色。

  韓狸伏罪之後,假作賀蘭袖的人與王政接頭。倒是證實了王政沒有說謊。但是他沒有說謊不等於賀蘭袖沒有,他不是賀蘭袖的心腹。便是,謝冉也不認為可用。不過是婦人之見罷了。他不相信賀蘭袖的判斷。

  當然他也沒有帶上韓狸。

  韓狸如今在牢里,韓舒意命大,被救了回來,只是弱,仍留在掖庭苦役——反正嘉語不敢收這個禍害。

  嘉語回府,最高興的當然是周樂。他與她抱怨道:「你阿兄再找你進宮,是不想要外甥了!」

  嘉語無奈按住他的手:「似郎君這等人,哪裡要愁這個。」

  周樂但笑。

  嘉語又道:「你那位表哥,可是個厲害人物。」

  周樂奇道:「你郎君我難道不夠厲害?」

  嘉語打了他一下:「和你說正經的,你都問我阿兄要了王郎君,怎麼不一併把你表哥要回來?」周樂得到宮裡的消息,不比她慢多少。這人下手也快,謝冉不信王政,他就使人把他撈了出來。

  周樂吮她粉白的耳垂道:「我有把柄在你阿兄手裡,是個好事。」

  嘉語心道韓氏兄妹算什麼把柄,她阿兄心肝寶貝的妹子還在他手裡呢。卻忽地生出疑心來:「那個突然冒出來要殺你表妹的宮人,卻不知道是誰的人。」

  周樂心不在焉地道:「你表姐的人吧。」

  「當真不是郎君的人?」

  周樂只是笑:「三娘恁的多心。」他手下重了,她呼吸吃緊,便無暇多問他些什麼。

  周樂抱起她往臥房走。才進門,嘉語就看到了那張瑪瑙打制的床。一眼看去,紅如海棠。他像是將她放在花心裡,硬的玉,軟的人,一冷一暖,散開來烏髮一蓬。周樂有瞬間的眩暈。

  就聽得他娘子嬌聲道:「……有點涼。」

  他哄她道:「這就不涼了。」

  背後寒涼,唯肌膚相接處滾燙。嘉語貪戀這點暖,不由自主貼近他,喜得那人無可無不可。倒後悔這床打得晚了。

  一時春色無邊。

  到雲散雨收,嘉語難免倦怠,由著他攏在懷裡。那人的手橫豎是不肯閒著,嘴也是。一時說道:「按說也能摸到三娘的骨頭,只不知怎的,有時候又覺得沒有。」一時又問:「這床好不好?」

  嘉語怕羞,只管裝死不肯回話。

  周樂逼了她一回,方才掩面道:「郎君覺得好就好。」

  周樂親了親她,感慨道:「我從前怎麼會放過你。」

  嘉語取笑他:「郎君有眼無珠。」

  周樂:……

  周樂惱起,便要動手,嘉語忙求饒道:「是我不對……郎君且饒我這回。」

  周樂恨恨咬她一口:「那還不趕快從實招來!」

  嘉語隨口道:「不外是為了名分罷了——我不肯作妾,郎君又娶不得我。」

  周樂不信:「三娘會在乎這個?」

  嘉語道:「我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了……總要有個念想,不然怎麼撐得下去。」她如今什麼都有,那自然又不一樣。

  話這樣說,心裡卻想,沒準他是對的,根本就不是名分的問題。她那時候就住在他的雙照堂里,外頭早當她是他的人。哪裡還有什麼名聲可言。她根本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也沒想過走別的路。

  她就是吊著他。

  她就是害怕——怕他得了手,不過新鮮得幾日。難道她還能和他後宅里那些鶯鶯燕燕去撕、去搶?她沒那個臉皮,亦作不出那等事。這點子懼意存在於她的心裡。活過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不相信他們能有善始善終。便又道:「……那時候遇見的小人多了,難免不把人往壞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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