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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口氣淡,周樂卻疼得心裡一酸:「我原該早點找到你。」

  嘉語笑著吻他濕漉漉的眉目:「郎君這次便來得很早……」猛地神色略異:「你——」

  周樂亦懊惱道:「三娘又不是不知道——」

  嘉語:……

  嗯,她一早就該知道,這貨屬饕餮,是個絕對、絕對不能亂撩的。

  ……

  過了十餘日,便是李愔嫁妹。周樂也好,嘉語也罷,都不能不去捧這個場。因晨起盛裝。周樂鬧著要給她畫眉,被嘉語剛烈地拒絕了:「上次都被阿言笑話了!」周樂怏怏道:「沒準獨孤如願還不如我呢。」

  嘉語:……

  「要論臉皮,獨孤將軍是遠不如郎君。」

  周樂哄了半晌才把她的眉筆哄到手,又問她:「十二郎從前那位娘子是怎麼回事?」

  嘉語道:「他的娘子,我怎麼知道。」

  周樂揮舞著眉筆威脅道:「娘子今兒還想出門嗎?」

  嘉語:……

  「娘子要想不起來,為夫就再提醒你一次,你那個——」

  「他娘子怎麼了?」嘉語打斷他。

  「三娘當初是逼過他,讓他發誓不再娶嗎?」

  嘉語道:「哪有這種事。」

  「那為什麼——」

  「他自個兒發的誓,不是我逼的。」

  周樂「唔」了一聲,似有深思之意。他下手描她的眉。他原不擅用筆,又怕弄疼了她,畫得極輕,半天下來和沒畫一個樣,還不如上次呢。卻還得意洋洋:「我娘子的眉生得好,原也不須畫。」

  嘉語:……

  嘉語奪了筆過來,把鏡子塞給他,自個兒畫了兩筆,忽又問:「他如今後悔了?」

  「誰?」

  「李尚書。」

  周樂猶豫了一下:「不是他,是我。他原與你訂過親,如今我們成了親,他卻還形單影隻一個人——」那時候三娘與蕭阮成親的消息傳來,他還陪他喝過悶酒。

  嘉語道:「他滿屋子姬妾都不是人?」

  周樂道:「三娘盡與我抬槓——三娘該知道我的意思,他如今是既無親族,也沒個知心人兒,以後連妹子都嫁了,就更沒個知冷知暖的人——讓人看著怪不落忍。」

  嘉語沉默了片刻。

  周樂又道:「三娘是惱他當初——」

  「我沒惱他。」嘉語道,「李尚書當時雖然是過分了,那也是連翹自己選的路。我便是惱,也惱連翹更多一點。要不要續弦,那是李尚書自個兒的事,我怎麼會插手。」她最多不過是為連翹覺得可惜罷了。

  人死了便死了,活著的人還要往前走,所以千萬別以為自己的犧牲能有多少價值。李愔重諾,已經是在她意料之外了。

  又問:「李尚書如今是有新人了?」

  周樂道:「我也是聽說……他和鄭家有位娘子來往頗為頻繁。」

  「鄭氏?」嘉語詫異道,李、鄭兩家鬧到這個地步,難道還能再結秦晉之好?又想道,能與李愔來往的,定然不是在室女,難道是——不由看了周樂一眼:「周郎見過這位鄭氏娘子麼?」

  周樂接到他娘子這個眼神,便知道不妙:「……不會吧!」

  嘉語冷笑:「恐怕是——那位娘子生得可美,從前在大將軍府里,可是大將軍跟前頭一號人物。」

  周樂苦著臉道:「我要給她說親嗎?」——那是他們在河濟時候,三娘要把半夏塞給他,他氣鼓鼓地說,有一個算一個,他從前的姬妾他都給她們說親。

  嘉語忍不住大笑。

  周樂這才知道上了當,又是愛又是恨,上來很搓揉了她一頓。嘉語連連求饒,又與他說道:「郎君沒見過,我卻是見過的——我不是說從前——正始四年,這位娘子與我一同進宮給先太后賀壽,差點被先帝留在宮裡,那是個風流妙人兒,李尚書未必降得住她,郎君還是不要多管的好。」

  她也知道周樂與李愔關係親密,非比尋常。

  周樂但覺可惜,也還是應了。

  兩人妝扮停當,換過衣裳,周樂騎馬,嘉語便嫌坐車氣悶,鬧著也要騎馬,周樂應了。這一路行去,郎君英挺,娘子清艷,難免不引人頻頻回頭,多看幾眼。已經入秋了,陽光拂過面上,周樂斜斜看他娘子,心裡盤算難得這陣子得空,可以帶她進山里去獵一回。

  ……

  鄭笑薇醒來的時候,李愔已經在鏡子前正衣冠,從她的角度,便只能看到一個側影。她有瞬間恍惚,不知道她與他如何走到這一步。他是不會娶她的,她知道。她也沒打算嫁給他。

  她無法描述他們之間的關係。那絕不是夫妻,也不像情人。她沒想過長久,但也不是一夕之歡。

  起初……也許是喝多了。她嘲笑他清心寡欲,然後很混亂——她忘了是怎麼開始,誰比較主動。她覺得那不是他們之間應該發生的事。他有很多姬妾,有生得很美的,但是沒有身份特別高的。

  她寡居之後,與諸多美少年來往,她亦知道分寸,知道誰能碰誰不能碰。

  他也不符合她的審美。他一點都不像她三哥,哪一點都不像,眉毛,眼睛,側影。血海深仇的兩個人。

  她原以為他走了就不會再來。她也該離開,迅速忘掉那個荒唐的晚上。偏偏沒有。她沒有走。他隔幾日又來了。看見她還在,眉目里有詫異的顏色。也有掩飾不住的笑意。她問他:「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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