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師門夾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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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夥計從櫃檯內捧出一口麻袋,解/開封口的繩索,至少有四五十幅畫卷,豎著塞在裡面。

  賺了賺了!

  盧燦眼見,很快就看到有一幅畫的背面,蓋著紅通通的「京城革委會」印章。難不成,這些畫都是當年革委會抄家弄到的東西?不知怎麼就被這莫老闆給順到香江的。

  希望來得猛烈,失望接踵而至。

  打開第一副畫,他就失望了。

  這是一幅字,豎幅,天地軸。

  只有蒙蒙意,人家與釣磯。寺門鍾乍起,樵客徑猶非。

  四百層全落,三千丈翠飛。與誰參畫理,半面盡斜暉。

  這是翁方綱的《望羅浮》

  翁方綱是清朝《四庫全書》纂修官,清代頗有影響力的詩人、書法家、收藏家。

  詩是翁方綱的詩,字體也是翁方綱的字體,可惜是臨摹的!臨摹的還算不錯,不過也只能僅僅是不錯。旁邊還有鈐「一筆道人」印

  沒有什麼收藏價值,一筆道人是誰?更沒聽說過。

  正準備將這幅字重新捲起來,盧燦的手碰到了裝裱的天地軸。

  眉頭一皺,這天地軸有點不對勁,還有這字裝裱的底襯過厚!

  盧燦側過身子,擋住夥計的視線。用手指壓住裝裱的邊部,小拇指往裡面擠了擠。

  裝裱邊與字幅畫卷的厚度不對,果然有蹊蹺!

  他低頭仔細看了遍天地軸,還真的被他發現了秘密!

  心頭狂震!天地軸的兩側,都有木質蜘蛛花紋。別人不認識,盧燦知道啊!這是玖寶閣的「玖」字暗記

  夾畫!傳說中的夾畫!

  而且,這夾畫手藝,不出意外是玖寶閣北派傳人所精通的「京裱」工藝。

  再見師門手藝!而且是藏真的特殊手藝。

  玖寶閣北派當年發生什麼了?讓他們不得不使用這種手段來藏寶?還有,這些東西,他們為什麼不找回去?古伯是北派傳人,按理說他們是後繼有人的啊?

  咬住下嘴唇,平復心情後,盧燦將字幅捲起,塞在一邊。口氣輕慢的說道,「這幅字什麼價?沒聽說過什麼一眉道長呢,不會糊弄我吧。」

  他故意將一筆道人說成一眉道長,那夥計眉頭直皺,卻還不得不應承。

  「這幅字的水平還是不錯的。如果你要,我給您便宜點?五百,你看怎樣?」

  當然好了!盧燦正準備答應,眼角突然瞥見,這位夥計正在觀察自己呢。

  估計也想看盧燦是不是裝瘋賣傻的。

  「價格倒是不貴,你放一邊吧,稍後一起議價。我再看看,有沒有順眼的。」他故意將這幅畫隨意的推到一邊。

  再從麻袋中拿起第二幅,盧燦先看看軸,這幅,同樣有師門標記,心下暗喜。

  將畫攤在櫃檯上,解/開天地軸的繩索,鋪陳開來。

  這是一幅大開的寫意山水。

  寫意山水與工筆山水,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當然,兩者都講究構圖,這是基礎,但寫意山水更強調「勢」,寫意山水有一種氣勢磅礴的宏偉感,工筆山水略帶精雕細琢的味道,很注重線條與細節。

  繪畫是先有工筆,工筆重彩曾經占/有主要地位。湘南馬王堆漢墓發現的帛畫,就是地道的工筆重彩。元代以後,筆法簡練、造型生動、酣暢淋漓、講究意趣的寫意畫才逐漸盛行。

  這同樣是一幅仿作。

  仿的內容是清初「畫狀元」唐岱的作品——《重巒疊翠圖》。

  這幅畫要比剛才的字強不少,布局沉穩,用墨兇狠鋒利,畫者似乎想要發泄某種鬱悶和不甘。雖然是仿作,已經有了精氣神。

  底部鈐印「一筆道人」。

  依舊是師門的夾畫,其畫卷的位置要稍稍比邊部略薄。

  這一筆道人究竟是誰?難不成是古伯的師傅?

  「喲呵?這一眉道長還會作畫?」盧燦摸著下巴,斜睨著眼睛,怎麼看怎麼欠揍。

  那夥計已經確定,這小子確實不懂,忍不住提醒道,「是一筆道人,不是一眉道長。」

  「哦?還真是!」盧燦撓撓頭,對夥計燦燦的笑道,「搞錯了,搞錯了。電影看多了,就記得一眉道長。」

  香江的電影中,有很多是殭屍題材,其中一眉道長是大眾稱呼。

  盧燦翻看的速度很快,一口氣看了八福,其中四幅鈐印一筆道人的字畫,都是師門夾畫。另外四幅,則是不知名的作者。

  他算是看出來了,集雅軒從內陸進貨,精品全部上了牆壁、櫃檯或者保險箱,剩下的次品,都塞在這隻麻袋中。

  這夥計真把自己當成收裝飾畫的了,否則不可能拿出來的。

  好事!想明白之後,盧燦反而有些興奮。不知道這裡有多少署名一筆道人的字畫?那可都是師門藏寶啊。

  他正低頭看第十一幅時,店裡面來了位中年人,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很有學識的模樣。

  夥計看了看盧燦,又看了看來者,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上去歡迎後者。

  「莫老闆沒在?」這人應該是集雅軒的熟客,開口就直接問老闆。

  「莫總在摩羅上街的店裡面,今天沒過來。您是找他有事?」比剛才對盧燦熱情百倍,那夥計伸手拽過一張椅子,請來人就坐。

  「沒事,我就是來看看,有沒有新貨。」來人眼睛掃了掃,很自然落在盧燦身前的麻袋上。他指了指問道,「哪些是新貨嗎?」

  「是…是新貨。」那夥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難不成,直接當著盧燦的面,告訴來人,那裡都是垃圾?夥計只得點點頭承認。

  「哦?那我倒要看看。」中年人探頭在麻袋口看了眼,驚嘆道,「你們集雅軒還真牛氣啊。這些畫就這麼放著?」

  夥計苦笑不已,還不能明著說。

  他只得在旁邊應承,「我們莫總已經收拾過一遍,這裡的還沒來得及整理和鑑定。要不,我給您拿幾幅莫總鑑定過的?」

  還未來得及整理和鑑定?這不意味著撿漏?那中年人很自然的如此想到。

  他看了看盧燦,很年輕,便不太在意,扭頭問夥計,「我能看看嗎?」

  夥計眉頭皺成一團,都快哭了。能說不可以嗎?看這些畫,不是把集雅軒的名氣都丟盡了嗎?可是不讓他看吧,這可是熟客,弄得他發脾氣,以後還得挨罵。

  夥計著急,盧燦也著急。

  這裡面可藏著自己師門寶物呢,萬一給這人看出端倪,還不得悔死?

  其實這也是盧燦自己擔心的緣故——這些夾畫已經一二十年,經歷多人之手,都未被看破,哪能是隨便一人就能看透的?

  見那中年人伸手往麻袋中取畫,他連忙出手,將那中年人的手臂撥弄到一旁,「你這人怎麼回事?我正在看呢,你搗什麼亂?」

  那中年人眉頭一皺,盯了盧燦一眼,然後回頭問夥計,「這些畫他都買了嗎?」

  買了嗎?盧燦確實有買的意向,可這不是還沒買嗎?

  一邊是熟客,一邊是不識貨的二愣子,夥計很自然的做出選擇,他搖了搖頭。

  「你是誰家的崽子?我又沒看你手中的那幅,算不得壞規矩吧。」那中年人得到答案後,很快板起面孔,與盧燦對峙起來。

  「這麼多畫,難不成就只能你一人看?你也太霸道了吧。」

  這些師門夾畫,還不知道裡面藏著什麼寶貝,盧燦自然不願意讓別人插手。於是他梗著脖子,「年紀大就了不起?還罵人家崽子?」

  「你還懂不懂規矩?我們這些外行都還知道,凡事要講究個先來後到。你這般橫插一手,就是不講規矩。」

  那夥計見兩人越吵越烈,趕緊拉了那中年人一把,拽到旁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肯定沒好話。那中年人越聽,臉上越鄙夷。

  「屁都不懂的小崽子,趕緊回家喝奶去!別在這裡浪費爹娘的血汗錢!給你父母丟臉!」

  那中年人倒是沒再來爭搶,但他的一句話,戳在盧燦的心縫上了!兩輩子,盧燦都缺少父母照拂,這是他的逆鱗,容不得別人提起。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暫且忍著,先把一筆道人的畫全部挑出來,放在一旁,等這些畫全部買下後,再找他算帳。好在那位中年人被夥計拉到一旁,正在看兩幅從櫃檯抽屜中拿出來的精品呢。

  盧燦看畫的速度飛快,打開,有些甚至都不打開,只要看到天地軸上面有師門暗記的都放在一旁。那些沒有暗記的,才匆匆瀏覽一遍,有收藏價值的放在一邊。

  也就十來分鐘,盧燦將麻袋中五十四幅字畫,全部看完。

  其中帶有師門標記的有十六幅,另外還有六幅畫,頗有增值潛力,也被他攏在一起。

  兩幅侯一民先生的人物肖像習作,侯老師是當代著名的油畫家、美術家、美術教育家。此時他在香江,並不出名。但他馬上將擔任中央美術學院副院長,從那時起,他的畫作價格突飛猛漲。

  剩下四幅分別是湯小銘先生的大幅山水,朱乃正先生的人物素描,徐芒耀先生的仕女圖,以及全山石先生的《塔吉克少女》。

  這五人的作品,在十年後是拍賣行的常客,非常受追捧。

  「結帳!」盧燦發白的臉龐,板起來還是很讓人害怕的。

  那位夥計有點歉意的對他笑笑,扒拉扒拉算盤,二十幅畫,再加上黃秋園先生的《仿夏圭山水圖》,一共三萬八千五百港幣,抹去零頭,三萬八。

  真心便宜!

  付款結帳,盧燦直接就用那大麻袋裝上這二十一幅畫,用繩子系好,放在一邊。

  暫時還不準備走,還沒教訓那個中年人呢。

  盧燦邁著方步,笑眯眯朝中年人走去。那個中年人正趴在這邊的桌子上欣賞一幅畫。

  好畫!

  八大山人的《雙鷹圖》

  遠處,一抹山影,孤鶩的峭壁,乍出的枯枝,大幅的留白,疏間合離,構圖粗獷有力。

  近處,他用極簡的筆墨,勾勒出大雁扭頭的動態,毛筆線條的靈動,在此處被表現得淋漓盡致,一根墨線畫出了造型,幾個微微暈開的墨點更是畫出大雁羽毛柔軟的材質。

  「有了!」盧燦瞬間就想到,這幅畫用來置換董其昌的紀游圖,最合適不過。

  因為這幅畫,同樣也是冊畫——畫冊系列中的一幅。

  而朱耷的畫作,藝術水平在文人中,更受歡迎。那是因為他的畫作中的情緒是飽/滿而讓人揪心的——這不是文人所好嗎?

  劉作籌大師,一定會喜歡。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從這位可惡的中年人手中,搶回這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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