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虛室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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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燦的腳步,牽動著櫃檯裡面夥計的心。

  他連忙跑出來,站在那中年人的身邊,就是擔心盧燦在背後給對方一下。

  「這位少爺,你還要看點什麼?」盧燦出手豪闊,眼睛不帶眨一下,就買走了二十幅垃圾畫作,這讓他的感官好多了。怕盧燦莽撞,連忙出言問道,順帶著提醒中年人要警惕。

  「我看這鳥,畫的不錯。我能看看嗎?」盧燦撇著嘴,努了努桌上的那幅朱耷的雙鷹圖。

  「鳥?」那夥計欲哭無淚,多好的畫,怎麼從他嘴中出來,就變成鳥圖?

  「少爺,那是八大山人的雙鷹圖。您如果要看,請先等這位先生看完。」

  哦,盧燦點點頭,一屁股坐在桌子旁邊,翹起二郎腿,瞪著那位中年人。

  「你看得懂嗎?」在夥計提醒之後,那位中年人就反應過來,時刻提防。此時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忍不住再度出言譏諷。

  「不就是兩隻鳥嗎?一隻蹲著,一隻站著,有什麼不懂的。」盧燦畢竟在黑道混了三年,那段生活在他骨子裡留下烙印。如果再夾上一支香菸,盧燦此時那就活脫脫一個紈絝加阿飛。

  吳漢文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怎麼遇到這麼一位?

  他並不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過份,都已經四十多歲,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子為崽子,這沒什麼吧。至於說到父母,那是長輩對晚輩的規勸。聽不進去,那是孺子不可教也。

  現在這位小子坐在自己旁邊,肯定是想著怎麼報復。

  此時,他有點點點後悔,剛才幹嘛要多那麼幾句話?

  這種半大小子,在香江最難纏,一言不合就會出手,還沒輕沒重的。

  雖然眼前這位,看起來不太像街上的阿飛之流,但誰能說的准呢?即便不是阿飛,可看他花了近四萬去買一堆垃圾,那也必定是豪門家的紈絝子弟。

  無論是阿飛,還是豪門的紈絝,這兩種人,都不太好對付。

  有了退避的心事,吳漢文便不想再和盧燦糾纏,扭頭問身邊的夥計,「莫少聰呢?你打個電話,就說我看中這幅畫,讓他過來,我找他議議價。」

  這是冊頁,也就是小幅畫作,即便是八大山人的,也不貴。集雅軒給出銷售標價,也才兩萬五千港幣,上下浮動二成,這位店內夥計完全可以做主的。

  可現在,為了這幅畫,竟然要去找老闆?相比較盧燦剛才掏三萬八千元的爽利,眼前這位熟客,顯得有點斤斤計較了吧。

  這位夥計的心理便微微失衡。

  吳漢文還真的不是摳價格,他只不過想藉此機會讓莫少聰過來,然後藉助莫老闆地頭蛇的名頭,壓一壓這位明顯有找碴意向的少年。

  可這話沒法明說啊。

  「先生,你看……這幅畫您想出什麼價位?我還是能做點主的。」那夥計就不太想驚動莫總,那也顯得自己太無能了吧。他吭吭哧哧的,不太樂意去打電話。

  盧燦在旁邊一看,呵呵,有門!

  「買不起就不要玩收藏!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玩的。這是富人遊戲,你那點錢還是留著給你兒女敗家吧!」他直接將剛才吳漢文說他的言語,再度返給對方。

  配合他高蹺的二郎腿,輕蔑的眼神,吳漢文氣得快要吐血。

  對盧燦有顧忌,但對夥計,吳漢文可沒有。

  見到這位不長眼的夥計磨磨蹭蹭,不情不願的樣子,他不由得火起,怒喝道,「你這店夥計怎麼當的?這麼不醒目?不怕莫少聰開了你?」

  盧燦連忙插話,這時要真的讓莫少聰過來,眼前這位中年人百分百會買這幅畫,那自己可就徹底沒機會了。

  「嗨,兄弟,別理會他。這人真是的,無理取鬧嘛。買幅畫竟然還要老闆來還價?他當自己是港督啊,這也太瞧不起你了。」

  盧燦斜著眼睛挑唆道,「不就是一副小畫嗎?他買不起,我買了!這東西多少錢?」

  雖然夥計也意識到盧燦這是在挑事,但偏偏他說的話,都擊在心坎上。

  那夥計看了盧燦一眼,說道,「兩萬五……」

  夥計這麼做是有問題的,但此時話趕話,他心中也有火,就直接說出價格。

  「哦……」盧燦拖長了音調,看了眼那中年人,語氣很輕佻,「才兩萬五,你還要老闆來還價?真丟不起這人!」

  「你還買不買?不買我可付帳了!」

  吳漢文忿忿的看了眼夥計。這畫還能買嗎?肯定不能啊!這夥計明顯對自己有意見,上杆子求購?犯不上!

  他一甩手臂,重重的哼了聲,扭頭就走!

  得!畫到手,自己也出了口氣,舒暢多了!

  盧燦扔下兩萬五的支票,等夥計將幅冊頁包裝好,也放進麻袋中,背在肩上,哼著小調走出店門。

  他現在著急回家,看看師門北派,究竟在夾畫中藏著哪些名家作品?

  泊好車,盧燦剛進家門,便接到許家耀的電話——他已經聯繫上劉作籌大師。

  「什麼?你說劉大師想要看看我手中的那幅董其昌紀游圖冊頁?」

  「嗯。」電話那邊的許家輝有點不好意思,「劉老問我,要他手中的那張冊頁幹什麼?不得已,我就說了,你手中也有一張,想要湊成對。」

  「於是劉老就和你提出,想要看看我手中的那張?」

  「是的。」

  「那劉老有沒有透露出手的意思?」

  「他倒是沒回絕,說看完東西再議。」

  劉作籌的意思,盧燦能猜到兩分,無非是想看看自己手中的那幅畫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他可能還會現場開價,收下來。

  原本處理給劉作籌大師,也挺合適,但現在不成了——下午三人在一起設計了如此龐大的炒作計劃,而且還事關未來的拍賣公司,這幅畫可不是盧燦想要賣就能賣的了。

  「哦,這樣啊。」盧燦想了片刻,說道,「讓劉老過目鑑定也好,我下午剛好弄了幅畫,正準備找他交換呢。」

  「這麼快?!」這次輪到許家耀在電話那頭吃驚了,從三人分別到現在,也僅僅過了兩三個小時,他就搞定了?

  「誰的作品?劉老會喜歡嗎?」他疑惑的問道。

  說起這事,盧燦有些得意,「那當然,哥們辦事不如你們精明,但有效率啊!」

  得瑟一番後,他才告訴許家耀,「八大山人的雙鷹圖,也是冊頁。呵呵,冊頁對冊頁,朱耷對董其昌,你說劉老會不會同意?」

  「牛氣!」許家耀讚賞一句,「應該問題不大。董其昌字畫雖好,但人品差,不像朱耷,有氣節。劉老應該會很喜歡。」

  「要不?你現在來找我?我也想看看八大山人的真跡。」許家耀在電話中提議道,「稍後我帶你去找劉老,把兩幅畫都讓他看看,如何決定,他自己選。」

  「見劉老?劉老在香江?」盧燦有點詫異。

  「咦?你不知道嗎?劉老退休前一直擔任四海通銀行香江大班,在香港有住宅。退休後,他常年住在香江的。」

  嗨!盧燦一直以為劉老是新加坡人,肯定會住在新加坡的。沒想到……這麼方便?

  四海通銀行是一家新加坡銀行,創始人是陳瑞麒,祖籍潮州,新加坡早期的革命人士和資本家。這家銀行曾經在東南亞很有影響力,在八十年代走向沒落。

  將麻袋整個塞進收藏室,因拜見長輩,盧燦換了身莊重的衣服,帶著兩幅冊頁,再度匆匆出門。

  許家耀的家,在中環皇庭社區,一聽名字就是中高檔住宅區。將許家耀載上車,便直奔劉老家中而去。劉老著名的「虛白齋」也就在中環,很近。

  臨行之前,許家耀已經電話約好了劉老,此時,他正在家中等著盧燦兩人。

  劉老的家在香江動植物公園附近,面朝公園西門的一棟獨棟三層樓房,前面有個小小的庭院。它的左右隔壁,俱是高樓大廈,這裡是香江的金融和商務中心。

  雖然不是別墅,可這地段位置,價值上,連清水灣的豪華別墅也沒法比。

  沒有資本,是玩不了收藏的。

  劉老今年七十整,穿著月白色的對襟短褂,下/身很隨意的闊腿七分褲,光光的地中海,四周圍著一圈白髮,帶著一副老花鏡,很慈祥也很清爽。

  「劉爺爺好!家祖盧嘉錫!」盧燦見面就向他行晚輩禮。

  「哦?你是老盧的孫子?哈哈,許小子說的人,竟然是古人之後!你爺爺,他還不錯吧?」他驚訝之後,語氣中多了三分欣喜。

  香江的收藏圈並不大。當年盧家家境還不錯的時候,盧嘉錫也很喜歡收藏。他的書畫和瓷器鑑定,行業內很有名氣,與劉作籌有過交集。但後來盧家衰敗,盧嘉錫不得不放棄收藏,將很多藏品都轉手,用來支撐家庭。也因此,盧嘉錫與收藏圈再無交道。

  兩人雖然不算深交,但當年彼此還算熟識。盧燦這聲爺爺喊出去,對稍後交易還是有幫助的。

  「來來來!聽許小子說你手中有兩件好東西,也讓我見識見識。」

  簡單問候之後,劉老摸了摸禿頂,笑容滿面的將兩人引進屋子。

  許家耀走在盧燦身邊,對他晃晃大拇指。顯然,他猜到盧燦剛才的用意。

  劉作籌會客地點就在一樓,這裡的陳設古色古香。

  靠西牆設有一面博古架,上面陳列的瓷器不多,但樣式古樸,應該是精品瓷。正門往客廳方向,被一面八扇屏風隔出層次。轉過屏風,則擺放著兩架高足曲腿圓幾,上面放著兩盆劍蘭,葉寬枝長,鬱鬱蔥蔥,生機旺盛。

  會客廳方桌有點意思,六邊形六條腿,非常少見。盧燦知道,這是清代的紅木宴桌,只有官員或者大戶人家才會特別定做——六條腿不容易穩定,對地面的平整度要求很高。

  圍著宴桌的是六把圈椅,同樣也是清代家具。

  盧燦這兩年跟著鄭胖子,學了不少木器知識,這點內容還是能輕鬆看出的。

  在會客廳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張黑色陳舊的檀木匾額,上面寫著「虛室生白」四個鎏金大字。

  這應該就是「虛白齋」的由來吧。

  傭人送來三杯香茶,盧燦便將包裹裡面的兩幅冊頁,拿出來放在桌上,供劉老品評。

  劉作籌戴上手套,又將客廳的燈光調亮,這才開始抽出畫筒。

  「師傅,在家嗎?」正當劉老準備看畫時,門外傳來一句問門聲。

  盧燦扭頭,看向來人,心底咯噔一下。

  尼瑪!原來這世界真的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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