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果敢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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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楊家大院開始來客。

  今天宴客的名義是慶祝收回莫灣基河谷二號礦區,事實上今天盧燦註定成不了主角。

  今晚的宴會,更是為了果敢各派和談而設。

  第一位客人就是佤邦大名鼎鼎的昆馬游擊隊司令鮑有祥。

  第二位依舊來自佤邦,龍巖游擊隊的司令岩克龍。

  這兩位有著濃郁的內陸背景,一直是彭家聲的盟友(同屬於緬共領導下的部隊)。

  鮑有祥來自於內陸,年富力強,今年只有三十出頭,行走間龍行虎步,作風乾脆利落。岩克龍則顯得有些老奸巨猾,笑容不斷。

  第三位來自撣邦,緬泰邊境之王,撣邦革命軍司令坤沙。

  這一位背後支持的勢力最複雜,有殘留金三角的kmt部隊,有泰國境內地方勢力,有緬北家族勢力,同時他還接受西方黑道的資本支持——他擁有此時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生產基地。

  他可算得上是羅星漢請來的盟友。

  第四位是桑德拉家族的代表,曼德勒空軍司令韋德。第五位是緬政府邊防軍七七師師長金坤。這兩位算是楊家的支持者,同時代表緬政府。

  第六位抵達的是彭家聲的女婿,號稱同盟軍最能打的將軍,三十出頭的林賢明。他引起盧燦的注意——此人是緬北一干梟雄中間,國際聲譽最好、結局最完美的人。他最終成為緬甸第四特區的首腦,最後將職位傳給家族後代的人物。

  此時的林賢明,英俊、虎背猿腰,舉止有方,已經有人雄之資。

  最後抵達的是羅星漢,陪同他一起來到的是他的二兒子羅秉忠。

  各方代表的招待,由楊金秀負責,楊啟志與楊茂作陪。

  這種聚會,盧燦可不願意參合。

  楊天和、楊怡、楊坤陪著他和王大柱,在屏風隔開的左面空間,首席就坐。

  這是盧燦第二次品嘗緬北的宴席,與第一次在臘戌的宴會不同。相比上次宴席很濃的印度咖喱味,他更喜歡這次味道。這次在老街,食物的烹製方法明顯更接近雲貴川的習俗,干臘肉居多、小炒居多,味道偏辣。

  隔壁一直在爭爭吵吵,基本就沒停歇過。楊家以楊啟志的聲音居多,楊金秀很少發言。他們用的都是撣邦土語,盧燦也聽不明白,於是他埋頭猛吃。

  老街市的米酒不錯,糯糯甜甜的,在楊怡和楊坤的勸酒聲中,盧燦喝了不少。

  一夜好睡。

  會談結果怎樣?這不是他需要關心的。

  盧燦此刻關心的稍後老街之行,究竟有沒有收穫。

  吃過早飯,盧燦便拉著楊坤,想去老街逛一逛。

  昨晚兩人已經熟識,二十一歲的楊坤,緬甸仰光大學法律系專業三/級生(大三)。他是楊啟志這一脈的頂門長孫,寄予楊茂和楊啟志的全部希望。

  楊天和,對這個侄子,也非常看好。早餐時間,不斷的叮囑他,和盧燦多交往。

  楊坤,與其父楊茂的黑瘦儼然不同,瘦瘦高高,白淨,肖其母。話不多,從昨天到現在,陪同盧燦,兩人交流沒超過十次。基本上都是盧燦在說,他在一旁哼哼應答。

  挺靦腆的一位大學生。

  見他猶豫著想要開口,盧燦估摸他拿不定該叫自己什麼,笑著說道,「叫我阿燦吧,我朋友都這麼稱呼我。少東家?呵呵,都什麼年代了,還整這一套?」

  盧燦玩笑式的開場,緩解了他的尷尬,點點頭,「確實如此,那我就叫你阿燦,你可以稱呼我傑尼。在學校,我的英文名字叫傑尼。」

  走出院門,楊家一位司機,開來由皮卡改裝的蓬蓬車——緬北多山,交通多靠騾馬,老街這裡,動力車很少。

  王大柱和潘雲耕,也一道出來。除了司機,還有一位楊家衛隊成員,負責保護一行人的安全。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兩公里外的老街殺去。

  上輩子來過一次老街,老街對面就是內陸臨滄南傘海關。

  此時南傘海關還未正式成立,想要去對面,還是靠偷渡——連接老街及南傘的山道非常多,查不甚查。騎摩托車半個小時就能穿越國境線,抵達對方區域。

  當時盧燦和古伯來這裡,古伯不知通過是什麼渠道,弄到兩張「邊民證」——南傘海關不受理旅遊簽證,只受理大宗貿易運輸和持有雙方合法邊民證的過境申請。

  盧燦神遊天外,幾分鐘後,便被楊坤叫醒。探頭一看,到了!

  此時的老街,太讓盧燦失望。儘管二三十年後的老街市,在他眼中也只是個小縣城,但那也比現在強出萬倍。

  他記憶中的老街,延綿一片,兩側賭場林立,賭場街、玉器街和紅燈街,是老街市的三條特色街道,專供內陸人遊玩享樂。整體建築雖然大多數是二三層樓房,但還是井然有序的。哪像現在?

  現在的老街,在一個緩坡上,人字形的街道,構成老街市的主建築群。街道兩側都是那種青瓦房,很低,這已經算是老街的好房子。瓦房背後村落中,清一水的茅草房,牆麵糊泥和牛糞。

  呃,在南方,牛糞是很好的燒火和驅蚊蟲材料——緬甸蚊蟲多,用牛糞和艾草混合燃燒產生的濃煙,有很好的驅蚊蟲效果。

  見盧燦有些失望,楊坤笑容有點無奈,搖搖頭說道,「我小時候,這裡還蠻漂亮的,還有幾棟漂亮的二層小樓。大概十年前,我們家從羅姥叔手中重新奪回老街時,羅姥叔幹得真絕,那一次他得罪很多人。」

  姥叔類似於叔祖的意思。楊家和羅家,世代姻親,即便打仗,也不影響親戚關係。故此,楊坤依舊尊稱羅星漢為羅姥叔。

  「他幹什麼了?」盧燦有些好奇。

  「羅姥叔被我家衛隊打敗,他裹挾了老街市八百戶人家,逼著他們和自己一起蹲山寨。為了不讓我們家拿到老街,他一把火燒了很多房子。」

  盧燦眉心皺了皺,「死不少人吧。」

  「那一次死了不少,許多人無家可歸。」

  戰火無情啊!幾人正在感慨,王大柱突然冒出一句,「香江要是被內陸部隊打進來,估計也好不了多少!」

  呃,王叔真是神思維。

  今年香江已經開始有謠傳,內陸與英國,就未來香江的歸屬,可能要展開談判。許多人已經開始擔心,未來,會不會有戰火燒到香江?

  沒想到王叔這個平時看起來粗獷的漢子,也有這種擔心。

  「不會有那一天的!」盧燦看了他一眼,語氣非常肯定。

  「我不喜歡果敢,也不喜歡打仗!」楊坤並肩和盧燦站在一起,指著面前的草房子,猶如詩人般的感慨,「這裡的山民,窮困一輩子,擔驚受怕一輩子。其實他們的最大願望就是平平安安生活,根本就不需要什麼獨/立。他們不懂,也不需要!」

  他的話是對的。

  這裡之所以成為混亂之源,究其根底,還是一小撮為了自己私利而不惜鼓動山民暴/動的政/治野心家們。譬如楊家、羅家以及一些外來勢力扶持的野心家。

  「阿燦,你大概不知道吧。」他的笑容有些苦澀,「我在果敢上的中學,中一時,還有二十多人,可中三時,只有六人畢業。其他同學你知道去哪了嗎?」

  沒等盧燦回答,他自己就用悲憫的語氣說道,「有十多個,家中實在是太窮,回家幫父母種大煙殼;還有十來個,被送到各支武裝部隊。他們才十來歲,就被送上戰場。」

  「這種地方,還有希望嗎?」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很悲憤。

  盧燦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認識這位楊家新一代的希望之星。沒想到,他竟然還有一副悲天憫人之心?莫非他一直生活在糾結和困苦之中?

  「跟你父親說過這些話嗎?」盧燦拍拍他的肩膀。

  楊坤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會說這些。也許……憋在心中太久了。」

  盧燦不知道,按照既定歷史軌跡發展的話,這位楊坤,在十年後成為蒲甘空心寺的一位僧人,二十年後成為這座寺廟的住持,並率僧侶去內陸訪問過。彭家聲的女兒在老街建設雙鳳塔時,楊坤曾率領僧侶,前往這裡為老街山民祈福。

  「既然你憐憫這些山民,那就盡力讓這裡的人,過得更好一些。趕緊畢業,畢業後我們找機會一起合作一把。多賺錢,再來老街做善事。這才是心安的最好辦法。」盧燦拍拍他的胳膊,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談下去,否則自己都沒心思淘弄老貨。

  楊坤眼前一亮,「你有賺錢的門路?」

  他見盧燦眯眼微笑,又伸手比劃道,「我只得不是翡翠。那玩意,我不喜歡!上面沾滿血淚。」

  楊啟志的這位嫡孫,還真有顆佛心。

  「賺錢的生意多了去,現在你幫我找老貨。等你畢業,你去香港找我,我一定為你介紹一條來錢乾淨的生意。」

  他的本心不錯,盧燦願意與善良的人交往。更何況,盧燦還看上楊家大院呢。楊家大院最後的決定權,一定落在他的身上。

  「好!一言為定!我這就帶你去個好地方!」年輕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聽到盧燦的保證,楊坤指了指前面的一間瓦房,「那就是一家,我們進去!」

  緬甸雨季很長,因此瓦房前撐的雨檐很長,並且低垂。盧燦走近之後,才看見雨檐下面有一塊匾額,上面寫著「福記當鋪」。

  原來是當鋪,難怪楊坤說這裡一定有好東西。

  無論是明末的遺老遺少,還是清末戰亂來此的漢民,或多或少總會有點值錢家底。這些年緬甸戰亂,生活無著,典當傳家之寶,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典當鋪,有寶貝,那是必然。

  盧燦的心情突然變得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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