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福記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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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燦還在打量這塊牌匾,楊坤推門,直接闖進去。

  「福爺爺在嗎?」

  「四少爺,您來了?福師傅還在後院呢。」店內有人回答。

  盧燦和王大柱也跟著進去。

  這可能是盧燦見過的最原始的典當行,不,應該是當鋪。

  泥磚牆砌得齊肩高,上面是三尺高的鐵柵欄,一個小小的窗口,還被焊上一扇鐵皮推拉窗。內外間被一體的鐵柵欄隔開,右側是門,同樣鐵柵欄內襯鐵板,從內部拴上。

  呵呵,夥計掌柜的坐在裡面,如果遇到劫匪,只要一低頭,短時間還真的很安全。

  櫃檯後面豎著一個大型抽屜櫃,如同中藥房的那種抽屜櫃一樣。再後面,就是照壁,照壁後面應該是會客室和生活區。

  這種制式的當鋪格局,還是解放前的。香江摩羅街和荷里活道典當行也不少,全是那種開放式的格局。像福記當鋪這種格局,本身就成古董了。

  正隔窗和楊坤說話的年輕夥計,警惕的看了王大柱一眼。他的身形魁梧,很有震懾力。

  「哦,這是家中客人,沒事。」楊坤指了指盧燦和王大柱。

  在等候夥計開鐵門的機會,楊坤指了指這巨大的鐵柵欄,「我爺爺喜歡收集老東西,也想著幫幫山民,便開了這家典當行。」

  「主持這家典當行的福爺爺,是抗戰結束後,我爺爺從春城請回來的老掌柜。這三十年,福爺爺既當掌柜又當掌眼師傅。」

  「之所以弄成現在這副模樣……唉,沒法說,即便是我楊家產業,也被搶了十來次。」

  「於是,這鐵欄杆越來越粗,鐵板越來越厚。可這有用嗎?」

  他摸摸這銅錢粗細的鐵柵欄,「鐵柵欄能擋住兩三個劫匪,卻擋不住戰亂。」

  「去年,這裡又被搶了一次。好在那些兵痞們,只要錢,不要破爛。」他邊說邊搖頭,「福爺爺年紀大了,擔驚受怕的日子過夠了,前些天向我爺爺辭工。他這一走,估計這裡很快就要關門歇業。」

  「阿燦,你今天來這裡,多掃點貨,關門歇業時,我福爺爺負擔也輕點。」

  楊啟誌喜歡字畫古玩,進過楊家大院盧燦就清楚。沒想到他竟然還養著這樣一個典當鋪,收集喜好之物。他也算雅人一枚,只是為什麼要關門歇業?

  貌似自己趕得巧啊。

  「這裡沒有其他掌眼師傅嗎?」盧燦疑惑的問道。

  「有,福爺爺就帶了兩位弟子,稍後你就能見到。不過……」他依舊在搖頭,「去年我們楊家再次丟掉果敢的控制權,這對我爺爺,對楊家打擊不小。」

  「去年年底的家族會議上,已經決定,將家族產業逐步向仰光和、曼德勒、蒲甘這些地方轉移。爺爺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這已經是大勢所趨。」

  「阿燦,你提到的北上,恰好給了二姑奶奶鋪了一條很好的退路。爺爺也想看看,能否藉助內陸的支持,讓楊家在果敢的影響力,再堅持堅持。」

  「所以,昨天的會談,大家意見很統一。二姑送給你的那份股權,也是你應得的。」

  原來如此。

  和楊家合作兩年時間,盧燦早就看出,楊家不僅有外患,內憂也很麻煩。

  以楊天和為代表的資本派,早就想離開這片是非之地,而以楊啟志為首的政/治派,還想要堅守,兩派之間爭論不休。

  這次盧燦來楊家,結果看到一團和氣,一致對外,還以為自己猜錯了呢。

  看來,楊天和早就將自己的意見匯報給楊金秀,而楊金秀的想法是同意資本派的做法,但同時也幫政/治派盡最後一份力。

  如果這次,還無法扳回政/治頹勢,楊家將會徹底退出果敢。

  相信她也和楊啟志達成某種協議。

  所以這一次的楊家,表現得非常團結。

  開門的夥計終於將柵欄上的鐵門打開,厚重的門吱吱呀呀的發出刺耳聲。這鐵板,還真厚!

  「四少爺,還有兩位,請!」那夥計警惕性很高,即便楊坤已經介紹過,他依然半縮著身子靠在門板後,將鐵門拉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這是阿希師傅,福爺爺的二弟子。」楊坤伸手向盧燦介紹。

  他又問道,「阿希,阿榮師傅呢?」

  「阿榮幫師傅搬東西呢。」怕楊坤不了解,他又解釋道,「今天太陽好,倉庫中有些物品需要搬出來,放在陰涼處透風。」

  這位阿希師傅,年歲在三十左右,緬北漢人,一口流利的漢語,穿著長筒裙,短袖對襟衫,瘦瘦的,一副精明模樣。

  「那你在前面看店,我去後面找福爺爺。」

  楊坤揮揮手,帶著盧燦、王大柱與潘雲耕,往後面去。

  轉過照壁,空間豁然開闊起來。

  會客廳和茶廳,有一道門,直通後院。

  從客廳就可以看到,這是一個民居式的小院子,三面都是瓦房,中間有一塊小天井。天井右側養著一顆粗壯的桂花樹。

  一位白髮老者,鼻子上耷拉著一副眼鏡,正在桂樹下的一張案幾前,手中拿著一把小毛刷,專心致志的清理著一件銅器外部的綠鏽——緬甸多雨,老銅器容易起綠鏽。

  在另一邊,還搭了個簡易遮陽篷,下面放了兩張條桌,條桌上擺放著十多件的金屬器。有些上面已經開始上銅綠或金屬鏽色,確實需要清理。

  老者手中的那件東西,引起盧燦的興趣。

  很少見的商周銅器,器形低矮,有底托,型制很像加厚的銅缽,銅壁布滿鉚釘紋,這是用來防滑。

  這是商周朝特有的銅器——瓿(讀『不』)。

  楊坤剛要開口,盧燦拉了他一把,對他擺擺手。

  盧燦自己在工作期間,很不喜歡別人打攪。

  楊坤點點頭,兩人放輕腳步,來到老者跟前。

  這尊瓿器形厚重,敦實。腹部直徑約二十五厘米,口部與底部直徑相當,在二十厘米左右,上下內收。在肩部平均分布三枚獸首銜——可以拴上繩子,直接提起。

  這獸首應該是傳說中的饕首,也就是饕餮的腦袋。

  《呂氏春秋.先識》記載,「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商周銅器中的食器,喜歡鑄這類獸首。

  老者擦拭的很仔細,先用軟毛刷,走一遍銅綠,然後用戴白色棉布擦拭。

  擦的程序是先內後外,很細緻。

  盧燦一看就知道,這位老者是古董行的老梆子(行家裡手)——銅器的內部有凹坑,視線不好。白布先擦內部,可以避免由外而內擦拭帶進去的二次沾染。

  新手可不管這些,拿著布亂擦一氣。

  這就是細節,古玩鑑定和收藏水平的高低,就是由眾多類似於此的小細節決定。

  「這是什麼?」楊坤看半天沒明白,抬頭問盧燦。

  「瓿。」

  「你也不知道啊?」他聽錯了,還以為盧燦說不知道呢。

  兩人的對話驚動老者。

  他放下白布,回過頭上下打量盧燦,然後笑著對楊坤罵道,「不學無術。你爺爺雖然古董水平一般,但總不會連瓿都認不出來吧。跟你爺爺這麼多年,連一點基礎都不會?」

  「還『不』?人家年紀比你小,告訴你答案,你都聽不明白。丑不醜(羞不羞愧的意思)?」這位福爺爺,在楊家的地位應該很超然,訓斥楊坤起來,跟教訓自己的孩子沒區別。

  楊坤燦燦一笑,「人家的爺爺,是香江中大教授,我爺爺就一政客,能比嗎?」

  「哦?書香弟子?小友貴姓?」香江中大教授的名頭,對老者很有震懾力,另外剛才盧燦能認出這尊瓿,也讓他很驚訝。

  「見過福爺爺,家祖盧嘉錫。我是盧燦,您叫我阿燦就行。」盧燦略略低頭見禮。

  「福爺爺,阿燦喜歡老東西。我特意帶他來這裡,掃貨的。」楊坤搶著說道。

  很明顯,楊坤在這位老者面前,很放得開,遠非昨天在祖父和父親面前的拘謹。

  「掃貨?」老先生輕蔑的對楊坤笑笑,似乎聽到什麼笑話似得。

  難道這典當行存貨很多?

  盧燦心頭狂喜——果敢這地方,古董想賣也難以出手,老先生這是壓了幾十年的好東西啊,才會如此自信。

  老先生又將鼻樑上的眼鏡推推,這次很認真的打量盧燦後問道,「阿燦是吧?你家在香江開有古董行?」

  「沒有。」盧燦壓抑自己的興奮,朝他笑著搖搖頭,「就是喜歡。」

  「從小在爺爺身邊,他喜歡古玩字畫,經常看他伺候這些老物件。慢慢的,我也喜歡上這裡面的歷史味和文化味。」

  「實不相瞞,我最近正在籌備一家拍賣行。有些大眾貨色,我準備送上拍賣行,有些貴重的,譬如您伺候的這尊瓿,如果有幸得到,我一定會收藏。」

  「哦?小小年紀準備開拍賣行?」老先生耳朵很敏銳,抓住他話語中的『我』而不是家族這一點,問道,「看來你還真是有兩下子啊。」

  「貨出給你,沒問題。」

  「這三十多年,除了楊老闆取走部分字畫外,福記當鋪還真的存了不少好東西。」

  「你想要?必須得有資格。否則,我還不放心賣給你!」

  這是要考核啊!

  買個東西,還要考核?楊坤的神色有些尷尬了。

  盧燦是他帶來的,事情不順利,他和父親楊茂的面子都不好看。可是,福爺爺並非真正的楊家傭人,而是爺爺從春城請來的老掌柜。服務楊家多年,與爺爺名為僱傭,實為好友。在楊家,他可謂是地位超然。

  「福爺爺,不用了吧!您這是存心刁難嘛!」楊坤扯著他的胳膊,為盧燦求情。

  「小東西,你不懂的。」老先生很喜歡楊坤,輕拍他的後腦勺。

  「嫁女兒還要相親家,你會看見彩禮就把女兒送出門?」

  「如果盧少只是要淘買兩件盤賞之物,那無所謂;可如果是掃貨……呵呵,這就不由得我上心啊。」

  「我這三十年積累,可不是那麼容易淘弄走的。沒點真本事,交給他,不放心啊。」

  楊坤此時才知道,原來根由還是自己剛才胡言亂語說的「掃貨」上,神色更急。

  他還要說些什麼,盧燦揮揮手打斷。

  「老先生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我願意接受老先生的賜教!相信我有這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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