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盧族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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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勃朗大道,利摩日的主幹大道。

  這條大道的命名,來自於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歷史學家路易勃朗的名字。

  之所以用他的名字來命名,是因為路易勃朗提倡「無競爭合作」——他說﹐對人民而言﹐競爭是一種毀滅性的制度﹐是拍賣勞動﹐迫使勞動者互相殲滅。

  利摩日市民/主要職業為農業,他們非常喜歡這一觀點。於是在1918年路易勃朗病逝三十周年紀念活動上,全體市民投票,以他的名字來作為城市主幹道的名稱。

  沒有競爭的社會,會有進步嗎?

  法國人的思維,很難理解。

  不過,這條城市主幹道,修建的確實漂亮。

  沿著維埃納河右岸,曲折向前。一側是清雅幽碧的河水,一側是古意盎然的法國建築,時不時從身邊踢踏而過的馬車,倘佯在其中,仿佛遊蕩在中世紀。

  整個城市,機動車輛並不多,自行車和四輪馬車,在這裡大行其道。

  盧燦三人住宿的賓館在利摩日一區,路易勃朗大道十八號,叫「開普敦假日酒店」。鬼知道它怎麼叫這麼個名稱?

  酒店還提供自行車出租服務——每車每天只需要五法郎,很便宜。

  三人在入住之後,時間還早,剛過下午三點,便租借自行車,沿著維埃納河畔騎行。三人中,只有盧燦突擊學習過一段時間的法語,會點簡單對話,阿希與陳曉典型的睜眼瞎,連在河畔咖啡廳要杯咖啡都需要盧燦親自上陣。

  「盧少,要不…找個翻譯?」陳曉終於有些不好意思,攪拌著咖啡問道。

  這次納徳軒珠寶來巴黎參展,帶了三個法語翻譯,田樂群確實說撥一個過來,但盧燦自我感覺不錯,拒絕了。

  現在看來,很失策——利穆贊大區的法語,方言俗語非常多,與巴黎的標準法語差別很大。比如標準法語「兩杯咖啡」在巴黎時的發音為「督咖啡」,但在利摩日的發音就類似於「瑞督咖啡」——在數量詞前面加上當地的語氣詞,很難懂。

  「我問問老闆,利摩日有沒有華人或者翻譯學院。」在事實面前,盧燦也不再逞強,畢竟,後面還需要進行商務談判,真的因為溝通問題被耽擱,就有些得不償失。

  連比劃帶猜,盧燦終於從河畔咖啡店夥計口中得知,這條街上,竟然真的有華人,而且還開了一家華人瓷器行。

  「走,我們去看看!」欣聞異鄉有同鄉,盧燦揮手,三人再度出發。

  位置有些偏,盧燦等人推車登上一座小山坡,一座四四方方的法式庭院,臥在坡頂。建築面積不大,但周圍植被不錯,綠蔭環繞。其標牌是豎行立於店面右側,上面用法文寫著「運通瓷工藝品專銷」。

  嗯?他們竟然還有自己的瓷窯?

  標牌旁邊有一行小字「來自瓷器王國的祖傳制瓷工藝」。這就是說,他們瓷器廠的核心技術,來自華夏。

  法國人學習燒造景德鎮瓷器應歸功於一位漢名為殷弘緒的法國傳教士。他在清康熙年間來到中國,並在景德鎮居住了7年。他把景德鎮瓷器的製造方法,系統而完整地介紹到了歐洲。利摩日當地匠人,在他的基礎上,開發出屬於自己特色的制瓷技術。

  「運通?」盧燦看了看豎幅牌匾,現在的利摩日制瓷企業中,最出名的是「哈維蘭工場」和「柏圖工廠」。還真的沒聽說過運通工廠,估計生意一般,過幾年也就關張了。

  法國利摩日被成為歐洲的「瓷都」,正是因為其盛產高嶺土,但在九十年代中後期,這裡的優質高嶺土基本被挖掘一空。再成品,全部採用泥土配方或者從外地採買高嶺土,這也使得法國瓷器,成本居高不下。

  「走,我們進去路克路克!」盧燦對阿希笑了笑,兩人推開彩色玻璃門,走進內廳。

  與後世內陸瓷器店恨不得將所有地方全都擺上瓷器不同,在利摩日,即便是瓷器專賣店,所呈現的展品也不會太多。他們認為,瓷器是尊貴的,高價值的鑑賞品,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也許,正是這種態度,決定了歐洲皇家瓷器始終坐在瓷器行業的頂端。

  廳不大,到照壁處,也只有三十平米。圍繞著左右側壁半圓形的柱子,擺設著兩條弧形櫃檯,正廳中則是一個九平米的組合櫃,上面擺放著幾套瓷器。再往後,靠照壁位置,就是收銀台。

  每一件瓷器,都用玻璃罩扣好,內打燈,燈光照在瓷器上,熠熠生輝。

  盧燦走進來,一位三十來歲的黑髮女人,從收銀台後面探頭看了眼,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嘖嘖,這家店,和當初納徳軒蕭條時有一拼。

  華人店鋪?剛才那女人雖然是黑髮,但怎麼看都不像華人。在歐洲,黑髮占比能超過百分之四十。

  盧燦沒急著上前攀談,將眼光落在四周的櫃檯上。

  左側一面的櫃檯上,擺放著茶碗、茶杯、茶壺、茶盤等飲具。這一側的瓷器,是典型的利摩日風格——金漆繪瓷。

  金漆繪瓷工藝最早發明者是路易十六皇室經營的皇家瓷器工廠,屬於皇室專享的制瓷秘技,其特色是用金漆詮釋皇室的奢華貴氣,通過色彩豐富的顏料,彩繪畫片,進行二次低溫復燒。

  金漆繪瓷不僅煌煌大氣,其畫面感很貼近油畫的質地,是法國瓷器最具代表性技法。

  隨著柏圖家族購買了皇家瓷器工廠後,一批制瓷師傅出走,將這種工藝傳播開來。現在,法國很多瓷器廠都可以生產質量上成的金漆繪瓷。

  其實,相比華夏的釉上彩、釉下彩、蘸彩、點彩等工藝,金漆繪瓷還真算不上高難度的制瓷技藝,但沒辦法,誰讓歐洲王室就喜歡這種調調?

  隔著櫥窗,盧燦仔細看了看。對阿希點點頭,這家運通瓷器,在金漆繪瓷方面的技藝還是不錯的。

  對歐洲瓷器,阿希不是很在行,很謙虛的詢問盧燦,其製作技術要點。

  盧燦也沒什麼藏私的,一一點名,說給他聽。

  金漆繪瓷一般用在生活瓷小件上,其瓷胎本身要求非常薄、透,白胎底無瑕疵,金漆和彩繪的對比效果才明顯,其包邊包底的金粉顆粒一定要細密勻稱。

  利摩日的另一大特色瓷器就是「白瓷燭杯」——白坯白釉,杯身有凹凸不平的紋刻。

  如果在杯內部點上蠟燭,杯壁較薄的地方,可以映出光影,而這種刻紋就可以通過燭光展現一幅幅精美的圖案。

  這種白瓷燭杯工藝並不單單用作茶杯,很多也用做燈罩、遮光碟等鑑賞品。

  算是法國瓷器中的絕活之一。

  「其實和內陸前些年製作的水點桃花相比,他們還差點。」盧燦稱讚一番後,不經意冒出一句貶語

  「哦?內陸的制瓷工藝水平還能維持這麼高的水準?」阿希立即來了興趣,問道。

  當然有!可別小瞧十億人民的潛力。

  盧燦說的是紅色官窯湘省醴陵陶瓷以及大名鼎鼎的「7501毛瓷」。

  醴陵陶瓷所研製的「雙面釉下五彩月季」以及景德鎮所產的「水點桃花」,都有著「燭影搖紅艷、燈下五彩生」的視覺效果。

  那是真正的制瓷工藝,可不是利摩日這邊只是簡單的利用杯壁厚薄不同所形成的光影效果,所能比擬的。

  「真正的瓷器工藝,還是在中國!」聽完盧燦的描述,阿希神往的感慨道。

  「真有這麼厲害?!」

  盧燦正和阿希聊著內陸的制瓷工藝,櫃檯後面那位黑髮法國女人站起身來,語氣中多了三分感慨,七分質疑。

  感情她一直在櫃檯後面聽著盧燦兩人的談話呢。

  不對!盧燦很快反應過來,這個法國女人怎麼聽得懂漢語?剛才自己和阿希對話,一直用漢語的。

  見盧燦的眼神有些不太愉悅,那女人低頭致意,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並非存心偷聽兩位談話。我父親是中國人,我幼年長在中國,所以能聽懂一些中國話。可是……」

  那女人攤攤手,眉頭上揚,很無奈的說道,「可是我父親沒有教過我中國話,所以……」

  感情她能聽懂,但不會說。

  「令尊大人在嗎?」

  合著這還真是一家華人瓷器店,盧燦沒去計較這女人的偷聽,問道。

  這位店老闆聳聳肩,「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去見上帝了。」

  嗯?這女人說話很有意思,對父親的去世,似乎並不太在意。

  「我想……尋求一名法語翻譯,不知你有沒有合適的推薦?」盧燦自動過濾那些不必要的信息,切入此次來這家店的正題。

  「翻譯?」那女人一愣,很快問道,「日薪多少?」

  「看能力,如果能力不錯,可以考慮每天五百法郎。」

  「那你看我怎麼樣?」那女人對盧燦擠擠眼,眼神中多了一絲勾/引的魅/惑。

  這個黑髮白膚的女人,相貌中等,從櫃檯上方露出的上半身來看,身材也不錯,不過,這不是盧燦的菜。他笑著回答,「可你……不會漢語。」

  「可是我會英語啊。我是美國加利福利亞商學院畢業,應該對你的工作有幫助。另外,我有車,可以兼職司機,不過……每天的費用不低於一千法郎,含車租。」

  那黑髮藍眸的女人,飄然從櫃檯中走出。黑色短裙,修長的大腿,齊耳黑髮,藍色眸子,白皙的皮膚,混血讓她沒有傳統歐洲女人老得那麼快,三十歲出頭,確實有料。

  還真是個不錯的建議。

  「ok,成交。」盧燦很快決定下來,向她伸手。

  「哦,上帝,該死的店面,終於有了點進項!」那女人連忙伸手握了握,也不避諱盧燦三人,高興的抱怨道。

  直率的可愛。

  「老闆貴姓?」她意思到自己有點失態,連忙換個話題。

  「盧,你叫我維文就可以。」盧燦答道。

  「哦,我的上帝!」那女人忽然捂著胸口,驚嘆起來。

  「我父親也姓盧,這麼說,我們是同……」那女人一時間沒想起來這個詞彙。

  「同宗!」

  「對對,是同宗!」那女人再次伸手,笑容滿面的拍了拍手掌,「我父親姓盧,盧芹齋,古董商人。」

  「誰?」這次輪到盧燦驚愕。

  「盧……盧芹齋。怎麼……你聽說過?」那女人疑惑的問道。

  何止是聽過!

  民/國時期,國際著名的文物販子、大古董商,將許多國寶級的文物販賣至國外,包括中國藝術史上最偉大的傑作之一,昭陵六駿中的「颯露紫」和「拳毛騧」青石浮雕。

  另外,這女人還真的沒說錯——兩人是同宗。

  湖州盧氏與新會盧氏同出一枝——會稽山盧氏,而會稽山盧氏是北宋末年,從北方范陽盧氏遷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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