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狩野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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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先生,您好!」盧燦微微躬身,先行致禮。

  夜色燈光有些昏黃,坂本五郎站定之後,才看清盧燦,神色有些怪異,「哦?有堅持的年輕人?你好!難道你也住在這裡?」

  「是的。所以我才說,也許我們很快就會遇見的。」盧燦回答道,又順帶和金克成以及另外中年人點頭致意,「坂本先生,這是我叔叔,鄭光榮,做仿古家具生意。這次來台北開設分店,我就是隨同他一起來的。」

  「鄭桑?」

  做家具生意,能將分店開到台北,其規模不會太小。坂本五郎主動向鄭光榮伸手。

  鄭光榮上前一步,緊握住他的手,搖晃兩下。

  「坂本先生的大名,在香江收藏界耳熟能詳,見到您,很榮幸!」鄭光榮是生意精,典型的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其姿態哪有半點在湯池中鬼子長鬼子短的模樣?

  「哦?鄭桑聽說過我?」坂本五郎有些懷疑。

  「當然!您當年在倫敦佳士得以二十二萬英鎊,競拍拿到元代青花釉里紅開光鏤空牡丹紋蓋罐,可是刷新了中國瓷的拍賣紀錄,這件事在香江,耳熟能詳!」

  這話說得非常自然,連盧燦在一旁都有些訝然。他可是知道,胖叔所有關於坂本五郎的信息,都是從自己這邊打聽過去的。

  生平最得意的事情被提及,坂本五郎雖然連連擺手,但眉開眼笑的神情,顯示他非常高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鄭桑過獎了!」

  鄭胖子乘勢而上,盛情邀請道,「有幸遇到坂本先生,不知有否榮幸,等您洗浴完畢,我們一起宵夜?」

  見坂本五郎的臉色有些猶豫,鄭光榮連忙加碼,「主要是有問題向您請教。我手中有兩幅曾我蕭白的侍女扇屏,希望您能幫我指點一二?」

  曾我蕭白?曾我畫派創始人的作品?

  坂本五郎一愣,腦海中很快想起中田駿上當的那兩隻瓷器,眼角餘光自動掃了掃盧燦。那年輕人正笑眯眯看著這邊的對話,一副不關他事的模樣。

  只是這一眼,盧燦就徹底斷定,他肯定知道中田駿的事情。這件事情如果是自己出面,一定賣不出高價錢。即便是真品,依舊如此,這是一位收藏老手的本能。

  「確定是曾我蕭白的作品?」收回目光,坂本五郎追問道。

  「不敢確定,但我問過一些收藏家,他們認為可能是。這不,明天準備送去台北故宮,請那些大師幫忙看看。」鄭胖子說得一本正經,連台北故宮都扯出來。

  鄭光榮又微笑著與金克成及另外一位中年人握手,還順便輕聲問了句,「兩位知道坂本大師的目利費是多少嗎?」

  目利是東瀛人對掌眼及撿漏的一種專稱,意思就是靠眼睛獲利。這句話很明顯就是說給坂本五郎聽的——這件物品我準備收藏,你的鑑定,我會按照市場價給掌眼費用的。

  「我會在四十五分鐘出來,到時候一樓宴會廳見。」坂本五郎揮揮手,答應下來。

  …………

  坂本五郎三人離去,盧燦隱約聽到金克成似乎在用日語提醒坂本,不能上了那倆人的當。那坂本給人的感覺很謙遜,還對金克成的提醒表示感謝。

  見盧燦還站在原地,鄭光榮回身拉了他一把,鄭重的交代道,「這件事交給我,你就不用參合,稍後只帶眼睛看,不要插話。」

  計劃趕不上變化。

  剛才在湯池中,原本是讓盧燦明天上午帶著兩扇屏風,去拜訪坂本五郎。

  可剛才盧燦第一聲招呼,坂本五郎的神色就有些奇怪,神色很警惕或者說很難以置信的模樣,這讓鄭胖子果斷選擇自己上。

  盧燦點點頭。

  中田駿的事也給他一個教訓,收藏圈中,好名聲難養,壞名聲遠揚。哪怕中田駿的那件事,盧燦能洗脫干係,但給人的印象還是差上一籌。

  此時收藏圈,誠信還是主流,遠不是二十年後,圈中坑蒙拐騙偷盛行的亂狀。

  如果盧燦是拿著兩件假貨,準備去坑坂本五郎,估計鄭光榮也不會幫他。至於當年坑中田的事情,盧老可是在旁邊一言不發,看孫子教訓東瀛鬼子。

  「走,趕緊的!回房間,把那個什麼曾我蕭白的一些東西說說,我稍後還要糊弄坂本呢。」鄭光榮再度拉了盧燦一把,急切的說道。

  「嘿嘿,鄭叔,你剛才記坂本的資料,可是溜熟哦?」盧燦鬱悶了一晚上,終於在這會扳回一點點顏面。

  回到房間,只有丁一忠在看守這些物品。喬曲明和譚衛東,被孫培新拉著去逛士林夜市,三人還沒回來。

  「阿忠,我和阿燦聊點事情。你去對門我的房間,把門打開,注意點看有沒有人在走廊偷聽。」鄭光榮是老/江湖,他把對門的鑰匙扔給丁一忠,吩咐道。

  「欸!」丁一忠閃身出門,順手將門帶上。

  「你說吧,我能記得多少記多少,記不住也沒關係,反正是我去求教他。」雖然這麼說,但鄭光榮還是很認真的找來筆和本子,攤在面前。

  時間很緊,盧燦琢磨一會,便開口說道,「記住兩個方面,您對東瀛畫派在外人看來就不陌生,就有資格對曾我蕭白的作品提出疑問。」

  「那還不趕緊說?」鄭胖子敲敲筆記本。他稍後要去裝樣子,怎麼得有點樣子吧。

  「第一,您需要記住狩野畫派。」

  「這個畫派是宗族畫派,代代相傳的。第一代狩野景信,他的畫作沒什麼藝術性,主要給幕府作畫,但正是他,啟迪並教會自己的兒子作畫。」

  「他兒子是狩野畫派的創始人,狩野正信。」

  「代表作有東京中村家的《周茂叔愛蓮圖》,栗山家的《崖下布袋圖》和京都真珠庵的屏風畫《竹石白鶴圖》」

  「他的畫作特點是水墨山水不是以筆墨表現禪意,而是輪廓清晰,線條化明顯,這正是糅合了東瀛藝術中固有的纖細風格所形成的新的特色畫派。」

  「狩野正信在東瀛畫壇上地位很高,他將以前模仿中原的漢畫,融合大和民族自身的線條化,以及風格纖細的特徵,逐步形成大和漢畫,堪稱是東瀛近代畫的始祖。」

  盧燦也來不及詳細表述狩野畫派的特點,只能粗略的將主要特色提煉出來。

  「狩野正信的後人不錯,每一代基本都有傑出畫家出現。譬如他的兒子狩野元信,將狩野畫派徹底發揚光大的人物。狩野元信的最大貢獻就是創建了障屏畫。電視中經常會出現武士居住的房屋中,有中間的貼紙隔斷,照壁、還有屏風上的畫作,就是障屏畫。」

  「障屏畫是東瀛裝飾畫的師祖,影響幾百年。」

  「狩野元信的畫作特點是點染很多,用墨很輕,線條勾勒痕跡較重,顏色多樣。」

  「狩野元信的孫子狩野永德,這是一個傑出屏風畫師,也就是稍後您要帶去的屏風畫。他的畫作特點用色很艷,喜歡用金底艷色,筆墨相對較重,作品富麗堂皇。」

  「對了,狩野永德是豐臣秀吉的御用畫師。」

  「狩野永德的孫子,又是一個震驚東瀛畫壇的人物,那就是狩野探幽。狩野探幽的屏風畫和壁畫,被稱為當時的雙絕。名古屋和京都的皇宮,現在依舊保留有他的壁畫。」

  「狩野探幽的作品返祖。」

  正在筆記本上快速連線和記錄的鄭胖子一愣,「返祖?你是說這小子,把他的父祖輩發揚的畫技又扔了,直接捧老祖先的臭腳?」

  盧燦噗哧笑出聲來,點點頭,「還真是這樣。」

  「狩野探幽摒棄了爺爺那種金色華麗的畫風,喜歡色調柔和,清墨點染的山水風格。不過,他的畫作中,線條感一直很明顯,因此,依舊是狩野畫派的基本框架內的變化。」

  「狩野畫派是東瀛傳統畫作中最精華部分,影響東瀛島國三百年之久。了解狩野畫派的發展,基本就了解東瀛畫的風格變化。」

  「說這麼多狩野派,主要是為了今天的曾我蕭白。」

  等待鄭光榮記錄完畢,盧燦才接著說道,「您需要記住第二點就是有關曾我蕭白這個人的歷程和特色。」

  「曾我蕭白生於十八世紀初,死於十八世紀中葉,五十來歲。」

  「在年幼時,曾我蕭白就進入狩野派位於京都的畫室學藝,只不過那時狩野派已經開始沒落,但底蘊還在。他們位於京都的畫室,藏有兩百多份狩野畫派各位大師的作品以供臨摹。這對於他未來發展,影響很大。」

  盧燦上輩子就不認同某位畫家信誓旦旦、指天發誓的認為曾我蕭白是建文帝的種。

  那位畫家指出的兩大證據,其一是曾我蕭白在《雄鷹》圖上,有明太祖第十四世孫的簽名;其二,他認為曾我蕭白的畫作充滿唐宋之風,是臨摹建文帝東逃時卷往東瀛的唐宋名畫所形成的。

  盧燦只能給與兩個字評價「放屁!」

  曾我蕭白師承狩野派,而狩野派最早傳承的就是唐宋漢畫,最尊崇的三位中原畫師,分別是南宋的夏圭、法常、王澗。

  中途更有狩野探幽這位異類返祖,重拾唐宋畫風以及尊儒思想。

  也就是說,唐宋畫風,在狩野派從未斷絕!

  曾我蕭白的唐宋畫風,哪需要去臨摹唐宋畫作?

  至於曾我蕭白在《雄鷹》圖上留簽的明太祖十四世孫,為什麼其他畫作上沒有呢?誰都知道,曾我蕭白性格孤傲、特異且叛逆,這種瘋子一般的人物,他的行徑能相信?

  曾我家族一共傳承二十九代,現在依舊存在,就出了這麼一位奇葩說自己是明太祖十四世孫。

  心中鄙夷歸鄙夷,但這確實是個不錯的炒作話題。

  今天還要將其拿出來,讓鄭叔記在本子上,稍後撬動坂本五郎的那根神經。

  盧燦將他所知道的能忽悠坂本五郎的幾條證據全部亮出來。

  第一自然是宗族譜系的猜想(做不得證據,只能說是猜想)

  第二就是木村家族所收藏的曾我蕭白《雄鷹》圖上的簽名。(最直接證據但也最無力)

  第三就是曾我蕭白在江戶時代所颳起的唐宋漢畫風(同樣是猜想)。

  相信通過自己的總結,會給坂本五郎一個驚喜。他可不僅是收藏家,更是有一位精明的以藏養藏的商人!

  盧燦講完,還有點時間,鄭光榮很認真的逐條記憶。於是盧燦將床單扯下來,將這兩扇被拆開的屏風包裹起來。

  「鄭叔,我們是不是該提早點下去點餐?」盧燦看看手錶,只剩下十分鐘,連忙提醒。

  鄭光榮將本子和筆一夾,又從包中取出信封,裝上一千美元,夾在筆記本中,很霸氣的揮揮手,「走,讓你瞧瞧你鄭叔我,怎麼糊弄這位坂本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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