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壓邊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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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交鋒一局,長澤茂大勝!

  這讓溫碧璃的心懸起來,亦步亦趨的跟在盧燦身側,替他著急。

  和長澤茂分開後,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盧燦的腳步越來越快。

  最後一條直道,兩側攤位上擺滿了字畫、書籍,還有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品。

  道路兩側的物品堆積的很散亂,許多物品都放在紙箱中,打開箱蓋,任行人撿閱,因此道路很侷促狹窄,行走其間都要小心翼翼,與當年樂古道的小攤位有一批。

  盧燦正站在一幅懸掛出來的畫卷面前。

  這幅畫很怪。

  其一、畫幅很滿!上下及兩側,沒有留白,滿幅;其二、此畫無留款,也沒有鈐印。其三,這幅無名款的畫作,竟然採用了「宣和裝」!

  前面沒少談及裝裱,中國字畫裝裱四大流派,分別是蘇、滬、揚、京,以及其他地方流派,譬如湖南裝(特點是大量使用錦繡)、廣州裝(用色雋秀而華麗)等等。

  宣和裝又是什麼東西?

  宣和裝是比這四大流派更早的一種裝裱技藝,始創於宋徽宗宣和年間,又稱宋式裱、宣和裱,適用於扁寬畫心,裝裱形式較複雜,需要多種顏色的鑲料進行搭邊!

  盧燦見過不少宣和裝的作品,在津門張淑成老先生家中,他出售給盧燦好幾幅作品都是宣和裝,最經典的就是南宋末年錢選的《花鳥圖》和《青山白雲圖》。

  因此他對宣和裝很熟悉。

  宣和裝有幾個特點,對後世的裝裱影響深遠。

  天地軸中,天軸為輔軸,用綾包頭放水,地軸為垂軸(拉平裱面的),主軸。前後隔水用蠟絹,尾紙用宋箋(韌性很好)。兩側用細絹包邊,然後再封邊,在裝裱過程中,連畫心本身共分五段裝裱,很精細的。

  宣和裝的大量使用絹帛,影響到京派裝裱;其多色分段裝裱,以及窄邊形式,又影響到蘇裝,繼而是揚裝和滬裝。

  這幅畫的裝裱工藝,並不弱於盧燦所見到的任何一幅宣和裝,可是,裝裱和畫,怎麼看都不和諧!

  難不成也是殘畫?被後人重新裝裱的?

  可是不太像,因為畫中部的色彩以及整個構圖,是完整的。而且作畫者的技藝非常高超,黛墨色的山水,棕黃色的紙面,怎麼看都有宋代大師作品的范兒。

  可是,如此滿幅的布局,又不是大師該有的做派——字畫忌滿,這是很普通的常識!

  盧燦想到一種可能,他伸手準備摸摸這幅畫,可畫作懸掛的位置比較靠內,只得往長條桌方向靠近一些,伸手去夠,結果……

  沒注意,一腳踢在貼在長條桌放置的一個紙箱上,「嘩啦啦」一陣亂響,整個紙箱被他一腳踹翻,東西鋪了一地。

  「嘶!」夏天的皮涼鞋很薄,盧燦這一腳,如同踢在石塊上,腳指頭一陣鑽心的疼痛。低頭一看,我靠,那是一小紙箱子殘墨塊。這玩意硬的跟石頭似的,難怪腳指頭疼得厲害。

  「哎呀!」「啊?」兩聲同時想起,前一聲是四十來歲攤主的,後一聲是溫碧璃的。

  見盧燦不停的甩著腳,她蹲下來,想要伸手脫他的鞋子,「沒事吧?」

  大庭廣眾之下,盧燦哪肯?連忙將她拽起來,「沒事沒事,就是腳拇指有點疼。」

  那位四十來歲的攤主,蹲在那裡,開始撿拾散落的墨塊。禍是自己闖的,盧燦也蹲下/身來,幫他撿拾。

  這是一隻裝肥皂的紙箱子,裡面盛放著幾十塊墨塊,都是老墨。盧燦撿起來的幾塊,上面刻有「小梅花閣」「小梅園」「神煙閣」「鳩居堂」「桂園」等印款。

  有一塊滾得稍微有些遠,溫碧璃幫忙撿拾過來,遞給盧燦。

  這塊煙墨已經從墨盒中滾出來,入手很輕,大約是六兩墨(墨塊的通用重量單位是兩),寬兩公分,厚一公分,長度在十公分左右。一端已經使用過,有磨損的禿邊。

  盧燦正準備將這塊墨放進紙箱子,可是手感出奇的好!

  「咦?」他連忙又縮了回來,仔細看了遍。

  所看的是背面,墨塊雖然顏色沉暗,可光澤如漆,有玉質感;豐肌膩理,有淡淡的魚鱗斑;最上端的邊線因為長時間執握,已經磨損,但下半部分的邊線依舊鋒銳。

  好墨啊!比剛才拿過的那幾塊墨都要細膩。

  連忙將模塊翻過來,正面印著四個楷書「翰林風月」。

  這是來自中原的李墨?

  「黃金易得,李墨難求。」這句話大家都聽過。很多人認為李墨就是李廷珪製作的墨,這種說法並非不正確,而是狹隘。

  更準確的說,李墨是一種松煙墨的名稱,可以說是後來徽墨的「老祖宗」。

  提到李墨的起源,需先了解易水墨。在李墨揚名之前,冀北易水墨是主流松煙墨種。李超及其子李延珪,出自於制墨世家易水的李家。

  五代時期,北方動/亂,李超帶領全家人,遷居到歙州。他和兒子李廷珪,利用歙州的桐油、松煙,研製出來的一種混合墨,也就是李墨。

  這種墨,著色好,松煙輕、膠質好、調料勻、錘搗細,很快便在南方盛行開來。

  李墨,據說存放五六十年後,仍「其堅如玉,其紋如犀」。

  李墨據說「其堅利可削木」,抄寫《華嚴經》一部半,才研磨下去一寸,存放數百年,研磨時尚有「龍腦氣」(混合的香料,被膠質密閉好)。

  宋代文人稱之為「天下第一品」。

  南唐皇帝南唐中主李璟、後主李煜,常用李墨賞賜功臣。

  宋太祖以後,凡皇帝寫詔書,都用李墨,每年徽州要向朝廷進貢一千斤墨。

  由於朝廷的壟斷,市上很難買到李家所造的墨,宣和年間,竟出現「黃金可得,李氏之墨不可得」的奇缺現象。慶曆年間,一枚四兩的李墨,賣到一萬錢。

  後歙州改名為徽州,李廷珪被後人譽為徽墨的奠基人。

  如何鑑定這塊墨,是不是李墨?其實方法沒有想像中複雜。盧燦用指甲沿著模塊的一側,使勁颳了幾下,然後將所刮部位,放到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口氣。

  是李墨!

  這樣鑑別有什麼依據嗎?

  有!這其中還牽扯到李墨的一件秘聞。

  其實就是依據李墨的研製特性來鑑定的:李墨並非易水墨那樣是純粹的松煙墨,而是李氏家族在其中增加了一定比例的桐油煙,因此,李墨可以看成是以松煙為主的混合墨。

  這也是為什麼李墨著色好,色澤黑中泛紫,書畫兼宜的重要原因。

  懂墨的人都知道,制墨所用材料,是植物、植物油及礦物不充分燃燒所產生的碳素,摻以膠料、香料壓模製成。故按其所選煙料,大致可分為松煙、桐油煙、漆煙、石油煙等。

  松煙南北皆有,但桐樹是屬於南方喬木,桐油產於南方,取油桐子榨成,燒成的煙料製成桐油煙。一般十公斤桐油可出上等煙料五百克。桐油煙墨,其色澤黝黑,沉著內蘊。

  加入桐油這一秘方,一直被李氏家族視為最高機密,對外宣稱李墨依舊是松煙墨,因此誤導了很多人。

  既然含有桐油煙,那墨塊的味道,與純松煙墨就有些區別。

  盧燦的鼻子很靈的,雖然這塊墨時日久遠,但他依舊聞出一絲絲桐油的味道。

  這,就是李墨!

  看其包漿,怎麼都有數百年的歷史,盧燦很懷疑,這就是一塊宋代李墨。

  有條件的話,可以做做碳十四鑑定。當然,帶回香江,讓李林燦老爺子鑑定也可以的,他老人家見過李墨實物!

  這也是他這般懷疑的另一個原因——台北故宮中存有一塊李墨,上面所刻印字跡與這一塊一模一樣,都是「翰林風月」。

  「這塊墨我買了,多少錢?」盧燦掂量著這塊李墨,問道。

  見盧燦準備買東西,原本有些惱火的攤主,平息下來,他攤開五指,要價伍仟日元。儘管不認識,但也知道這是塊來自中原的古墨。

  呵呵,還價的事情,還是交給溫碧璃,溫家過去家境不好,她討價還價的本事不弱。

  移開紙箱,盧燦的手指,終於搭到那幅懸掛的奇怪古畫的邊緣。

  裱邊很窄,盧燦的右手五根手指,沿著裱邊一直向上摸,然後又捏了捏下裱邊,心底有譜了!

  難怪構圖這麼滿?

  這是一幅壓邊畫!

  所謂壓邊裱畫,就是將整幅畫的四周向內折起,只裱中心畫面。

  這是一種掩藏真跡的藏畫方式。

  古時候作畫時所留的鈐印、字款或者鑑賞印、鑑賞詩,都會留在畫幅的空白處,將所有這些全都對摺到後面,外人自然難以判定這幅畫的真偽。

  呵呵!這幅畫的裝裱者真是高手啊!

  這種藏畫方式有一個困難之處就是,如何讓畫心完整的構成一幅讓人不覺得過於突兀的新畫?

  這也是盧燦看多了古畫,所以才能從裝裱和字畫不配上看出蹊蹺。

  心中有了定數,盧燦很快又從畫風和落筆上,猜到作者是誰?

  北宋劉宗古!

  前文屢屢提及的《宣和畫譜》,知道是誰負責整理編撰的嗎?

  具體誰負責?是宋徽宗本人還是蔡京?業界一直有爭論,但這位劉宗古老先生參與編撰,沒有人質疑。在元代夏文彥編撰的《圖繪寶鑑》中,對此有論述。

  劉宗古任職長達二十一年的畫院待詔,敕封為成忠郎,也就是皇帝的隨從,其畫長於成染,不背粉,水墨輕成。

  「這幅畫,我看中了,兩件物品一起,便宜點。」見溫碧璃和那攤主,價格僵持在三千日元,盧燦笑著幫她一把。

  一共七千日元,一幅劉宗古的壓邊藏畫,一方李延珪墨!

  「走!我們回去!」

  兩件物品上手,盧燦怎麼也不認為自己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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