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機智阿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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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邁克,你還記得這些素描,從哪兒買來的?」

  龍彼得的一句話,驚得盧燦心都快跳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讓他們繼續討論,說不準就能找到答案!這兩位雖然不是歐美藝術界的大能,可梵谷太出名,而且,梵谷的素描作品極多……

  蘇利文手搭在額頭上,大拇指在喜洋洋白毛卷中撓著,想了多時,「我記起來了,是去年一月份,我回來參加女兒的婚禮,在倫敦的波特貝羅市場買來的。」

  「當時這四幅素描給我的印象很怪。」

  他放下手臂,對龍彼得揚揚手,「你也知道,作品能夠給觀眾一種具象感受的話,一般都是大師級別。這四幅素描,給我一種濃重的陰鬱感,壓在心頭很難受。」

  「所以,我將它買下來。可是回來仔細觀看,其筆法、素描技巧、明暗對比很不成熟,色調看起來也非常不舒服,於是便隨手扔在這裡。」

  「你現在是不是也有那種陰鬱感覺?」

  當然是啦,否則龍彼得會問嗎?

  盧燦在貨架後面搶先搭話,意欲打斷兩人繼續討論,「教授,您也有這種感覺?我還以為只有我感覺到了呢,原本還以為能占點便宜,能撿漏一次,現在看來,這十英鎊又虧了!」

  說完,他還呵呵的自我解嘲的笑了兩聲,可惜,有點干!

  孫瑞欣眼睛眨眨,她和盧燦太熟,這話怎麼聽著都有些彆扭——感覺虧就不買唄,有什麼虧不虧的?阿燦哥這是看上這幾幅素描,擔心什麼呢。

  小丫頭眼珠轉轉,很快有了主意,她站起身來理理裙角,對盧燦那邊喊道,「阿燦哥,我下去看看阿忠來了沒有?要不要我把這幾件東西先帶下去?」

  接著她又對蘇利文和龍彼得微微躬身,「兩位教授,我家的司機,應該快到了,我去門口等等,他不知道具體位置。」

  這一刻,盧燦恨不得抱著丫頭飽啃一頓,太可心了!

  探頭出來沖她眨眨眼,「行,你捎下去吧,我還要看看,興許還有感興趣的物件。」

  龍彼得雖然很想再看看這幾幅素描,可對方的話……他還是將這四幅素描稿卷在一起,重新塞入畫筒,手指在約翰娜那模糊的簽名上摸摸,隨即遞給孫瑞欣。

  是的,他已經懷疑這四幅素描的來歷

  彼得凡德爾龍,他就是荷蘭人,荷蘭萊頓大學中文系畢業。

  對於梵谷這位荷蘭藝術史上最傑出的畫家,是每一位荷蘭人的驕傲,他有怎麼會陌生?梵谷美術館,他去過不止一次!那裡可是展出了近千件梵谷的素描和兩百件油畫!

  儘管畫作上沒有署名,可是那種濃重的陰鬱風格,他怎麼看怎麼眼熟!

  如果不是阿欣帶走這幅畫,說不定再過幾分鐘,他就能想到梵谷,想到約翰娜!

  孫瑞欣帶著四件物品下樓,而盧燦又適時的拿出第五件物品,終於成功打斷龍彼得的思路。他將目光投向盧燦的第五件物品——一隻帶沁色的玉杯。

  這是一隻暗八仙八角敞口紅沁岫玉杯,又是一件歐洲人不懂得欣賞的中華藝術品。

  所謂暗八仙,就是圖案中不出現人物,而是以道教中八仙各自的所持之物代表各位神仙。通常都是以扇子代表漢鍾離,寶劍代表呂洞賓,拐仗代表李鐵拐,陰陽板代表曹國舅,花籃代表藍采和,道情筒代表張果老,笛子代表韓湘子,荷花代表何仙姑。

  暗八仙紋始盛於清康熙朝,流行於整個清代。

  在龍彼得再一次詢問選擇因由時,盧燦這次說的很明確——它是贗品,仿照的對象是乾隆御製款「八角八仙杯」,自己選擇的理由是工藝不錯,還能盤出來。

  「贗品?您是怎麼判斷的?」龍彼得驚訝叫道,拿起來對著照照燈光,杯壁一角的紅沁將光線染成殷紅,非常迷人,看著不太像贗品啊?

  色澤能影響欣賞者的主觀判斷力,這就是燈下不看色的由來。

  怎麼判斷?需要告訴你嗎?我會說是沁色多餘——清朝出現的玉器,弄個仿古紅沁,典型的畫蛇添足;更不會告訴你,我一上手就能看出包漿年代不足;還有就是暗八仙的雕刻技法也不對,真品的雕刻技法圓潤柔和,而這一件所用圓雕手法略顯生硬……

  盧燦腹誹一番後,最終給出的答案只有一句話:「正品在台北故宮,我僥倖看過一次。」

  「確實如此。」蘇利文接過這件暗八仙八角玉杯,拂去表面的浮塵,嘆了口氣,「當初購置這件玉杯,我也以為是真品,事後查閱資料才知道它是假的……」

  聽說是假的,龍彼得沒了興致,這是老外收藏家的通病,涉及贗品就認為沒有價值。其實玉器行當有一句老話「玉無真假」——只要玉質不錯,雕刻手法還能,沒有被酸咬破壞得太厲害,那它就有收藏價值,值得慢慢將其盤玩出來。

  這方八角八仙杯,無論是玉質還是寓意,都不錯,帶回去讓虎博的人處理一番,以清末民初的玉器上拍,還是有人爭搶的。

  十英鎊,怎麼也不會虧。

  盧燦轉了一圈後,發現這裡雖然「線裝本古籍」最多,可恰恰這些書沒什麼價值,基本上都是清末民坊刻本。

  十英鎊折合港幣一百三十還多,如果說是按照現行市價,買下來挺虧的——這些書籍在港澳舊書市場,只需三四十港幣一本。

  可盧燦最終還是挑選了七十多本品相不錯的,實在是……這些書籍都是不可再生藏品,如果自己不收回去,指不定會被蘇利文怎麼處置。

  他的這番做法,無形中消除蘇利文和龍彼得對他的懷疑——這就是個有錢任性,有些鑑定常識的富家子弟。

  丁一忠隨同阿欣上來,兩人幫忙將這些書籍捆好,裝在蘇利文找來的紙箱中。

  至於那幾件青銅器,盧燦看都沒看,一股子濃濃的酸臭味,明顯是浸泡過酸液的「馬來造」——二戰後,馬來西亞有幾家作坊,專門仿造中國青銅器,俗稱馬來造,主攻歐美,當然,香江市場上也有大量馬來造的貨色。

  馬來造技術並不出色,當內陸青銅贗品橫行時,它們很快被逐出市場,不過在八十年代,他們還是很活躍的,直至三十年後,市場上偶爾還能見到馬來造。

  書架上的那件瓷器,盧燦甚至都沒上手。

  東西不錯,應該是明代末期江南民窯出品,可惜……種類滲人——綠釉皈依瓶,也就是玩瓷器常說的「魂瓶」!

  這件魂瓶高約有二十七八公分,一共兩層,上半部分龜跌馱碑形,周圍是飛鳥裝飾;下半部分為兩幅圖案,分別是「佛光接引」和「孝子送葬」。

  這東西,若是李林燦在這,一定會下手,它對研究明末清初江南喪葬文化有一定價值。可盧燦嘛,肯定不會碰,魂瓶是隨葬品中最為特殊的存在,它是「往生寄魂」之所,邪性的很。玩瓷器的藏家,都不會要。

  蘇利文將這件魂瓶放在英國而不是帶回到斯坦福,估計也有點小忌諱。

  最後盧燦從這間儲藏室,購買了八十四件物品,貌似有點虧……可盧燦心底樂開花!他很認真的找蘇利文教授,要了一張交易協議,名錄中包括那四幅不知名的素描稿。

  離開時,盧燦愉悅的接受龍彼得的邀請,答應明天上午去翻他家的儲藏室。

  回到住處,盧燦沒讓丁一忠離開,從紙箱中翻出那隻畫筒,嘿嘿直樂。

  「阿燦,這東西很不錯?」這表情很少見,阿欣問道。

  「梵谷……這四幅素描,都是梵谷的手跡。東西不算多珍貴,但是架不住這人在歐洲太有名,他的素描稿,能讓我們虎園的歐洲館,檔次提升一級!」

  盧燦的評價還是很理智的,這四幅素描,從藝術價值上來看,真心不算多珍貴,上拍賣會,四幅一組拍賣,估計成交價也就兩百萬美元左右,但架不住他聲望太重!

  「梵谷?!」孫瑞欣眼睛瞪得溜圓,驚嘆一句後連忙掩嘴。

  「梵谷?」連丁一忠這夯貨都聽過他的大名,忙伸頭看向盧燦手中的素描,撓撓頭,不懂啊,「這是梵谷的畫?我怎麼看著像小學生的呢?」

  「你要是看見畢卡索的素描,估計更撓頭……」盧燦踢了他一腳。

  將這四幅畫作,重新塞入畫筒,遞給丁一忠,鄭重的吩咐道:「阿忠,你和法里斯即刻趕回巴尼特,吩咐田保羅,安排兩位安保成員,乘坐明天最早的一趟航班,將這隻畫筒,送回虎園!」

  是的,盧燦在擔心,擔心龍彼得!此人明顯對這四幅素描起了疑心,如果他能核實這些作品是梵谷的……這些畫作想要出境,一定會大費周章。

  別以為交易完成,東西你就可以帶走。別以為有交易協議,就萬事大吉。

  侵吞名畫這種事情太多,盧燦記憶中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畢卡索素描饋贈官司」。

  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畢卡索及時任妻子雅克利娜,贈送一箱子合計271件畢卡索的素描稿給別墅電工夫婦。2015年,這對夫婦年老,在進行遺產公證時,這些畢卡索素描被公之於眾,立即遭到畢卡索後人的質疑並上訴,認為他們涉嫌偷竊!

  這場官司的結果……盧燦不知道,但他感覺,那對蓋內克夫婦怕是保不住畢卡索的饋贈——畢卡索長子克勞德的背後,有幾大知名博物館在支持。

  盧燦還是覺得,儘早送回虎博才能安心。

  事實如盧燦所料,龍彼得回到住處後,總感覺今晚自己疏忽了什麼?躺在床上,又過濾一遍,他突然想起,那四幅令人疑惑的素描!

  他連夜撥通牛津大學包德連圖書館館長伯納德.蕭伯特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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