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梵谷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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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淘吧,沒得選擇,也無需選擇。

  盧燦相信,這裡面有不少確實是蘇利文買來的老貨,他看不上眼的,未必沒有價值,這是東西方收藏界對東方古董看法的差異。

  譬如紫沙壺,在歐美收藏界,從未流行過,也從未賣出過高價,但它沒價值嗎?

  呵呵!自然不是。

  歐美不流行是因為他們沒有泡壺茶的習慣,對紫沙壺自然也就沒有認同感,對其藝術價值必然會低估。

  他已經看見一方被壓在書堆下面的紫沙壺,紅泥小壺,又稱之為石瓢,很雅致的那種。十英鎊,如果是名家石瓢或者名人石瓢,即便是內陸也買不到。

  蘇利文教授對中國山水畫有研究,可他對博大精深的中國古玩行當,怕是還陌生的很呢。也許,在他看來,有收藏價值的無非、字畫、瓷器和書籍。

  「看來,我沒得選擇囉?」盧燦的笑容看似無奈,「那我現在就挑選?」

  蘇利文很瀟灑的打了個響指,示意自便。儲藏室靠窗戶邊有一張小辦公桌,他找來兩張凳子,讓龍彼得和孫瑞欣坐下,自己又泡弄來三杯紅茶,準備欣賞盧燦淘寶呢。

  話說盧燦,獨自走入那條仄仄的過道,兩側都堆放著無數的雜物。他的第一目標就是剛才偶然一瞥的石瓢。

  將壓在它身上的幾本線裝書挪開,這就是一把標準的子治石瓢。

  子治石瓢與高石瓢、矮石瓢統稱石瓢三大類,之所有有這略顯怪誕的名稱,蓋因壺型創作者為瞿應紹,字陛著,號子冶,嘉慶道光年間,紫沙壺製作大師。

  這件子治石瓢,基料為青水泥,也就是常說的「純種紫沙泥」,玩家習稱「紅紫泥」。紅紫泥並不名貴,但泥色醇爾雅,溫暖親和,素來為明清文人雅士所喜。

  這把壺盧燦一上手,便有感覺,壺型簡練,古樸大方,端莊穩重,剛中有勁,敦實調和。蓋雖是平蓋,但實質上中高周低,中間和邊沿有一毫米的差距,蓋板厚薄正好;蓋線圓、潤,與口結合嚴密,交接和順,圓整有勁。

  這是一把大師級石瓢!

  盧燦左手擎壺,右手提蓋,迎著燈光看看,光壺一把,只有在提梁底部,刻有花體二字「月壺」。

  呵呵,感覺對了!真是驚喜無處不在!

  這竟然是瞿應紹親手製作的石瓢——瞿老還有一個別號「月壺」!

  「阿欣,來搭把手!」盧燦將手中的石瓢揚揚,遞給小丫頭,讓她看好。

  蘇利文和龍彼得對視一眼,盧燦的選擇沒有超出他們的預料——紫沙壺在歐美沒有市場,但在香江還是不錯的。盧燦上手選擇它,還是很明智的。

  這把壺蘇利文有印象,它是從一位東方留學生的手中買到的,但這種東西如同瓷器一樣,很深奧,他把玩幾天後就興趣缺缺——不泡壺茶焉知把壺之樂?

  在蘇利文看來,盧燦的第二選擇,極有可能是瓷器或者兩件青銅器。因此這些東西,才能賺回十英鎊的成本。

  可是,盧燦的第二個選擇,就出乎他的意外,竟然在貨架下邊翻出一隻黑糊糊的圓球,讓他的愛人拿過來。

  「這是什麼?」龍彼得很好奇的從桌上拿起高爾夫大小的黑球,這東西入手很輕,大約二十克左右,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痂殼,對著燈光照照,沒發現什麼異常啊?

  蘇利文搖搖頭,這件物品的購買情形他也記得,是從一位英國學生的攤位上收購的,那個攤主是專職的「倒手」——專門從外地進舊貨四處販賣的人。當時蘇利文之所以買這件東西,就是因為不認識,買回來之後,也找人看過,大家都不認識。

  它的外形太醜陋,像一隻放大的屎殼螂糞球,於是自己隨手扔在收納箱中。稍後問問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麼。

  盧燦自然不會告訴他這是陳年龍涎香!

  第三件物品選擇的速度更快,似乎就是從他的腳邊撿起的,然後交給那位美麗的東方小姐,那是一本殘破的線裝書籍。

  「噴雪軒詩集?釋大權?你聽說過嗎?」

  蘇利文家中真有那麼多的好東西?讓他看都不看直接挑選?龍彼得稍稍發愣之後,急速拿起這本線裝書籍——他在中國傳統書籍鑑定方面,很有自信。

  可是……無論是封面上卷名,還是編撰人,他這位牛津大學漢學教授,都沒聽說過。

  蘇利文同樣苦笑搖頭,「購買它時,我只知道是一本清代古詩集,價格不貴……我專程去牛津大學的五大博物館查找相關資料,結果……」

  「嗨!維文,您能為我解惑,這位釋大權是誰嗎?」龍彼得怎麼也不能相信,這位年輕人對漢學的理解要超過自己?顧不得打斷盧燦的「尋寶」,揚揚手中的書籍,問道。

  盧燦從貨架後抬頭,笑笑回答:「是明末清初,江西廣昌的一名不出名和尚,我覺得挺有趣的,就選擇了它!蘇利文教授當時買下它,恐怕一英鎊都沒有吧。」

  儘管他的神色似乎想要說明,這件東西我買虧了,可是龍彼得還是有種感覺,那小子沒說實話。

  是的,盧燦沒說實話。

  釋大權,明末清初的僧人沒錯,很沒有名氣也沒錯,可這位僧人的身份有點意思。

  正德十四年,寧王朱宸濠作亂,就是明史中很有影響力的「宸濠之亂」,結果四十三天後,被陽明先生王守仁擊敗,朱宸濠被斬,寧王一系廢為庶人,除其封國,正德帝還不解氣,將寧王后人改姓為「吳」,寓意「無」,即一無所有。

  釋大權俗家姓吳,正是寧王朱宸濠的嫡曾孫,自小家境貧寒,不得不寄養在僧廟中。這位釋大權頗有才學,其詩詞繪畫都很不錯。

  他在俗家母親臨死之前才得知,自己原本是龍子龍孫,於是,寫了大量隱喻並感懷朱家王朝的詩詞,並集結刊印為《噴雪軒詩集》——噴雪意喻「噴血」。

  當時大明朝已經被清政府取代,你一個和尚寫這種詩句,不是和尚腦袋上打燈籠——找茬嗎?這件事很快傳揚看來,他所寄居的寺廟被查水錶,釋大權本人也身陷囹吾。

  並由此引發清朝的第一次大規模「文00字/獄」!

  也就是說,這本薄薄的詩集,是一份非常不錯的歷史史料!

  這些事情,又豈是兩位牛津大學漢學教授所能知道的?

  盧燦選擇一本中國清代詩集,龍彼得和蘇利文還能理解,可第四件物品,兩人全懵!竟然是一隻破舊畫筒中盛裝的四幅未署名素描稿。

  第一幅是一位人形輪廓,站在類似于波浪之上,躬身,如果不是畫稿遠方的幾棟音樂的房屋,沒有人能猜到,畫中人在播種,而那片波浪形斷續的線條,描繪的是農田。

  畫家所用的炭筆,應該不是正規的素描筆,而是木匠常用的鉛筆。

  第二幅圖要具象一些,一位躬身的女性——能從她那抽象的蓬蓬裙中辨認出,正在摟抱一捆長長的谷杆。畫面線條粗獷,陰暗、沉鬱,讓人看著心底很不舒服。

  第三幅和第四幅應該與第二幅是一個系列的。

  其中第三幅是一位婦女,同樣身著蓬蓬裙,跪在那裡,正用類似於柴刀的物件,在木墩上砍一根長長的物體。如果結合第二幅畫,那麼姑且能猜測是谷杆!

  第四幅的女性與前兩幅相同,戴著圍帽,跪在地上,手中似乎抓著什麼,也不知道是擦地還是拔蘿蔔——表現的很不清楚。

  這四幅素描,無論是蘇利文還是龍彼得,怎麼看都像是涉足繪畫沒多長時間的新手所做,其表現的方式既不巨象,也不抽象,明暗過度的很不自然,很顯然,創作者的技巧還不熟練。再加上畫稿上陰暗面較大,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愁苦感覺——一幅不能讓人愉悅的藏品,總會讓藏主不願去主動接觸。

  總之,蘇利文和龍彼得,怎麼也不明白,盧燦為什麼選擇這些畫稿?

  殊不知,盧燦將身影半隱藏在貨櫃後面,正緊張的盯著兩人。

  是的,當他拿到這隻破爛的畫筒時,恨不得仰天長嘯!

  梵谷的素描!

  儘管是早期的,可如果在虎園展出,絕對能引發歐美藝術圈的大地震!

  這隻畫筒,放在貨架的底層,與它堆積在一起的,還有幾幅水彩,能看出都是學生作品,盧燦原本不以為意,可是當拿到畫筒時,他看到筒上的一隻已經磨損一半的簽名標記——約翰娜邦格後,再也捨不得放手!

  喜歡梵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梵谷的弟弟提奧!正是這位弟弟每個月一百五十法郎,支持哥哥繼續創作,並最終因為哥哥的自殺而心神奔潰,精神失常,不到半年就去世。

  其實,梵谷能夠閃耀歐美藝術界,更應感謝的一個人是約翰娜邦格!

  她是提奧的新婚妻子——嫁給提奧不過一年半,與梵谷相處只有五天。

  提奧的去世,對於她來說,是一次無比沉重的打擊,她帶著未滿周歲的兒子文生,每天晚上排解思戀的最好辦法,就是翻閱自己丈夫與哥哥梵谷的五百多封通信。

  夜復一夜,她咀嚼著至死不渝的手足之情,深受感動,因而得知梵谷是怎樣的藝術家,怎樣的人。於是她決心要實現提奧未遂的心愿:讓全世界看到梵谷的畫。

  為了生計,也為了彰顯丈夫的哥哥那驚人才華,她帶著孩子來到英國,期望能獲得大英博物館的賞識——事實讓她很失望,這裡的人並不欣賞梵谷的畫作。

  這位讓人敬佩的女性,選擇在大英博物館上班,適時尋找機會,為梵谷的作品舉辦畫展。開始的十年中,共舉辦六次畫展,觀眾淡漠。

  第七次展出在巴黎,終於引來馬蒂斯等野獸派新秀的高度讚譽,從此西歐重要的美術館大門,逐一為梵谷而開。

  不出意外,這張有著約翰娜邦格簽名的畫筒,極有可能是她輾轉英國是遺失的,可能是遺失在客棧、可能在搬家是落在出租屋中,也可能在搬遷途中無意中掉落……

  怎麼掉落,已經無所謂,它,現在屬於自己!屬於虎園!屬於東方!

  原本盧燦想要一直握在手中的,可又有些擔心自己表現太過被對方看破,於是交給阿欣。誰成想,那兩個老傢伙,竟然把這四幅素描,翻過來覆過去的研究!

  他能不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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