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博古葉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午後,跳蚤市場開始解散,逛者漸少,攤主開始收拾行囊。

  盧燦看中的二十五件物品,最終只拿到手十六件,全是歐洲古董,不算名貴,幾十乃至一兩百法郎,大多數都是有些年份的手工藝品,譬如老式懷表、水晶杯之類。

  至於其它九件,終究還是被人截胡了。

  畢卡索油畫、素描呢?毛都沒看見!法國收藏家的眼光可不是蓋的,哪能有那種疏忽?

  盧燦也不會真的在意,滿滿一手推車的物件,收穫已經超出預計,還強求什麼?

  「嗨!先生,我在街口等你?」

  路過第八家攤位時,盧燦對正在往小皮卡上堆放貨物的攤主招招手,又指指旺夫門地鐵站街口。

  「OK!給我十分鐘!」攤主五十多歲,很爽朗的對盧燦喊道。

  盧燦看了眼他隔壁,已經空空如也,那位大鬍子攤主,不知什麼時候撤離了。

  街口不遠,停著一輛布加迪,是嘉妮的座駕,見盧燦出來,那位安保兼司機,連忙幫過來,和丁一忠兩人將購買的物件,一件件裝進後備箱。

  盧燦有種被人偷窺的感覺,可街口人來人往,想要找到偷窺者基本不可能,也就不再管它,十有八/九是大鬍子攤主及背後的主謀。

  如果他們夠聰明,過幾天應該會通過其它方式聯絡自己的。

  不一會,一輛老式西卡姆皮卡開出街道,駕駛室中探出那位老者的面孔,「嗨!小伙子,距離有點遠,在拉德芳斯。」

  盧燦揮揮手示意他前頭帶路。

  拉德芳斯在巴黎的西北部,屬於上塞納省,有點距離,但依舊屬於大巴黎都會區的一部分。這一地區是法國的新開發區,昨晚盧燦還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巴黎市正在組織有關這一地區開發設計方案的國際招標,聲勢鬧得很大。

  往拉德芳斯的路途,有些類似從京師到通縣,中間要經過頗長的一段農村鄉野,大片連綿的綠色山坡起起伏伏,如同鋪了一層厚實的綠毯。

  其中一片斜坡上,稀稀疏疏的點綴著一些黃白小點,全是一棟棟的單雙層小樓。這些小樓大多是正方體,用淡黃泛白的石塊砌成。

  小樓邊、門框上,到處都爬滿了綠色藤蔓,一些藤蔓還開著白色黃色的小花。

  皮卡直接開到其中一棟雙層小樓下方,有一個圓拱門洞,車子直接開進去。不一會,屋內便湧出四五個孩子還有位中年婦女,應該都是攤主的家人,都在詫異的看著進來的布加迪——這種豪車很少來家中。

  「嗨!孩子們,爸爸回來了!」那位攤主從駕駛室跳下來,親切的摟著最近的一位四五歲的小女孩,又伸手拍拍其他孩子的腦袋。

  最後,他與中年婦女貼貼臉,指指盧燦幾人說道,「親愛的,來客人了。托他的福,我今天收穫不錯。」

  這是典型的法國鄉村家庭,四個孩子,最大的十七八歲,最小的只有四五歲,生活壓力不小,但很溫馨。

  盧燦笑著與那位家庭主婦揮手打聲招呼。

  「我是卡福,卡福.蒂亞森,歡迎你來做客。」那位攤主將盧燦引到院子旁邊的葡萄架的樹蔭下,這裡擺放有桌椅,很適合乘涼。

  「你就我維文即可。」盧燦對卡福的印象不錯,與他相比,那位大鬍子攤主就是渣渣。

  他的夫人送來咖啡,笑容很殷切。

  卡福對著帶領弟弟妹妹卸貨的那位老大喊了嗓子,「嗨,迪福,和弟弟一起,把倉儲間的那隻紙箱子搬過來。小心一點。」

  「欸!」那小伙子領著弟弟進屋。

  盧燦呷了口咖啡,雖然是速溶的,可味道還是很香醇。

  「方便問一句,您的那些中國銀幣來自……」盧燦沒說完,笑著攤攤手,「當然,如果您覺得牽扯到隱/私,可以不用回答。」

  卡福笑著搖搖頭,「沒什麼不可以說的,我的曾祖父、祖父都曾經去過東方。具體做什麼,我不是很清楚,據說是從事貿易。」

  「二戰時,我的祖父戰死,不過,得上帝庇佑,我父親和母親南遷到尼斯活了下來,這棟院子也得以保存。」

  「我父母在尼斯去世,二十年前,我和麗絲結婚後重回這裡。所幸,老房子還在。」

  他笑著指指葡萄架,「三四月份,葡萄藤重新扦苗,我整理後院時,挖出一隻瓮缸,裡面就有那些東西。應該是我祖父留下的,當時戰火連綿……」

  「您真是幸運!」盧燦笑著說道。

  戰亂時節掩埋財寶的行為,可不是國人專利。

  2011年羊城吳姓商人,在北美里奇蒙購買一套老宅院。結果重新整修院子時,從院子中挖出兩藤筐的銀器,諸如燭台、瓷盤、湯勺等等。

  事後大都會博物館的人上門檢測,斷定是南北戰爭時期,院子主人掩埋的。而院子主人一家,極有可能在戰爭中喪命,便掩埋至今。

  英國趙太來家的藏品,本質上也屬於掩埋——如果中間線索斷了,那極有可能會便宜後來購房者。盧燦從台北的日治憲兵俱樂部地下室中,掏出來的那些書籍,也屬於掩埋品。

  「是啊,祖宗保佑,雖然東西不多,但總歸是福蔭。」卡福也很感慨。

  盧燦猜度卡福家掩埋的物品,後人未必就不知情。

  他結婚後便趕回巴黎,也許就是為了房子或者說掩埋的這些東西,而且盧燦有預感,東西可能不少,只不過涉及東方的物品不多——他祖父掩埋,不可能只掩埋東方古董。

  盧燦試探這問道,「我祖父有一家小型的博物館,他……挺喜歡藝術品的,東西方都喜歡。如果卡福先生有不錯的東西,我會給個讓您滿意的價格,這點您放心。」

  他回頭看看盧燦,沒說話。

  那個叫迪福的小伙子,和弟弟兩人抬著一隻兩尺高的紙箱子出來,他們的母親跟在後面,手中提著一隻布囊。這應該就是他家中所有的來自中國的藏品。

  盧燦心癢難耐,走出葡萄架,從那位年紀稍小的孩子手中接過紙箱一邊。額,有點壓手,這裡面的東西有些份量,應該有青銅器或者瓷器這類重物。

  紙箱子是用膠帶封口的,卡福用剪刀為其開封,盧燦便先上手蒂亞森夫人手中的布囊。

  布囊不大,裡面是一隻粉色的肥皂盒,估計是卡福拿來臨時盛裝物件的。

  揭開肥皂盒,盧燦樂了,好東西,葉子牌!

  葉子牌在中國歷史上可謂大名鼎鼎,但具體到真實情況,卻又知之甚少。許多人都在看度娘,其實那上面的知識都是大而化之的內容,沒什麼可學習的。

  葉子牌是一種娛樂工具,這是共性,但從功能及區域玩法上分,至少有不下於十種類別。一一介紹太麻煩,挑揀其中有代表性的葉子牌來介紹。

  影響最廣的,自然是「大葉子」,也就是麻將的祖宗——麻將就是由它衍化而來。

  首當其衝的是大葉子牌,一共有一百二十張,萬、餅、條三門,一到九,每門四組,還有紅花、白花、老千各四張,有碰、吃、聽、開等基本玩法。

  是不是和麻將一樣?

  先有大葉子,後有麻雀牌,這是文博界的共知,大葉子牌形狀呈窄長條,硬紙板材質,要比麻將更容易攜帶,所以,至今很多地區依舊在玩。

  第二種就是小葉子,比較有名的就是「水滸葉子」,四十張,其形狀已經和現代撲克牌很相似,長方形。

  我們對比一下現代撲克與水滸葉子,就能發現,其實撲克牌就是由中國的水滸葉子衍化發明來的——當然,也不排除「心有靈犀」的偶然發明。

  現代撲克牌是從A(1)到K,加上大小王,配以各種花色,十以上帶圖案。

  水滸葉子從沒文(又叫空湯)、半文(又叫枝花),再到文錢從一至十;百子從一百到九百子;再到萬貫,從一萬貫到九萬貫;再到十萬貫,從二十萬貫到九十萬貫;最後是百萬貫、千萬貫、萬萬貫各一張。

  一共四十張,其中萬貫以上的牌面,都繪有水滸人物形象,最高的萬萬貫的,自然是宋江,取意「非大盜不能大富」,有勸人戒賭的意思在其中。

  水滸葉子可以三聯、雙聯、跳子聯(間隔聯)、萬萬貫鎮(相當於撲克牌中的大小王鎮)等多種玩法,是不是和撲克牌大同小異?

  大葉子牌,適合正規場合的賭博,小葉子牌適合嬉戲娛樂。

  自宋以後,大小葉子牌,在官場、士林、讀書人中間非常盛行,明清尤盛。

  再介紹第三種葉子牌,也就是博具,又稱為博古葉子,也就是盧燦現在看到的這副。

  博古葉子是從水滸葉子衍生出來,本身也可以做賭注,玩法與水滸葉子基本一致。不過,博古葉子更多的用作博具,一種飲酒行令的酒牌。

  三五知己好友,聚在一起暢飲,主人為了助興,拿來博古葉子,讓大家輪流抽取。

  一圈後翻牌,每一張牌面上都有人物故事,畫面右側是配述(簡介人物故事),左側是酒令。參與者必須遵循酒令,或自己喝或別人喝或者大家一起喝,非常有意思。

  看過《紅樓夢》的都知道,其中所描繪的很多歡飲場景,都會出現博古葉子。

  眼前的肥皂盒中,一副品相達到九的博古葉子,而從那個牌面方框中的留款,可以推斷,這是陳老蓮的《博古葉子》!

  新安黃建中刻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