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五幅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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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安托萬華鐸,國內翻譯為「華托」,法國洛可可畫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路易十四到路易十五時代,是法國歷史上最強盛的時期,當時,很多平民非常希望通過各種途徑,獲得貴族爵位,華托也不例外。

  華托出身微寒,父親是泥瓦匠人,因為生活不充裕,他很小就輟學做工,許多傳記都記載了華托一輩子想往貴族靠攏(這是當時的主流思想,並非錯誤),最終他成功了——二十九歲時,他成為法國美術院的會員,成為一名宮廷御用畫家,開始和出入宮廷的貴族和體面人往來,並出現於優雅的貴婦人的沙龍里,並因榮獲當時歐洲藝術界最高獎項「羅馬獎」而受封為「聖埃蒂安男爵」。

  在法國,只有受封爵位的人,才有資格製作家族徽章——華托迫不及待的設計家族徽章,以故鄉(靠近比利時國境的瓦倫西恩村)的白鈴蘭為徽章主體。

  呃,也就是藏寶閣箱蓋上的印記。

  盧燦和嘉里教授之所以沒能想起來,實在是……華托太短命——僅僅當了四年的聖埃蒂安男爵,便在三十七歲那年去世。他所獲封的是「榮勛」,不存在繼承問題,而且他一輩子未婚,沒有後人,因此,白鈴蘭徽章只存在四年。

  在數以千計的法國家族徽章中,誰會刻意關注只存在四年的家族徽章?如果不是這幅素描中有著華托的標記還有徽章的簡筆畫,盧燦和嘉里教授依舊難以想起。

  雖然還沒有查明畫作的真偽,但眼前到手的碳墨素描,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價值的藏品。淡黃色紙,很厚實,尺寸為25.5×17.1厘米,四個人物一顆大樹的構造,很均勻的布局,人物線條與樹木的結構比例也很合理。

  雖然是素描作品,可是歡娛中的男女,各色其享受的神色,依舊被很好的表達出來。野外露天、兩對情侶、隔著大樹——如此荒唐的做派,是當時法國貴族群體最真實的寫照!

  與東瀛的春宮浮世繪相比,這幅素描在某些方面的描述,並不誇張,而且神態捕捉的非常到位。

  不錯,算得上好東西!

  將這幅素描用真空袋包裝好之後,盧燦與嘉里教授將注意力放到正面的畫布上。

  戴著手套,盧燦在畫面上輕輕觸摸一圈,又連忙起身摸摸其它四幅,輕輕嘆了口氣——是版畫而非油畫!

  一瞬間他想通了——也正因為是版畫,所以這棟房屋幾換主人,而這五幅畫框都沒有多少人在意。

  「嘿,小子,如果是十八世紀初的銅版畫,也是撿漏!」嘉里教授非常看不慣盧燦的「唯價值論」來看待古董文物——其他幾老其實也看不慣。

  盧燦聳聳肩,做了個我錯了的姿勢。

  確實,版畫自然沒有油畫值錢,但老版畫依舊有些價值——如果還能恢復過來的話。

  法國版畫與中國版畫、東瀛浮世繪等,有著明顯的區別。首先,他們的雕版絕大多數使用雕凹線腐蝕銅版,與東方的木版水印相比,所版印的畫作,線條更優美,但缺點是這類版畫的數量往往不少——木版不耐用,銅版可重複使用,這會影響到版畫的價值。

  發現版畫,與華托的身份是匹配的,洛可可風格最有名的繪畫不是油畫,而是裝飾畫,裝飾畫類別中,數量最多的就是版畫。

  而且,華托先後拜師吉羅特、安德蘭,這兩位都是當時法國著名的版畫大師,華托本人對製作版畫也很有心得。

  在他的家宅中,發現幾幅版畫,不很正常嗎?

  在西方藝術品的處理方面,嘉里教授要比盧燦更專業。

  他將版畫墊在厚厚的絨布上,拿起一把柔軟乾燥的刷子,輕輕地掃除版畫表面的浮塵。這只是第一步,最難的工作是如何處理掉已經附著在畫面上的厚厚灰垢。

  因為灰垢太嚴重,他直接使用高濃度酒精。

  這種做法看似瘋狂,其實基本不會對畫作帶來多大的傷害——他用小噴壺,輕輕噴濕一塊後,立即用棉簽配合棉花團,將軟下來的污垢沾除。

  總之,這是個非常細緻而考驗耐力的活計。

  其實盧燦還知道一種出灰垢的做法,有點噁心,那就是用唾液配合棉簽——唾液中有足夠的酶能分解污垢,而不傷害畫面。

  當然,這種方法不適合現在——沒那麼多唾液……嘔!

  嘉里教授細緻的清理出一塊,是版畫的右下角部位,露出幾個法文字母,正是華托的版畫簽名,這幅版畫正是以那幅素描為底圖。

  嗯?那是不是意味著另外四幅版畫,其夾縫中都藏有素描底圖?

  想到這,盧燦立刻來勁——油畫變版畫讓人失望,可如果變成版畫加素描底圖……那價值變得很高啊!

  「阿木!來幫忙!」

  這事可不敢讓阿忠那粗手粗腳的人幫忙,盧燦喊過來阿木,兩人將第二幅畫框抬上桌面,開始拆卸畫框。

  墊板紙除掉之後,果然,從夾層中又掉出一張毛邊紙!

  大喜!這幅素描稿很熟悉,華托有名的畫作《黛安娜入浴》——他的代表作之一的素描稿!

  厚實淡黃色紙,尺寸為25.5×17.1厘米(當時法國標準的裁切紙張尺寸),一位捲髮丰韻女子,半身露出,站在河水中央沐浴。

  素描的遠處,可以看到人影綽綽,許多人在開爬梯。

  華托一生沒有結婚,但有一個女僕和他作伴,據說女傭人長得十分健美,又是一位金髮姑娘,華鐸常在自己的作品裡以她為模特兒,兩人是典型的女傭+情人關係。

  這幅《黛安娜入浴》,就是以他的女傭為模特。

  從這兩幅素描可以看出,十八世紀歐洲的風氣,真心開放!

  盧燦如同大夏天洗冰水澡,爽到哆嗦!

  不知道有沒有華托最出名的那幅畫作——《小丑吉爾》的素描?

  將拆卸後的版畫與零散畫框挪開,盧燦迫不及待的打開第三幅畫框。

  這裡同樣掩藏著一幅素描,是他的另一幅作品《談笑》的素描稿。

  素描畫面中,在樹蔭下執扇的貴婦人的旁邊,樂師在吹笛,但貴婦人聽也不聽地在和另一個男人談笑。這幅油畫被公認為洛可可風格貴婦人的最佳描述——如果貴婦人在專心聽樂師彈奏吉他,那就不是洛可可式貴婦人了!

  什麼是洛可可式生活?

  洛可可既是一種風格,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它是當時宮廷生活中輕快、親密、小叛逆的一種表現,通常以嫵媚和矯揉造作為特徵——為了爭取男性的關注而做出的。

  洛可可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它表現的就是一種宮廷藝術,也是當時歐洲女人最為嚮往和羨慕的一種生活,它代表著精緻、唯美、楚楚動人。

  洛可可風格在法國貴族群體中,無處不在,畫家、雕塑家、木刻家、銅版畫家、珠寶商、金銀器皿商、細木家俱商、理髮師、裁縫、制靴匠,所有的人都對洛可可這種,在結構脆弱的高雅文化基礎上綻開的美艷之極的花朵趨之若鶩。

  洛可可風格,在法國繪畫大師弗朗索瓦布歇手中,達到頂峰。他在天花板、屏風、車把手、門的正面、首飾盒和瓷器上,可以說在任何地方,都繪製了牧歌式和田園曲式的愛情神話故事題材。

  好吧,扯遠了,回到第四幅畫框上來。

  第四幅畫框內夾放的素描底稿為《舟發西苔島》,又一幅名作底稿!

  這幅畫作,盧燦看過很多次——在出版物上,原作收藏於巴黎羅浮宮。

  在西苔島上有一個奉拜維納斯女神的聖殿,這幅畫以幻想的技法表現了在那裡談情說愛的戀人的樣子。

  畫中描寫三姐妹各自帶著自己的戀人準備乘船向西苔島,尋求天堂勝景和永恆之愛的情景。華托把人物分成三組,近景處是三姐妹及戀人,他們成雙成對準備隨已經動身的情侶們同行(有很多鑑賞家認為,這三組戀人,其實是一對……哦,不理解怎麼鑑定的)。

  華托所勾勒的西苔島是一個沒有人生空虛和詭計的樂園,象徵著被美麗大自然包圍的喜悅。他精心構思,由最前面坐著的男女開始把觀眾的視線逐漸引開,投向正在起身、起步緩行而後到違規而去的一隊情侶。整幅畫面形成了一個流動的時間曲線,造成活動的人物與安謐寂靜的風景之間的強烈對比。

  《舟發西苔島》油畫可謂絕世名作,而這幅素描稿,水漲船高!

  嘿嘿,想來過段時間在虎博展出,法蘭西學院的那幫教授們,不知道是怎樣的驚訝!

  素描底稿,有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作用,那就是,它能透析創作者的最初思維!

  最後一隻畫框被拆開,盧燦驚喜的同時又有些可惜——同樣有一幅素描,是《篝火旁的歡慶》底稿,而不是《小丑吉爾》的。

  《篝火旁的歡慶》油畫作品現收藏於華萊士博物館,是一幅反應法國貴婦人的在狩獵後歡慶場面的作品,很有名氣,當然,它沒有《小丑吉爾》有思想性。

  盧燦拍拍額頭,自己太貪心了——《小丑吉爾》是華托1721年為畫商朋友傑爾桑所繪製的,也在這一年,他得了嚴重的肺病並因此而去世,哪還有精力去刻版?

  五幅規格一致的素描,被安置在真空袋中,靜靜的躺在桌面上!

  怎麼看,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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