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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洞明順著師妹的指向,看了眼百步之外的不知名建築——這玩意被稱為行宮,茅草棚都不待答應的。

  作為崇吾派首徒,君洞明與他偏科狂魔的師妹頗為不同,非但精擅道法,對雜學也頗有涉獵,道術馭使之下,很快就移山駐流,行宮易室,給越知涯建好了能遮風擋雨的安眠之所。

  最難能可貴的是,君洞明保留了越知涯原先瞎蓋的部分,而不顯得雜亂,反而別具匠心。

  越知涯自覺的獻上膝蓋:「多謝大師兄。」

  君洞明並不居功:「略作添補而已,主要還是師妹的功勞。」

  越知涯摸了摸臉:「師兄所言甚是。」

  君洞明微笑:「師妹摸臉何為?」

  越知涯:「吾日三省吾身——闖禍否,撒謊否,臉皮足夠厚否。」

  君洞明不禁笑出聲來。

  雖說建築主體由大師兄幫忙一磚一瓦建造而出,但牌匾還是給越知涯留了足夠的發揮空間,她給最高處提名「杏花天」,其次「奈何天」,再次「別有天」。

  君洞明對第一,第三並無意見,但:「為什麼第二處要叫奈何天,莫非師妹有什麼無奈之事麼?」

  越知涯笑道:「若我有什麼無奈之事,師兄可願為我主張?」

  君洞明答允的不假思索:「自然盡我所能。」

  越知涯低頭想了想,末了搖頭道:「大師兄素來一諾千金,我本打算找出幾件為難的事情來與你放個賴,但想了又想,委實是沒什麼無可奈何之事。」用刀鞘指著牌匾,「我為此地取名『奈何天』,不過是隨心所欲而已,早知你非得尋根究底,還不若叫快活天的好。」

  沒有迫不得已,也沒有求而不得。

  她所想要,都等得到,沒有過任何遺憾。

  君洞明微笑:「這樣便很好。」

  越知涯有了住所之後,更全身心的投入解決北洲靈力亂流事件當中,她之前以符訣為引,將在中皇山中作亂的靈力引入千秋歲內保存,然而天地間的靈氣稟日月精華而生,無止無盡,除非解決源頭,否則總歸是治標不治本。

  君洞明不去打攪師妹,也不急著離開,橫豎他對俗務不甚在意,無論在中洲還是北洲,崇吾山亦或中皇山,都不耽誤他日常修行。

  這兄妹二人分明共處一地,日常相處卻與分隔兩洲並無什麼不同。

  期間倒是那金丹期的魔物數次作反,然而還沒折騰出水花,就被越知涯一刀背抽的面無魔色,不得不向修道勢力屈服。

  *

  燕晷雲坐在雲台之上,她張開手掌,掌心浮現出一株從根須到花葉一應俱全的植物,外觀玲瓏可愛,葉片仿佛是縮小版的竹葉,末端泛著淡淡的銀光。

  「這是華蕪,『著朽木腐草,莫不蔚茂;以薰枯骨,則肌肉皆生』,帝君前來北洲之時,曾設下結界,免得此地終日風雪不斷,後來更為避免往昔所降冰雪融化後泛濫成災,又使刀斬斷了數處峰頭,裂地成谷,是為虞淵。帝君刀行雪走,將漫山積雪引來虞淵深處,天緣湊合發現了生長在此的華蕪,我當時有幸在旁侍奉,得帝君賜下其中一株。」

  南呂令主微笑道:「我還依稀聽聞過,當年天垣主人尚且是上宮闋少主時,曾為華蕪與帝君較量過一場,後來慘敗於帝君手下。」

  燕晷云:「正是此事。」

  當年天垣主人敗走東洲,越知涯也同樣遭受重創,兩人在外面打的風雲色變,然而圍觀了全程的君洞明卻一點插手的意思都沒有,任由師妹跟對方打的兩敗俱傷。

  對於君洞明來說,倘若師妹開口,那麼哪怕是越海凌波前來為她蓋兩間房子也可以,但若師妹不開口,又沒鬧到出人命的地步,他就穩坐壁上觀,決不輕易出手。

  對於拼死拼活得到手的華蕪,越知涯也並不如何珍惜,她發現此物對梳理北洲貧瘠的地脈很有好處,就直接把大部分的華蕪給當肥料埋進土裡,剩下的除了栽進杏花天中改善環境的以外,燕晷雲便只知道自己手上還有著一棵。

  燕晷雲曾請教過越知涯究竟為何如此行事,是否擔心東洲日後報復,後者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時興起」四個字。

  她能因為一時興起來解決北洲隱患,也能因為一時興起打的天垣雙闕繼承人境界跌落,究其根本,不過隨心所欲而已。

  燕晷雲回憶往事,發現哪怕過去了百餘年,她自己也從金丹修至人仙,與越知涯初見的情形,依舊如昨日一般鮮明。

  第7章

  君洞明在不知歲深處的靜室閉關,他本該尚有一時三刻才能從入定中,此時卻突兀的睜開雙眼。

  一縷綠色的靈光化作飛鳥,翩然飛降在他身前。

  這是來自崇吾派石青的傳訊。

  中洲與北洲相隔何止萬里,就算是人仙之間,想要溝通也困難重重,但越知涯與君洞明感情深厚,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分別在崇吾與瑤華有度之間,各自設了一個紫虛破空陣,雖然不能隨意傳送活物,但由靈力與符紙構成的符鳥可以自由暢行於兩地。

  君洞明與石青相知甚深,知曉對方不會無故打攪,立刻啟符看信。

  六和先生天仙之體,閱讀起來何止一目十行,但這張信紙,他卻仿佛入定了似的,看了許久許久。

  君洞明默讀著信紙上的內容,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己尚未從幻夢中清醒,要不然就是心魔入體,才模糊了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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