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情感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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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等薛蕭璋拔出鑰匙,何敏斌就心急地推開門近乎跌入一般的動作跳進房間,丟下書就往沙發上躺:「啊……聽了一下午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我頭都要爆炸了。誒,蕭璋,你上學年不是說大二可以參加學生會之類的嗎?你有沒有想好去哪個協會啊?」

  「前幾天跟輔導員商量了下,這學年的班長職務辭不掉,還得再做一年看看,協會那邊可能會去黨委會吧。」薛蕭璋看著眼前這個靈活的胖子又掃了一眼桌上擺著的各類零食空包裝袋,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關上門脫了鞋放下書包才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兩個男生住的客廳自然不會幹淨到哪裡去,只有何敏斌母親給請的保潔阿姨每個星期會過來打掃一次,其餘時間何敏斌是斷然不會想到要收拾房間打掃衛生的,所以這開學沒幾天,他屋子裡的衣物已經亂了一地了。薛蕭璋自己閣樓上的小空間只有一張床一個小衣櫃和一張床頭櫃,所以亂不到哪裡去。

  「我去,你也太無聊了吧?黨委會是幹嘛的?聽起來就是一幫退休老人成天聚在一起開會的地方。」

  「我諮詢了師兄師姐,結合當下學校各大協會的性質,大概黨委會是最適合我的。」

  「怎麼就適合你了?」

  「接受精神的洗禮啊。」

  「這麼說倒是蠻合適的,你這混沌的腦瓜子是該好好清晰一番了,不過要洗也不能是那種老掉牙的協會吧?」

  「關鍵這對以後就業有好處。」

  「哎,果然,又是這個理由。當初競選班長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你都不是真正的愛我們,班長。」

  「雖然目的不純,可是我對大家還是很不賴的嘛。」

  何敏斌甩了個鄙視的眼神繼續賴在沙發上。

  「歇夠了沒?吃飯去了。」

  「你不早說,我早就餓得慌了,剛剛為啥不直接去食堂,還要特地兜回來呢?」

  薛蕭璋這才想起此行回來的目的,拍了拍兩邊大腿側,恍然大悟道:

  「對,你提醒我了。我手機忘帶了,回來找手機的。」

  隨後又跑上閣樓拔下還在充電的手機,掀開被子的一角坐在床上,滿臉期待地點開手機查看信息。

  何敏斌躺在沙發上盪著右腿百無聊賴地反問:「你怎麼會忘記帶手機呢?」

  「昨晚手機忘記充電了,今早起來自動關機了,只好留在這裡充電咯。反正……也沒人找。」

  「呦,怎麼聽著像個怨婦一樣。有情況?」何敏斌興奮地跳起來準備去閣樓,沒踩上兩節樓梯,薛蕭璋就從上邊迎面走下來,些許沮喪的表情更是燃起了何敏斌好奇的火焰。

  「這是在等誰的消息啊,看樣子還沒等著呢?」

  「還能有誰啊?」

  「你這話說的,你那麼多個師姐師妹個個圍著你轉,我哪知道能是誰呢?」

  「師姐師妹?我跟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那個靜雯師姐是普通朋友?鴻凌師妹也是普通朋友?還有那個啥……不需要我一個個喊出名字來吧?哈哈哈」何敏斌瞅了一眼薛蕭璋手裡的手機屏幕:「這不是很多未讀信息嘛,怎麼不看呢?都不是?」

  「嗯。」薛蕭璋瞥了一眼屏幕,往前走了一步,逼著何敏斌往後退直到地板上,繞過何敏斌坐到沙發上,扭頭看窗外。

  「不是師妹也不是師姐,那……難道是白瑾?」

  聽到白瑾的名字薛蕭璋感覺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在強烈顫動,扭過頭來看著何敏斌說:

  「你總喜歡明知故問。」

  「錯錯錯,是因為你自己不確定的事情我肯定更沒法確定啊,你跟白瑾之間飄飄忽忽的關係我這個外人哪裡能隨便界定呢。」

  「連你也覺得飄忽?」

  「不然呢?我就不明白了,你做什麼事都很有主張當機立斷,為何唯獨對白瑾的事情上就變得如此患得患失,婆婆媽媽的呢?我記得大一第二學期的時候有個隔壁專業的女生高調追了你一個學期啊,最後還當著很多人的面跟你表白你不是直接把人給拒絕了嗎?現在怎麼那麼猶猶豫豫了?」

  「可不就是那次之後發現傷了人家,就再也不敢隨便表露心跡,更不敢毅然決然地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敢拒人於千里之外?就到處拈花惹草,雨露均沾啊?對那些對你有愛慕之情的姑娘們來說你還不如一棍子把她們剛剛萌芽的愛情給打死好過呢,畢竟長痛不如短痛,你這樣含含糊糊的不是更擾人心智傷人心嗎?」

  「說什麼呢?」

  「說確實就是這麼個說法嘛。不過,對於白瑾的事,你這當斷還得斷啊,你這樣成天守著手機有什麼用,她就算發信息來了你不知道要以什麼姿態去跟她聊天,聊多了不也一樣於事無補嗎?況且能陪你聊天的女孩子多了去了,為了自己心裡不確定的情感傷害到了白瑾可不是大丈夫所為。畢竟在我看來白瑾跟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她身上沒有浮躁,不矯情更不造作。」

  「呦喂,我們大斌什麼時候變成情感專家了,怎麼以前不見你說點什麼,現在說的真是精闢啊。」

  「那是,我那是低調好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效果有沒有?」何敏斌得意地仰著腦袋插著腰,就快看到天花板了,發覺粗粗的脖子已經到了後仰的極限這才停下來。

  「說實在的,你說的那些正是我所顧慮的,我太知道她是個好姑娘了,所以才如此不知所措,做多了怕出格了,說多了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哎呀,你這麼一說我又多少能理解你了,感情這事我太清楚了……」

  「你這感情史為零的人,除了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小說里見過『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知心愛人,你還知道什麼?」薛蕭璋指著書架上一對科幻類,言情類小說說道。

  「你可千萬別小瞧了那些小說啊,所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做詩也會吟』,我沒談過戀愛,但是我看了無數對戀人談戀愛啊,生活嘛,哪有那麼多獨一無二的浪漫情景啊,都是大概率事件見多不怪的愛情現象。」

  「你這麼說倒是挺有道理……」

  「怎樣?要不要來請教下我啊?」何敏斌一臉鬼笑的樣子,原本就小的眼睛被眯成了一條縫。

  薛蕭璋故作淡定地輕輕咳嗽了兩聲:「先去打飯回來吃吧。」

  「那說好了啊,回來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

  「你說食堂的那個漂亮姐姐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何敏斌用筷子戳著飯盒裡的大雞腿問道。

  「大概是吧。」薛蕭璋早已熟悉他的套路,反正說了不好聽的話他也會自動過濾,最後還是只記得自己臆想出來的事情,便附和道。

  「是吧,你也這樣覺得吧?我就說嘛,我這麼陽光燦爛,青春洋溢的七尺男子,實在是讓人沒道理不喜愛,難怪她每次都給我那麼大的雞腿。」

  「是陽光曬了也無奈的肥膩男青年,還七尺呢,你真七尺的話就長到天花板上去了。」薛蕭璋壞笑著看著何敏斌小聲道。

  「你這話說得酸不酸吶,誇張手法懂不,語文課都聽哪裡去了?」何敏斌斜眼看看身高比自己矮半個頭的薛蕭璋傲嬌地說道。

  「瞧,這就是我的情感經驗啊。來,有什麼疑難雜症趕緊諮詢我吧。」何敏斌拿起雞腿往嘴裡塞,幾秒中的功夫拔出來的就只剩光禿禿的雞骨頭,狼吞虎咽了幾下把雞骨頭往邊上一扔背靠沙發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老氣橫秋地看著薛蕭璋道:「我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薛蕭璋見他滿臉疑惑的樣子反問道:「你是遇到什麼難題需要我給你排憂解惑嗎?」

  何敏斌靈敏地挪到薛蕭璋邊上拍了下他後背:「溫馨提示:白瑾!」

  薛蕭璋知道避無可避,只好放下筷子背靠沙發坐好,想到白瑾惆悵得娓娓道來:「從開學前一晚到現在,她都沒回過我信息。」

  「沒回信息?你發了多少信息她沒回啊?」

  「一條。」

  「就一條?那麼多天你就發一條信息?然後就再也沒有發信息也沒打過電話去,就這麼幹等著?」

  「是啊,她一直沒回,我就不敢再發了,怕發多了惹人煩。」薛蕭璋只能說這麼多,他明白自己為什麼不敢輕易再發信息詢問就是因為不確定白瑾遲遲沒給他回信究竟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過分行徑,關於這個他是怎麼也不能說出來的,哪怕跟對面這個舍友是多麼無話不說。

  「不是,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啊,不過,愛情確實會讓人變白痴的,這個我暫時勉強理解啊。不過,你說的那情況有時候我也會啊,收到朋友信息的時候剛好手頭上忙著沒來得及回,回頭就忘了也是很有可能的啊,就算事後想起來,也不一定找得到合適的切入點回信息,所以乾脆就不回了啊。白瑾就一條信息沒回你,說不定也剛好就是這情況啊。」

  「這樣嗎?」薛蕭璋聽到這個假設性的答案眉開眼笑,就像原本一點提示都沒有的問答題,如今變成了選擇題,而造成干擾的選項可以一個一個慢慢排除,所以他不怕做不對,只怕時間不允許。

  「你別急著得意啊,這才哪到哪呢?大斌情感訪談節目這才剛開始呢!來,再給我說說你究竟在迷茫些什麼?」

  「沒……誰跟你說我迷茫了?」

  「那你為何憂心忡忡呢?」

  「可能就是因為在乎過頭,敏感過頭了,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怎樣的結果,更不明白對方究竟是怎麼個想法。」

  「我的天,你不是那麼糾結的一個人啊,天哪,聽你這麼說來我更不憧憬愛情了,整個人都變得神經質了。你一個人在這想那麼幹啥啊,直接問不就知道咯。」

  「不能問……」

  「為什麼呀?」

  「萬一她沒有這方面想法,問了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專注愛她。」

  「是嗎?」

  「是的,專注愛她的話,你怎麼會連她內心真實的想法都不知道呢?我都能感覺到她對你跟對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明顯不一樣,你作為當事人難倒感覺不到她對你的好感?我可提醒你啊,你們這畢竟是異地,不能讓她的師兄師弟同班同學什麼的有了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啊。」

  「什麼歪理……」

  「我這怎麼是歪理了,且不說白瑾會不會被她的師兄師弟捷步先登,你看那些對你如饑似渴的師姐師妹們,我怕白瑾能把持住,你這還未必能把持住呢。還是說你壓根捨不得現在單身的自由,眾星捧月的幸福?」

  「一個人確實有一個人的好處……」

  「比如可以堂而皇之地拈花惹草。」

  「瞎說什麼呢?」

  「事實上,我是女生的話,看到你跟其他女孩子都走那麼近也會覺得你可能不是只跟我那麼親密,甚至真跟你在一起了也一定沒有安全感的。可是白瑾不一樣,她很少跟男生交流,所以我們能輕易看出她究竟對誰有意思,而你呢,既然我看不出來,她內心肯定更加左右搖擺,你就不可能等她一個女孩子家來主動向你示愛了。」

  「這又怎麼說?」

  「書上說,你這種風流倜儻的男生最沒法一心一意,外面的誘惑太多,慢慢的,你自己都沒法明確喜歡的究竟是哪一個了。」

  「我跟你口中的師姐師妹只是朋友,並沒有其他越界的情感。」

  「可是女孩子不一定這樣想啊,尤其你言語中的關心在女孩子看來總帶著點柔情的曖昧,一定會讓她們欲罷不能了,就算知道後面不可能在一起也難免深陷其中啊。到時,真愛得不到,還傷了一幫女孩子。」

  「瞎說什麼呢?」薛蕭璋不願意承認自己表現出來的多情的一面,可是又覺得何敏斌說的很有道理,只好心虛地大聲抗議。

  「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當然希望瓜熟蒂落,有情人終成眷屬咯,可是你們彼此得先確認內心那份情感究竟有幾分真假。」

  「如何確認啊?我現在幾天等不到她消息就很焦急,這算嗎?」

  「這當然算,其實你對她的情感我還是很認可的,只是你跟其他師妹師姐的曖昧關係讓我無法理解,要是我有機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一定會對她一心一意,其他女生我理都懶得理,更不會給她吃醋的機會。你如果真想抓住白瑾的話,就好好跟她溝通溝通,聊多了,有些感受不用言語表達對方也能體會得到的;聊多了,你內心的答案也會慢慢浮出水面。」

  「她都沒回我,怎麼聊。」

  「再發多幾條啊,事不過三,再發三次她要是還是不回覆你,那你就解脫了,不用再糾結了。」

  「你這小子,平時看的都是什么小說啊,哪裡冒出來那麼多歪理論的。」

  「嘴硬,明明就是很受用的理論。」

  確實是嘴硬,話音未落,薛蕭璋就在偷偷編輯消息準備發給白瑾。畢竟這種毫無頭緒的胡思亂想讓他輾轉難眠,坐立難安,他很想解開這道題,卻發現自己連題目都還沒看懂,瘙癢難耐的萬千思緒讓他難受得要命,他知道內心這麼些年來對白瑾累積的喜歡不會那麼輕易消失,所以跟這樣沒完沒了地自我折磨而終不能得出結論比起來,他只能咬咬牙聽何敏斌的建議勇敢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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