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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濯指了指她腰間的錦帕:「先用你的。」

  阮阮直愣愣的眼神瞬間渡上一層疑惑:「什麼?」

  「我臉上有東西,先用你的帕子擦一擦。」

  「……你,您臉上沒有東西。」

  「你看得過於認真。」

  阮阮收回目光,「奴婢知錯。」

  魏濯擰眉,「你我之前認識,不必再稱奴婢。」

  「這不合規矩。」

  魏濯充耳不聞:「你在這裡,沒有規矩束縛,像從前一樣就好。」

  像從前一樣抄家規嗎?阮阮不自覺地去揉右手腕,國律宮章可比家規厚多了。

  魏濯:「……不用罰抄家規,以前,是我做的過分。」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既然沒什麼事的話,那我……我就先回去了。」

  「有事,龍袍在臥房。」

  阮阮深吸一口氣,跟著魏濯走了進去,這裡空曠而安靜,只有寥寥可數的幾件必用桌具,一點也不像是一國之主該住的地方。

  她四處看了一圈,魏濯提醒:「在衣櫃。」

  就連衣櫃,也是空蕩蕩的,四件裡衣,三件玄色龍袍,還有兩件備用的常服,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它們緊緊地擠在一個角落,留出一大片空白。

  這對一向喜歡漂亮刺繡的她來說,有些可憐,按照衣服的計數排列順序,魏濯也算是京城中的貧苦之家。

  她微微錯愕,為什麼要覺得魏濯可憐,以前自己的衣服那麼多,這時候也只有宮女裝了。

  直到魏濯輕咳了一聲,才回過神來,恰巧外面傳來小太監的報話:「皇上,藍小姐出宮途中暈倒了。」

  魏濯神色泰然自若,語氣卻有些譏諷:「既然暈倒了,日後就好好在家養病。」

  那些上首的人,說話總是不清不楚,還薄涼無情。

  暈倒,在家養病,重點是在家而不是養病。沒請御醫轎子,沒賜補品藥材,沒噓寒問暖,那便是禁足了,還是暗地裡禁足的那種。

  小太監把話意摸地一清二楚,琢磨著該怎樣才能把聖意傳達給藍家人,不怕他們聽不懂,就怕聽懂了裝不懂。

  阮阮卻是半分也不懂,還以為是魏濯冷血慣了,她默默離地遠了些,生怕自己也染上無妄之災。

  但對面的人越靠越近,眼眸蒙上一層霧,不知名的情緒在內里繚繞翻騰,讓人心驚不已。

  魏濯握住她的右手腕,那層溫熱似乎格外地燙手,阮阮下意識地甩開,雙肩抵牆,背上一片冷,聲音發緊:「我不說出去。」

  「不把什麼說出去?」魏濯從一開始就感知到她情緒不太對勁,也不知道小腦袋瓜里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阮阮猶豫一番,才道:「你和藍初雲的事。」

  「我和她,怎麼了?」

  阮阮老實回答:「那個了。」

  魏濯反應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心口湧出許多複雜的情緒,摻合在一起,硬生生氣笑了,「那個是哪個?」

  小姑娘耳朵紅成一片,聲音越來越小:「那個就是男女之事。」

  「男女之事又是什麼?」

  步步緊逼果然逼出了她的小脾氣,像是被逼急了的小動物,又羞又燥,臉頰緋紅,生硬地說道:「是交配!」

  「……」

  「……!」

  魏濯臉色沉了又沉,一而再再而三地轉陰,看到她委屈巴巴的眼神後,情緒全沒了,緩聲道:「我跟她之間沒什麼,沒有那個。」

  「她腰酸腿軟,被人攙扶著走路。」阮阮大概已經忘了自己現在是個宮女,據理力爭的同時小聲補充道:「畫本子裡都是這麼寫的。」

  魏濯大概也忘了自己是個皇上,「你來之前,她一直在地上跪著,是跪成那樣的。」

  「她還流汗了。」阮阮目光偏了偏,「這也是畫本子上有的。」

  魏濯沉默良久,「可能是被我嚇的。」

  語畢,兩人一起沉默。

  「藍相的權力已經被架空,他現在沒有實權。」

  「升他為左相,賜宅院,保藍府榮華富貴,都是太上皇的意思,禪位之前寫下的最後一道聖旨,我代之實施而已。」

  「我跟藍初雲從未有過關係,對話沒有超過十句。她進宮插手後宮的事務,是母妃讓的,先前我並不知情,所以,你來之前,她一直在跪著。」

  「母妃或許是誤會了才那樣行事,朝堂上的言官說的都是假口之詞,我不喜歡她,不會立她為後,再有人胡言亂語,會嚴懲不貸。」

  魏濯一句一句地解釋著,遣詞措句都十分誠懇,生怕被她誤會,好不容易才肯理人,千萬不要又跑了。

  「下次捉姦的時候,直接問出來,不要藏著,我會看不出來的。」

  阮阮輕聲哼了下,若不是她親耳聽到過魏濯說要娶藍初雲,就被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騙過去了。

  但他確實不像是在騙人。

  可她聽到的也是真的,兒時的那幾句話一直在耳邊縈繞著,不曾散去。

  「阿濯,你是不是對九公主那門親事挺不樂意的?」

  「阿濯當然不樂意了,他想娶初雲妹妹,而不是娶嬌氣包小公主,是不是啊,阿濯?」

  嬌氣包躲在窗下,聽見少年那漫不經心的一聲嗯之後,頭一回沒有嬌氣,利利落落地求父皇撤旨。

  換作是別人,她還有勇氣去找魏濯對峙,可那人是藍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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