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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在年下,白檀不好穿得太過素淨,便捨棄了一貫鍾愛的月白天青等色,換上禮部送來的繁複衣袍,正紅色為底,黑色鑲邊,繡以龍鳳吉祥紋,再點綴些水獺毛,精緻考究,與司承硯身上那襲黑紅二色的冕服遙相呼應。

  喚張果兒來為自己挽好髮髻,白檀攬鏡自照,稍稍打理了下面容,徹底無視掉妝檯上一盒盒價值不菲的胭脂水粉。

  一雙修長勻稱,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輕輕落到白檀肩上,司承硯俯身,與黃銅鏡中的白檀深情對視,輕聲道:「檀兒天生麗質,唇不點而紅,眉不描而翠,朕真想把你藏起來,隔絕所有人的奢求覬覦。」語氣雖溫柔,卻莫名帶著幾分讓人不寒而慄的森森冷意,也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什麼,竟詭異一笑,幽幽道:「若得檀兒,必以金屋藏之。」

  清淡的龍涎香充盈鼻端,白檀抿唇一樂,坦然笑道:「陛下內憂外患,馬上都自身難保了,還有閒情逸緻想這些風流事?」

  司承硯不願讓白檀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他垂眸,遮掩住其中嗜血的殺意,胸有成竹地說道:「不急,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

  戊時方至,司承硯與白檀攜手來到昇平殿,踩著深藍色四合如意天華錦紋地毯,緩步踏上台階,接受眾人朝拜。

  三呼萬歲的聲音響徹殿宇,一顆顆頭顱恭順地低垂下去,司承硯攥緊白檀纖長溫潤的手指,無言地傳達著某種信號。

  跪在下首的眾人雖姿態謙卑,其中卻不乏表里不一之人與同黨互換眼色,暗度陳倉。

  司承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笑了,眼神涼薄而邪肆,既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做出弒君叛國之事,他又何必顧念那子虛烏有的君臣道義?

  眾人等了一會,龍椅上的人開了金口,免除禮儀,這才齊齊站起身來,在內監引領下各自入座。

  北夷皇子耶律雄奇一抬眼,恰恰看到端坐在大齊皇帝身側的絕色美人,唇紅齒白,靡顏膩理,烏髮如雲,體態綽約,言談間眉眼靈動,巧笑倩兮。

  這樣傾國傾城的昳麗容顏,實在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耶律雄奇目不轉睛地盯著白檀,久久移不開視線,那張五官粗糙,輪廓硬朗的古銅色臉龐上,難以掩飾地流露出幾分驚艷,心內更是連連讚嘆:大齊皇帝真是艷福不淺,能得到如此風華絕代的佳人……

  不等白檀有所表示,司承硯就敏感地察覺到了耶律雄奇失態之處,眯起鳳眼,用寒冰似的眸子瞥了對方一眼,暗含警告之意。

  耶律雄奇心中一凜,知道自己露了痕跡,也不慌張,反而順勢舉起酒杯,衝著司承硯遙遙致意,操著一口生硬呆板的大齊官話,磕磕巴巴地說道:「北夷耶律雄奇敬陛下一杯,願大齊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司承硯淡淡道:「三皇子客氣,朕與貴國二皇子耶律雄才相識多年,也希望北夷明年年穀順成,人物康阜,也好沐浴清化,早識禮儀。」

  北夷人自古以來倚仗畜牧狩獵為生,性格粗獷,重武輕文,不過靠著族人慓悍勇猛,精於馬戰,才一躍成為可與大齊,燕國對峙的存在,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上可謂是一竅不通。耶律雄奇平素最不耐煩的就是識文寫字,只因北夷現任單于春秋已高,幾位皇子及各部落實在鬧得厲害,耶律雄奇有心出使大齊,以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等到其他人斗得兩敗俱傷,再藉助大齊勢力,趁機上位,所以頗耗費了些精力,臨時學習了大齊語,勉強能說幾句場面話,至於這些文縐縐的對白,他卻是一知半解,不明所以,但眾人悶笑不已的反應卻是再好不過的注釋。

  耶律雄奇惱羞成怒,待要依著自己的性子,不顧場合地發作一番,卻留意到那一身絳紫色華貴長袍的文弱青年朝他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權衡片刻,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咬牙忍耐了下來,只是兩側太陽穴卻隱隱鼓起,顯見得余怒未消。

  見耶律雄奇不高興,白檀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姜長戈這睚眥必報的性子,真是無論經歷多少世界都不曾改變呢。

  白檀面無表情時都美得不可方物,此刻展顏一笑,嫵媚的桃花眼彎成月牙狀,眸中水波瀲灩,熠熠生輝,滿室奇珍異寶都黯然失色。

  對比之下,原本尚算清秀可人的鹿嘉兒頓時相形見絀,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膠在白檀身上,宇文宣更是罕見地柔和了眉眼,神色之中帶著不自知的愛憐,一顆心酸酸澀澀的難受,思來想去,越發堅定了要除去司承硯和白檀,取而代之的決心,暗忖道:既然將軍府里的人都說司承硯不是好皇帝,想必事實正是如此,那我與將軍謀劃的一切便是替天行道,又何需愧疚畏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都有些熏熏然,白檀早就安排了幾樣新巧有趣的歌舞用以助興,見狀對太監總管榮寶略一示意,對方便揮了揮拂塵,細聲細氣地將人傳喚了進來。

  絲竹聲慢慢飄蕩開,十餘名身著嫩綠色長裙的優人蓮步輕移,徐徐來至殿前,躬身行禮後各自散開,抬腕低眉,輕舒雲手,纖腰輕擰,玉袖生風,行動間香氣襲人,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一曲將盡,優人漸漸聚攏,衣擺盤旋飛舞間,一粉衣少年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懷抱琵琶,素手輕彈,泠然作響,其曲調之美妙高雅,世所罕見。

  眾人側耳聆聽片刻,不禁目眩神迷,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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