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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變數就在我彎腰拉他起來時發生了。明明沒有人在船上跑動,船身卻微微仄歪了一下。

  我並沒有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師父卻立刻變了臉色,一句「上來」還未脫口,緊接著小船劇烈地一晃,一具什麼東西從水中飛出,重重摔在我面前,濺了我一身水。

  ——腥甜污濁的水。下一刻,師父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腕,有什麼滑膩而鋒利的東西劃破了我的小腿。伴著又一陣雨點似的水珠濺起,師父護著我騰不出手管初生,眼見小船霎時就要側翻下去,師父盡力左手一伸,卻抓了個空。

  這時我看清了,被重重從水中摔上來的,是剛剛那個船老大血肉模糊濕淋淋的屍體。屍體被側翻的船帶得翻滾而下,撞開了本來能被師父抓住的初生。少年悶哼一聲,眼見就要沉入黑紅色的江水,此時小船卻驟然向反方向一沉,一雙漂亮的月白色繡鞋點上船篷,驚鴻之影划過一道漂亮的圓弧,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初生扯了上來。

  師父沒有猶豫,眼見初生脫困,拎著我回身落到渡口。初生被扔到一旁,我抬頭看時,救人的竟是個身姿曼妙的女子,談不上貌美,面龐卻足當得起清秀二字。

  可她手裡的兵刃,卻是一把銀光凜凜的彎刀。她一腳依舊落在即將被完全淹沒的船篷上,足尖輕點,騰身之間,卻驟然失去了平衡。

  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不容多想,師父向江面打出了一枚符咒,炸起的水花只有半人高,卻引得了野獸惱怒般的吼叫。女子得以脫困,穩住身形之後,卻不退卻,反而毫不留情地一刀劈去。

  師父沒料到她戰意不減,掩護她後撤的一符打空。水中騰空而起一個黑色的怪影,女子旋腕砍去,刀刃卻偏偏如砍入腐泥敗絮一般,她調整不及,就要失重跌落之際,又被人重重一拉。

  那是個年紀三十許的男子,一手抱著一個不小的包裹,一手拖女子躍回了渡口。她偏偏是絲毫不領情的模樣,回手便一刀向男子砍去,男子避讓不及,被削去了一片衣襟。

  嬰孩的啼哭聲乍然響起,那男子懷中抱著的,竟是一個小小的襁褓。

  男子將懷裡的襁褓遞給一旁看似家丁的人,劍也出了鞘。他與女子的身影,一道雪青一道月白,分明是看似水火不容的兩人,一前一後,一進一退,一攻一守,竟配合得天衣無縫。刀劍和鳴不過短短几個回合,那水中的怪物已經走投無路,刀尖直穿它咽喉。下一刻只聽魚落砧板般的聲響,水怪已被一劍濕淋淋挑上岸來。

  那竟也是一具屍體,面目浮腫,卻還在微微蠕動。

  師父想捂我的眼睛,卻牽動了我小腿傷口,疼得我叫出聲。他察看著我的傷勢,臉色有些不好。

  那是長長的一條傷痕,不知道是不是爪子抓出來的,不深,周遭卻已經隱隱透出青紫的顏色。

  好在初生除去受了點驚嚇,安然無恙。男子回劍入鞘,重新將襁褓接回懷裡,眼角掃過渡口,開口道:「我記得我吩咐的,是半個時辰前就關掉渡口,切斷航路。」

  渡口上下皆瑟瑟發抖,無人敢開口答話。那金老三是要回家去的,想必是因此才耽擱了,以致遭遇橫禍。此時那女子上前一步,微微頷首示意,才有人連滾帶爬去收了船隻,關閉渡口。

  男子臉色稍霽,發現了我的傷。他身旁形似家丁的人心領神會,來向師父作揖道:「小的蕭府管事燕周善,這位是我家家主蕭帷山。蕭府或有傷藥,能解仙童的傷毒。請教道長仙號?」

  他言辭恭敬,彬彬有禮,一旁的男子卻依舊目光凜凜,冷若冰霜。

  想必蕭帷山就是師父提到過的,江左蕭氏的人了。師父沒答話,能看出他非常不想和這個蕭帷山打交道,但斟酌半晌,還是妥協道:「請燕管事引路。」

  初生早被嚇得一聲都不敢吭。蕭帷山比師父年長,此時也就點頭,終於開口,簡短道:「這是拙荊。」

  言下所指,竟是那個月白色衣衫使刀的女子。

  且不說蕭帷山看來已有三十餘歲,可那女子不過雙十年華的模樣,就說方才女子回頭砍的那一刀……怎麼看也不似伉儷情深的樣子。

  仿佛為了呼應這個猜測,女子咬了咬唇,自顧自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拼上這個支線就能正式進入主線了。

  謝謝看到這裡,那個,再小聲確認一遍,真的不點個收藏嗎……?

  第8章 捌·白骨

  我沒理由地,對蕭帷山不抱好感。

  可該說蕭氏果真是江左的名門望族,府上人丁雖稀少,可雕樑畫棟,長廊縵回,是我這輩子都沒見識過的氣派。我與初生坐在下面啃糕點,一邊吃一邊豎著耳朵聽師父與蕭帷山交談。也不知為什麼,蕭帷山對我們雖半點談不上熱情,卻也還算客氣,問道:「要南下?」

  「是,」師父回答,「能有兩隻船最好,一隻南下嘉陵,一隻北上渡江。」

  初生被香茶燙了一下。

  「不等幾日?」

  師父搖頭:「等不了。」

  這次初生一口也吃不下了。我小聲安慰他:「其實你回去也挺好的,不用到處跑。再說什麼時候師父想你了,我們會回去接你也說不定。」

  初生已經不抱希望的模樣,苦笑道:「爹娘如今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世,連小耗兒都……沒了。我只希望以後能像道長一樣,不再誰也保護不了,不再成為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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