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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做夢,就是幻覺。我舌頭都打結了:「秦秦秦秦金罌?」

  那樣明艷的容貌,即使是在黑暗中也無所遁形。女子依稀穿的是藕荷色下裳,她的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窗口。我三步並作兩步撲到窗前,窗外的鎮子已經歸於寂靜,她就像是融化了一般。我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阿遙阿遙,阿遙快來!」

  窗的灰塵被拂去了一片,顯然,秦金罌曾在此托腮凝望沉寂的小鎮。阿遙趕來得很快,看見他,我劈頭便問道:「你來的時候看見秦金罌沒有?」

  他驟然擰起眉頭:「秦金罌?」

  「對,剛剛她就在這裡,」我簡單描述了方才的情景,苦惱道,「她怎麼會在這裡,昆吾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遙反常地沒作聲。我想起了什麼,抬頭問:「你和秦金罌要好,她沒有聯絡你?如果秦金罌和雪時散夥,那……」

  阿遙突然打斷我:「不要再提這個名字了,你見的秦金罌是假的。」

  他啟齒得突然,沒有一點鋪墊。我一愕:「哪個秦金罌,昆吾宮的秦金罌?」

  「嗯,」夜色中,阿遙平靜回答,「假的。」

  我猶豫了一下:「那剛才的秦金罌?」

  「也是假的。」阿遙篤定。我有些懷疑了,斟酌著,問他:「你見都沒見過,怎麼知道?」

  難道,真的秦金罌,其實一直與他保持著接觸?

  「不用見,」阿遙慢慢地,一字一句說出了似曾相識的話,「秦金罌早就死了。」

  我怔怔看著他,忘記了說話。

  「我親眼看著她死的,死透了,」阿遙說,「所以,你看見的秦金罌,一定是假的。」

  第40章 卌·反水

  秦金罌的死訊來得太突然。我第一個反應是問「怎麼回事」,第二句出口的,則是「我師父知道嗎」。

  阿遙反問我:「與秦金罌有關的事,你知道多少?」

  秦金罌?她是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女妖君,鎣華山出身,有一個弟弟秦六意。二十年前,她被昆吾宮抓住囚禁起來,與我師父相識後,說服我師父在十二年前將她放走,自此不知所蹤。

  「差不多,」聽了我的話,阿遙道,「接下來的事也不複雜。」

  雖然正道沒人知道秦金罌逃走是為了什麼,但她是妖界的頭頭,說什麼也沒有任她逃走的道理。

  她離開昆吾山之後,各門各派均派出人馬圍追堵截,沿途氏族弟子也紛紛出手,秦金罌舉步維艱,險象迭生。

  還是被她逃回了蜀中。但就在距鎣華山只有幾步之遙的熊耳山,秦金罌被圍攻,走投無路,最終香消命殞,形神俱散。

  我喉口乾澀:「十二年前。」

  ——那年我五歲。也正是那年,我看見了石榴花簇擁中的秦金罌。如果那並非幻覺,極有可能,那是她死前與人的最後一個照面。

  「那我師父……」

  阿遙嘆氣:「你總是將你師父看作五歲幼童。」

  這其實不能怪我,師父在我面前,的確從來算不上堅不可摧。我頭疼極了,只得暫時拋開不必要的懸念:「好吧。順藤摸瓜,不會出錯。」

  將該收拾布置的都辦妥了,想著還有幾個時辰好睡,我倒下床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桌上擺著已經放涼的蘿蔔糕。阿遙呢,等不及我醒來,所以先走了?

  我胡亂吃了幾口,趕著踏進了松風茶社。正午時候,按理說茶客都該回去吃午飯了,松風茶社依舊座無虛席。從大門一抬頭,便可以看見二樓雅座上,獨個兒占著一個桌子的「秦金罌」。

  看來昨夜我沒有眼花。居然真是她,一枝獨秀,鶴立雞群。她顯然也第一時間看見了我,趕在堂倌告訴我客滿之前,不輕不重出聲道:「等你一早上了。」

  隨即遞過來的是嫣然一笑。滿堂譁然,為美人而來的茶客們竊竊私語,用目光將我從皮戳透到了骨。我硬著頭皮上樓去,坐到她的對面。她穿一件秋香色上裳,藕荷色下裙,一副閨閣少女打扮。

  她也不替我倒茶,自顧自又要了份點心。大庭廣眾之下,我渾身不自在,只想速戰速決:「你來這裡總不會是巧合?」

  我原以為她還會與我斡旋一陣,豈料她懶懶一笑,道:「哪有巧合這回事呀。我在昆吾宮待得難受,誰也不給我好臉色,才只好從雪時手底下逃出來了。」

  她措辭隨意,我微微動了動嘴唇:「待得難受?」

  「是呀,」美人委屈道,「尤其是那培風殿的……是叫『子崇』?容貌耐看筆也耍得漂亮,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她必定清楚看見我的臉色變了,可她面色如常,饒有趣味般托腮凝望著我。我吸一口氣,道:「你應該知道謝師兄出事了。」

  她乍一出現,我與謝子崇就被派外出歷練。在離開昆吾宮之前,我可從未聽說過他倆打過照面。引逗著我玩似的,眼前的女子彎眸一笑:「知道的。」

  我驟然煩躁起來。心頭明知這樣就中了圈套,但我的指甲還是嵌進了自己的掌心:「所以『妺喜』在你手上?」

  她就等著這一句似的,笑出聲來:「對呀。」

  「你扮作阿遙傷了謝師兄?」

  「原本是想殺的。」

  「也是你一路殺人?」

  「是我,」她氣定神閒,甚至解釋道,「不殺人,怎樣讓玄都知道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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