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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毫不保留,讓我產生了輕微的暈眩。在昆吾宮,她交給我「妲己」時,有那麼一瞬間,我對她放下了防備。甚至因為她的坦率,還產生了那麼一點近似於好感的情緒。

  現在我才後知後覺,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只遞給我了一把劍,雖然它是派上了些用場,但我離開昆吾宮之後的麻煩,確實大多都由這把劍而起。我太小瞧眼前這個人了,不管她是誰,和秦金罌是什麼關係,都不是我能對付的。

  所以她此時才一副懶散愜意的模樣,顯然是絲毫沒將我放在眼裡。美人盯著僵硬的我,稀奇道:「奇怪,我還以為你會立刻動手和我拼命。啊,我知道了,因為你的搭檔不在呀?」

  我手指猝然收緊,難道,失蹤的阿遙已經與她打過照面?

  「你別這麼看我,我沒見過他,」她自顧自喝了一小口茶,「另外,我也不打算要對你怎麼樣,當然,你硬要亂來的話就不一樣了。」

  我吸一口氣:「我打不過你。」

  「是了,」她莞爾,「玄都這把劍實在適合我,不怕你笑話,我簡直想將它據為己有了。」

  我譏諷道:「你不是早就將它據為己有?」

  「沒有沒有,」她扇了扇眼睫,天真無邪,「我當然是要把它還給玄都的。為了這個,我已經在這鎮子上苦惱了好幾天。」

  這太過荒唐,我幾乎覺得好笑了:「苦惱殺不到人嗎?」

  昨晚我就發現了,這沿途的「流寇」鬧得人心惶惶,這鎮子天色一暗就沒人出門了。她登高凝望夜景,大概就是在發愁無人可殺。

  「是,」她大大方方道,「要是不留線索不指方向,玄都找不著我可怎麼辦。」

  她一口一個「玄都」,在我聽來異常刺耳——她要真是秦金罌,那就罷了;她要是不曾視人命如草芥,濫殺無辜,那也可罷了。

  「再聽你說話我要反胃了,」我無意識握緊桌角,手指生疼,「你究竟是什麼人?」

  她與我對視,聽過這句話之後,有短短的一段沉默。

  「秦金罌啊,」她很快笑道,「我當然是秦金罌了。你莫非不認識我?」

  我道:「那我們聊不下去了。」

  「別呀,」她含笑,「聊項玄都聊不攏,我們可以聊聊雪時。」

  眼見時機成熟,我按在桌面的手指一緊,露出來一抹硃砂的殷紅。她的腰帶被虛空中凝成的一股力量猛然拉扯住,裡面赫然正是劍柄的一角。

  賭贏了!我曾見過她將「妲己」巧妙藏在腰間,果然「妺喜」也是如此。昨夜就布置好的連環符陣一一觸發,腰帶被她收回前的一瞬間,我探身出去,一把將它抓住。坐在桌前說話的這一時半刻,我賭她不懂得玄門門道,暗中將陣法拼成,她果然沒有察覺。

  只要她再後退一步——就在此刻,她的腳步卻驟然頓住。一件暗器裹著疾風朝我面門凌厲襲來,避讓之間我心一沉,瓷花在我耳邊炸開。

  居然是一個茶杯,碎末四濺。在臉頰的刺痛中我慌忙抬起頭,美人已經乾淨利落抽身躍起,足尖點地旋過幾轉——腰帶落地,劍早被她穩穩握在手裡。我腦中嗡然一聲,迎面又是一件暗器,我下意識避讓,只聽見含笑的涼絲絲嗓音響起:「不對。」

  沒來得及思考是什麼「不對」,我的小腹被猛然擊中。我幾乎是被狠狠打飛了出去,眼前一黑,隨之席捲上來的就是將我整個人碾碎般的鈍痛。我用盡全力呼吸,下一刻,脖子卻被扼住了。

  秦金罌那張美艷絕倫的面龐,正在微笑。無法呼吸的我已經連拳頭都捏不緊,但頭腦中依舊在近似崩潰地叫囂:為什麼又是掐脖子?知不知道雪時就喜歡掐別人脖子,你們都這麼喜歡鎖喉不如和好踏踏實實過日子?

  「你想說什麼?」握著我小命的人一邊淺笑,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清楚感覺到,她的手掌貼上了我的胸口。雖說是胸口,但我也知道,她稀罕我這點身材的機率微乎其微。

  她鬆開我的喉嚨,另一隻手卻準確地將掌心緊緊貼上骨肉殼子裡頭,我那顆搏動如小鳥撲翅的心臟。她低笑道:「你說吧,最後一句。」

  她討厭雪時,我大可以將剛才所想的說出來膈應一下她,可要拿這個當遺言,也太叫人丟臉了。

  我放棄地咬住嘴唇,示意她我什麼都不想說。她很隨和地表示理解,但下一刻,我又忽然想反悔了。

  「阿遙王八蛋。」這幾個字一出口,我的眼睛居然就酸了。與此同時,求生欲也熊熊燃燒起來,我緩半口氣,艱難道:「等等,你說過,我們可以聊聊雪時。」

  「我是說過。而且我原本就告訴過你,」她回應道,「我不打算要對你怎麼樣。」

  我愣住:「你……」

  美人粲然展顏:「但我也說過,你要是亂來,就不一樣了。」

  突然,只聽破空之音襲來,她的反應很快,一把挾起我避開。抬頭,茶客四散逃離一片狼藉的樓梯口,赫然是趕來的阿遙。

  失蹤了一個上午的王八蛋。我狼狽得要命氣得要命,但顯然,更生氣的是眼前這個秦金罌。她勉強定住神,毫不含糊地叫出了阿遙的名字:「你是爻溪?」

  阿遙掃我一眼,反問她:「你是秦金罌?」

  美人冷笑:「你不是認出來了麼,你來了也好,是不是該把鎣華山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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