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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施了禮便同孟夏進了屋。

  不遠處傳來煙花炸開的聲音和人群的喧鬧, 柳莊正欲問沈昭明日什麼時候啟程,卻見他正抬頭看著夜空中的煙火,神色有些晦暗,也不知在想什麼。

  而這時,院子裡卻傳來孟夏無奈的聲音,「姑娘!你就沒有什麼想問周公子的嗎?」

  她的聲音不算大,夾雜著煙火嘈雜聲有些模糊,然而柳莊耳力好,聽得是清清楚楚。

  柳莊不禁又轉頭看了看自家大人,卻發現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曲了曲,顯然也聽到了裡頭的聲音。

  緊接著,便又傳來簡寧茫然的聲音,「我……應該問些什麼嗎?」

  孟夏似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說問什麼呢?當初周公子他渾身是傷出現在咱們廚房,後來又突然住近咱們家對面還和你共事幾個月,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而現在,他又突然說走就走。你就沒有懷疑過他當初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現在又為什麼要突然離開?」

  柳莊心想,這可都是不能說的,便是想問也不一定問得出來。

  然他心裡也有些好奇,他頭一次把大人藏到她們家時,大人身上的傷可不少,若是尋常小姑娘怕早嚇得不行了,簡姑娘卻是什麼都沒說,便幫他處理了傷口。後來他們二人又三番兩次巧遇,按理說她就算不防著大人是否別有居心,也應該問清楚大人到底是什麼人。可她卻從來沒問過大人一句,仿佛那日沒見過大人似的,後來大人說什麼,她也都信了,沒有絲毫懷疑。

  也不知是太沒心沒肺,還是根本不知世道險惡。

  正好奇著,便聽到簡寧又問,「他有做過傷害我們的事嗎?」

  柳莊有些懵,不知她為何突然問這話。

  又聽孟夏道,「那倒是沒有。」

  簡寧的聲音像是帶了幾分笑意,「那便是了,我同周公子相處時間雖然不長,卻也能感覺得到他對我並無壞心,我又為什麼要對他有那麼多懷疑?」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他沒有同我說那些,應當是有什麼說不得的原因罷。我便是問了,也不一定能問出個什麼結果來。既如此,我又何必去問?」

  柳莊聽到這兒,不禁有些懷疑這姑娘是不是屬蛔蟲的。

  他又看向自家大人,卻見他們家大人竟然笑了,那笑一看便知是發自內心的,笑意盡染眼角眉梢,沖淡了他平素里的清冷古板,也沖淡了他方才眼底的那絲晦暗,讓整個人看上去都多了幾分朝氣。

  沈昭卻是想到了前世秦征對簡寧的評價,他說她行事雖有時候讓人不能理解,然而活得卻是比很多人都要清醒明白。

  她方才那番話說得有些天真了,卻也很是通透。

  他覺得她這樣其實也挺好。

  翌日沈昭和柳莊收拾好東西,剛出門便見簡寧站在門口,似專程在等他們出來。

  柳莊很自覺的自個兒先坐上了馬車等著。

  沈昭走向簡寧,溫聲問她,「怎麼了?」

  簡寧從孟夏手裡接過兩個竹筒並一個香囊遞給他,道,「前些日子我總聞見你身上有安神香的香味,安神香雖能治失眠之症,卻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經常使用對身體也不好。竹筒里是我這些日子調配出來的香料,有養神之效,卻又不會傷身,你在路上帶著,半個月換一次便好。」

  那香囊很是精緻,上頭繡著的松鶴白雲栩栩如生。

  沈昭看她烏青的眼,便知這大約是她昨晚趕出來的,就為了今日能及時給他。

  他拿著那竹筒,覺得這竹筒就跟小火爐似的,烘得他心底暖烘烘的,卻又有些心疼。

  小心翼翼將香囊繫於腰間,又對簡寧道,「我知道了,你以後也莫要再熬夜。」

  他其實並非不知安神香傷身,家裡頭也備了不少其他香料,只是他素來習慣了用安神香而已。

  如今他卻是更願意用她親手調配出的香料。

  簡寧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著馬車逐漸走遠,才又回房去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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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雖然離開了,可該做完的事還得繼續。

  正月初十過後,簡寧的身體徹底穩定下來,又回了書肆去。

  她去時吳掌柜剛好不在,她便自行上了二樓。

  書房裡頭還是熟悉的擺設,只是那個總是在她身後溫聲指點她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先前在家裡時尚且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可此時心底卻總像是失了什麼,有些空落落的。

  在門外頓了許久,她才提步走進去。

  書架上除去那些竹簡書籍外,還多了一本厚厚的手札。

  簡寧拿下那本手札翻開,裡頭竟全是竹簡後文的譯文,上頭還有紅色硃批,都是出自周行之手。

  吳掌柜上來時,便見到簡寧正呆楞楞的看著手札。

  手札是沈昭走之前擔心簡寧會有些地方不懂,特意在簡寧養病那段時間過來整理的。

  那時他見沈昭為這個幾乎日日忙到半夜,還不解問過沈昭,為何不直接將那文譯出來給簡寧謄抄,還非要在譯文上添那麼多批註。

  沈昭卻笑說,「比起直接讓她謄抄的譯文,她應當會更想知道為什麼要這麼譯。」

  吳掌柜終是沒有進去打擾簡寧,只搖了搖頭默默下了樓。

  薛宴顧妤走了,沈昭也走了,簡寧在梁州的生活再沒了波瀾,過得平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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