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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到了柳綠花紅的四月,河道邊上的柳枝都發了新芽,映得河水碧綠。

  孟夏那幅耗時整整三個多月的巨幅松林圖也終於完工。

  這日簡寧陪著她去梁州城裡交刺繡。

  剛到渡口邊上,就見到船夫都聚在一起在議論。

  「聽說啊,是那位定國公世子沈昭,活著回去了,還一狀告到了陛下那兒。」

  「這安王也忒大膽了點,當著文武百官拒不道歉,那不是打陛下的臉嗎?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實屬自作孽啊!」

  這話沒頭沒尾,簡寧聽得有些糊塗。

  還沒待她再細聽下去,常叔便過來招呼,「簡姑娘是要去城裡?」

  簡寧點了點頭,同孟夏上了船。

  坐穩後,簡寧又想起方才他們似乎提到沈昭和安王,便問道,「方才聽常叔你們討論,這幾日京中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常叔知簡寧是打京里來的,想是在京里應該有不少朋友,所以對京中動向好奇了些。

  他搖著船槳,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安王惹了眾怒被貶了。」

  簡寧聞言愣了好一會兒,她記得前世安王是在幼帝繼位第二年被以謀反之罪處死的,今生竟也發生了變化。

  想到方才他們還提到沈昭,便又問,「常叔能否細說?」

  大周百姓相對還是較為自由,也可公開議論朝中之事,常叔對倆姑娘亦沒防心,便把他所知道的一一道了出來。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太后壽辰那日。

  今年是太后七十歲壽辰,而太后身體也日漸虛弱,太醫說這許是她過得最後一個大壽。

  是以,各地藩王都趕著回了京,文武百官也都在那天入了宮赴宴,連病倒的皇帝都由人扶著起來,親自主持大局。

  然而就在諸王百官們喝得正盡興的時候,原本據傳遇刺身亡的定國公世子,兵部尚書沈昭卻突然入了宮,狀告安王派人刺殺他,是他找了具屍體瞞天過海這才活了下來。陛下原不想在壽宴上把這事鬧大,榆陽長公主、定國公夫婦卻皆跪在地上,請求陛下為他討回公道。

  陛下無法,只能象徵性地問了安王兩句。

  哪知安王醉酒,拒不承認他殺了人,還反說是沈昭誣告。

  沈昭也是個話不多的,當即便讓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呈了好些證據,這證據一呈上去,滿朝譁然。

  那裡頭不光有安王刺殺沈昭的證據,更是有安王聯絡各地藩王起兵的親筆書信,嚇得牽扯在內的幾位心驚膽戰。

  安王畢竟是陛下的親兄弟,陛下不願在眾人面前處理這件事情,只想讓安王跟沈昭道歉以後,私下再查。

  哪曉得安王非但不道歉,還凶相畢露,大罵沈昭奸臣,挑撥天家關係。

  可沈昭拿出來的那些謀反證據可都是實打實,並非捏造的,先前皇帝還因袒護安王和榆陽長公主離了心,此時也都心寒了,只好下令將安王帶到京郊先軟禁起來。

  這分明就是想保住安王的面兒再說,誰想那安王是個不識相的,非但不知感恩,還連陛下一起罵了起來。

  百官實在看不下去,紛紛上奏要求嚴懲安王。

  陛下也對安王大失所望,這才下詔削去了安王和其子的爵位,將其廢為庶人。

  「這可不是自作孽嗎?」常叔搖頭嘖嘖。

  孟夏也蹙眉嘆道,「那安王也忒過分了,好在陛下仁慈,不然他哪還能留下性命?」

  簡寧笑了笑,卻覺得未必。

  從當今年輕時登位的手段來看,這位可算不得什麼仁君。

  而安王雖然糊塗,卻也不蠢,斷不可能在明知道沈昭死在他的地方會導致什麼後果的情況下去殺沈昭。

  先前沈昭死訊傳來,陛下頂住壓力不肯處置安王時,她還以為陛下也是知道安王無辜,如今卻是恍然明白過來,陛下這是動了削藩的心思。

  可削藩若一個不小心,便可能會引發藩王眾怒,導致天下大亂,所以陛下和沈昭便就做了這個局,拿勢力最大卻最是衝動的安王開刀。

  先是用調令一事弄得安王亂了分寸,又用沈昭的死逼得安王生出破釜沉舟的心思,接著皇帝又病倒和袒護讓安王放鬆警惕,同時也給他煽上一把火,從而收集他謀反的證據在諸王和文武百官面前一錘定音。

  如此既名正言順兵不血刃的解決了安王,又震懾了其他藩王,還落了個仁君的美名。

  還真是一石三鳥。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前世陛下可是至死都沒有過削藩的動作,今生怎麼會突然改了想法?

  正想著這一點,便聽到常叔說,「到了。」

  簡寧收了心思和孟夏謝過常叔之後上了岸。

  功夫不負有心人,孟夏為了這幅雪中松林圖的刺繡耗費了頗多的心血,卻也買了一百兩銀的好價錢。

  兩人高興,就在梁州城逛了一整天,才拎著大包小包回了秋山鎮。

  然而一回家,便看自家門前守了好些人,各個站姿如松,一看便是練家子。

  為首的那個,年約四十,面白無須,一身錦袍,氣度不凡。

  孟夏見著這陣仗來有些杵,簡寧卻在看到來人時怔在了原地。

  這人她前世隨薛宴進宮時卻是見過一次的,正是陛下如今最為寵信的宦官——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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