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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間不少人搖頭扼腕,覺得這少年文章寫得雖好,人卻還是太天真了些。

  在朝為官的,又有幾個人能是清清白白的?

  不過是侵占良田而已,只要沒出什麼大亂子,聖上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遑論他告的,可是慎國公府。

  愉妃承寵多年,依聖上護短的性子,只怕非但不會為他討回公道,還會重罰於他。

  長公主趕到曲江行宮時,場上氣氛正壓抑。

  陛下手中把玩著酒盞,若有所思看著新科狀元。

  十五歲的少年挺直著背,跪在聖上面前,臉上沒有絲毫退意。

  似是早猜到長公主會急趕過來,聽到有人通報榆陽長公主求見,陛下也不意外,只放下手中酒盞,擺了擺手,讓人領了長公主進來。

  還未待長公主開口,陛下便指了指跪在地上少年,道,「朕若記得沒錯,當年你從梁州回來,說昭兒是被一戶姓周的人家收養了去。先前殿試時隔得遠,朕沒看清這小子的模樣,今日近了一看,倒覺得他生得同言卿有幾分相像。榆陽你來看看,他是不是你們家那小子?」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言卿,正是榆陽長公主駙馬沈堰的字。

  其實哪還用看?

  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便是多年不見,她也不會認錯。

  那跪得筆直的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她的昭兒。

  當年她回京就將昭兒的遭遇都稟了皇兄,她自不信皇兄今日才知周徵就是沈昭。

  只是於那時的她來說,皇兄打得什麼算盤並不重要,只要昭兒能回來便好。

  長公主說到這兒,又拭了拭眼角的淚,才道,「好在同愉妃相比,聖上到底還是護著昭兒的。」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沈昭認祖歸宗回了沈家,慎國公府自那日以後也被肅清,再無榮寵,而當年經手過此案的人,也全被查辦。

  皇后之位,在這次事件之後,也被陛下給了素來同愉妃不和的靜妃,連當今太子也是新後所出。

  簡寧原本以為沈昭前世會反,多少與離家多年不得歸有關,可如今聽長公主說來,卻似乎並非如此。

  她正恍著神,又聽長公主道,「只是皇兄到底還是個帝王,近些年他越發的多疑。昭兒這些日子又因為主張削藩一事,遭了不少彈劾。」

  長公主說到這兒,轉頭看著安靜坐在身旁的簡寧,道,「你向來聰敏,應當知道這事繼續下去的後果,我擔心將來不管成敗,昭兒都會成為眾矢之的。今日找你來,是希望你能勸勸昭兒,讓他凡事別再出頭。」

  她原是想親自勸說,可昭兒同她素來不大親厚,想來也是不耐煩聽她絮叨,這才找來簡寧去勸他。

  簡寧自是明白長公主的擔憂。

  削蕃一事,觸及了太多人的利益,若將來一旦失敗,沈昭只怕就會成為第二個晁錯。即便是他成功了,依陛下多疑的性子,鳥盡弓藏也不無可能。

  只是……

  她想了想,抬頭問長公主,「母親覺得,即便現在夫君願意收手,皇上又會同意嗎?」

  長公主聞言愣了愣,隨即便明白了簡寧為何會有這一問。

  太子年幼,皇兄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若不小心有個好歹,年少的太子登基,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們難免會生出別的心思來。

  皇兄怕是早動了削藩的念頭,然而朝中大臣要麼不願去做那個出頭鳥,要麼能力不足,才一直沒有動手。而今好不容易有合適的人願意著手去做這事,他自然不願讓昭兒輕易收手。

  只是她覺得,現在事情尚且還有轉圜的餘地,皇兄不願歸不願,但如果昭兒真想退出,他應當也不會要昭兒的性命。

  反之,若任由昭兒繼續削蕃,那才是必死無疑。

  長公主有心想再勸簡寧,簡寧卻是先開了口,「兒媳同夫君相識雖不過一載,卻也知他行事向來謹慎周全,他既能勸說皇上削藩,應當也是有了萬全之策,母親無需太過憂心。」

  她雖不知沈昭前世到皇帝死都沒建議過削蕃,今生為何會突然將此事提前,但也知他前世年紀輕輕就能一手掀出那樣大的風浪,她和長公主能想到的事情,他未必想不到。

  他既選擇了參與,那應是有了應對的法子。

  而且在她看來,現在趁皇上還在,將藩王勢力削弱,總比幼帝繼位後,藩王各個蠢蠢欲動,導致天下大亂,征戰連年的好。

  只是這些,卻是不好同長公主說的。

  長公主見聽罷簡寧的話,微微嘆了口氣。

  她又何嘗不知昭兒不會做無把握之事,可即便知道,她也擔心將來事情會脫離他的掌控。

  為人母者,總是不願看到孩子有一絲危險。

  然而簡寧不願再勸,她也不好勉強,便只同她又閒話了幾句家常,才放她離開。

  簡寧一走,陳嬤嬤便來了石舫。

  方才她站得不遠,長公主和簡寧的對話,也隱約聽到了一些。

  她給長公主添了杯茶,不滿道,「奴婢怎麼覺得,少夫人未免也太過冷情了些。」

  人都說關心則亂,長公主得知世子爺的舉動後,擔心得是食物下咽,夜不能寐,便是國公爺和老夫人,也不大讚同此事。

  可這少夫人倒好,竟似絲毫不擔心世子爺,非但沒想著勸著他些,反而覺得公主的擔憂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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