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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對夫婦膝下無子便收養了他,沒隔多久,又帶著他去了梁州的一個小鎮。

  長公主放下所有,馬不停蹄往梁州趕去。

  她記憶中白白嫩嫩的兒子早已變了模樣,那麼一個小小的人兒,正搭著凳子站在灶台邊熬藥。

  見她來,只陌生而客氣地問,「請問夫人找誰?」

  長公主一瞬間如遭雷擊。

  三年未見,她的兒子……竟不認識她了。

  「徵兒,是有客來了嗎?」

  屋裡頭的大人許是聽到動靜,聞聲走了出來。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靠門站著,她面色極差,一看便知已是病入膏肓。

  婦人在看到長公主時,明顯愣住了。

  沈昭見到婦人,忙地放下手中蒲扇過去扶住她,擔心地喚了聲,「祖母。」

  她回過神來,朝著沈昭安撫笑了笑,溫聲道,「我沒事。」

  說罷,又請了長公主幾人進屋。

  長公主原還擔心非親非故,收養沈昭的那對夫婦會苛待於他,然在看到沈昭對婦人的態度時便知道,這婦人這些年待他應是極好的。

  她心裡頭這才寬慰許多,隨著婦人進了屋子,又細細詢問了關於沈昭的種種。

  越聽,心裡頭便越是愧疚。

  當年婦人遇到沈昭時,他全身都是血,就倒在他們村口的小溪邊上,奄奄一息。

  婦人見他年幼可憐,便把他抱回了家,又請了大夫為他診治。

  好在他傷勢雖重,卻也沒至於要了性命,昏睡了兩日過後,便醒了過來。

  她原是想將他送回家的,哪知他竟什麼都不記得了。

  大夫說許是因為年歲太小,又經歷過大的變故受了驚嚇,讓他們不要著急,或許過上些日子就會好了。

  夫婦二人膝下無子,便乾脆將他養在了身邊。

  長公主聽完,心似被什麼揪住一般。

  她甚至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問,當年才五歲的他到底是怎麼從屍山血海中逃出來的,又受了多少疼痛苦楚。

  好在現在終於找到了他,長公主只想把兒子接回去,好好補償他。

  沈昭卻是想也沒想地拒絕了她,「祖母身體不好,我只想陪在他們身邊盡孝。」

  長公主忙道,「我們可以把他們也接回去,請御醫為她調理身子。」

  然而即便是她提出了這樣的條件,沈昭依然沒有同意。

  恰那時京中又傳來消息,說太子和珺兒不慎從假山跌落,太子為護珺兒丟了性命。

  她沒辦法,只能先放下這邊,一個人回了京。

  本是想著來日方長,她以後多來看看他,等母子二人關係好一些之後,再接他回京也是一樣。

  哪承想,她前腳離開梁州,夫婦二人後腳便也搬離了梁州。

  自那以後,再無他們的音訊。

  這樣一晃又是八年,等再見到沈昭,卻是在京城。

  聖上於曲江設瓊林宴那日。

  第57章 勸說

  瓊林宴上, 新科狀元狀告慎國公侵占良田, 結黨徇私,並當眾將一應的人證物證俱都呈了上去, 讓慎過公辯無可辯。

  慎過公乃是愉妃的親兄長。

  自皇后與太子去世後, 今上就開始心灰意冷,一心只想求仙問藥,不問朝事,不理後宮。

  唯一能在他跟前露臉的, 也只有與先皇后長得有幾分相似的愉妃。

  這些年愉妃可謂是獨得盛寵,連帶著娘家也逐漸勢大, 便是連長公主也不敢妄動。

  人人都在說這新科狀元可真是膽大包天,也有人悄聲嘆息, 說這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怕是腦袋不保了。

  長公主卻在聽到新科狀元的名字時愣了好一會兒,之後便讓人加急備了馬車, 匆匆忙忙往曲江行宮趕了過去。

  那狀元姓周,名徵, 祖籍豫州,後遷至徽州。

  長公主記得清楚, 當初她兒子沈昭就是流落在豫州, 才被人撿回去的。

  而撿他回去的那戶人家, 正是姓周。

  八年前, 她尋到昭兒時,那婦人也恰好是喚他「徵兒」。

  一連這麼多的巧合,不管這新科狀元是不是她的昭兒, 她都總歸要去看一下才放心。

  路上聽得侍從細說,她才知道了這位狀元郎為何要狀告慎國公。

  卻原來,是為了一樁五年前的舊事。

  據說當年周家良田被慎國公侄子所占,周老爺子一氣之下,將其告上了縣衙。

  然而慎國公府正權勢滔天,縣太爺又豈敢判慎國公侄子的罪?見周老爺子只是一介布衣,無權無勢,他不問青紅皂白,就反判了老爺子誣告皇親國戚之罪,下令打了二十大板,丟出了縣衙。

  老爺子已過花甲之年,哪裡經得住這一頓打?

  被人抬回去之後,沒捱上幾日,便就過世了。

  周老夫人的身子本就不大好,老爺子過世之後,她因悲傷過度,隔日竟也跟著撒手人寰,整個周家獨留了在外求學的小孫子周徵一人在世。

  等周徵得到消息趕回去時,兩老人早沒了熱乎氣兒。

  他那時也才十三歲,年少氣盛,一心只想為祖父祖母討回公道,一路告狀告到了京城,然而最後卻被人逐了出去,自此以後,再無音訊。

  沒想這小子竟是一路科考,連中三元,又以這種方式回了京,還在瓊林設宴之日,將這樁舊案捅到了聖上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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