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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長大以後,李經才明白, 帝王之家,根本薄涼,一切不過是他的自我幻想。

  晉太宗誰也不愛,無論是他的母親太惜皇后,還是李世的母親嫻妃, 抑或是其她的妃嬪。一個男人若是真愛一個女人,又怎能做到幾十年如一日的雨露均沾。

  晉太宗只愛他自己。太惜皇后與他青梅竹馬, 陪伴晉太宗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將日後所有的不滿意,不順遂算在了李經頭上,甚至將坐在太子這個位置上的李經, 視作競爭對手來打壓。要說晉太宗有多愛太惜皇后, 李經只能唏噓感嘆,李世只比他小三月不到,從何談愛。

  晉太宗在這麼些年裡,不斷美化, 也不斷神化太惜皇后, 將其視為升仙路上的一種力量,或許他早已將太惜皇后長什麼樣子都忘了乾淨。

  早在內應轉述晉太宗現狀時, 蘇成之就告知過李經,所謂通天之路,升仙之術,無非是以服食有毒丹藥,使人長期處於中毒狀態,加速死亡的騙局。

  哪有人能長生不老。

  若是君王真能長生不老,也無需子嗣繼位了,誰不想永遠做皇帝,永遠處於權利之巔,至高無上的地位。難不成君王升仙以後,還能去那天上做玉帝不成。天上本就有那天上的秩序,哪能貿貿然插一個人進去。

  李經幾乎是一查就查到了那幾個騙子道長的幕後操縱者——李世。

  莫約亥時,安車駛過玄武大路,前腳剛抵達東宮,後腳高力士不陰不陽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哎呦,太子殿下大駕光臨,咱家可是三生有幸吶。」

  李經穩穩地下了安車,連眼神都沒給高力士一個,熟門熟路地朝東宮寢間走去。

  高力士看李經猶如那籠中鳥,池中物,心頭恨意再也是壓不住!李經故意無視他,沒關係,他不僅不會無視李經,他還要好生羞辱李經一番!

  「太子殿下莫不是以為幾日不咳嗽,就能從傀儡替身一躍成為真正的太子了?」

  「跟咱家擺什麼譜呢?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麼?知道現在你看不起的人都可以把你踩在腳下麼!」

  「你現在跪下來求咱家,咱家還能給你個全屍!」

  「李經你給我站住!」

  李經的腳步依言頓了頓。

  高力士滿意地看著他的背影停止,也不是毫不在乎嘛。說到底,一個貪生怕死之徒罷了。誰不貪生怕死,晉太宗貪生怕死,李經貪生怕死,他高力士貪生怕死也是天經地義。

  「父皇似是待你不薄。」

  「待我那是比你好!」高力士得意的笑了,親父子如仇人,還不如他一個奴才承的恩寵多。

  「那人倒是有心扶持你,誰叫你偏得去做李世的走狗,忘恩負義,還想至那人於死地。」

  「別把自己想的那麼高大偉岸。這天下,本來就會是二皇子的!這朝堂之上,誰不站隊,你不過是嫉妒,嫉妒咱家沒有站你。」

  「本宮覺得你啊,就好比狐假虎威的狐狸,沒有真老虎的本事,就知道小人得志瞎得瑟。」

  「本宮本來還不知道你給李世當走狗,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

  話畢,李經再也沒有停下腳步,遠遠的將他甩在了後頭,徒留下高力士仿佛淬了毒的眼睛。

  「真真是伶牙俐齒。」高力士碎了口痰在地上。「呸。」

  紫宸殿裡的晉太宗一夜夢靨。

  他夢見自己騰雲駕霧,朝著天宮飛去,一向溫柔小意的太惜皇后,竟然因著他要囚禁李經,又將他一把推落下來,他摔在明宮正殿上,身首分離,慘不忍睹。

  晉太宗氣得夜裡當場吐了血。半昏半醒間,他想道長說的果真沒有錯,李經是他飛升路上的阻礙,不能留……不能留……

  由次日起,晉太宗以身體抱恙為由,命高力士御前宣讀聖旨,念及太子新婚之樂,暫由二皇子李世代持朝政。

  而李世代持朝政後宣讀的第一份奏摺就是權勝的隱退書,為官三十五載,偶發大病,身心疲憊,無力心向百姓,鞠躬盡瘁,自覺慚愧。而權勝最終直薦的繼位人選確是朝臣想都不敢想的人——張澤。

  一時間群臣議論紛紛。這張澤,不是向來與常家軍交好麼?權勝向來是二皇子的心腹,權勝的意思即二皇子的意思,二皇子哪能這般大方?眾人著實摸不著頭腦。此莫不是離間計。

  讓群臣更摸不著頭腦的是,二皇子竟然稱讚權勝公私分明,為國為民。張澤自出任江北巡撫以來,兢兢業業,受人愛戴,是以同意權勝的直薦,由張澤接替權勝擔任戶部尚書一職。

  新任戶部尚書張澤跪地叩拜,表示定不負二皇子厚望。

  是日夜。二皇子府內。

  李世把弄著長觥,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高力士。

  「那人還沒下令?」

  高力士把腰彎的更深了。「尚未下令。」

  李世突然暴怒,一把將長觥摔在高力士的巧士冠上,酒水順著高力士的額頭滑落,有些許甚至滑進他的眼睛裡,又辣又痛,可高力士不敢擦拭,他伸手扇著自己巴掌,「啪。啪」的清脆聲響絕房梁。

  「是咱家辦事不力。」

  「要你何用。」

  「那人都半隻腳踏進棺材了,還不願意辦,那本宮親自幫他辦。」

  忽的,窗外有敲門聲響起。

  「什麼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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