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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越仲山狠咽了下口水,狼狽地移開眼,「還喝嗎?」

  江明月說:「哦。」

  這個哦應該是要喝,越仲山就繼續餵。

  但他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啊?」,說不老實其實沒怎麼亂動,說老實卻又有些叫人不知怎麼對付他的皮。

  盛夏里,天剛擦黑的時候,地上全是暑氣。

  越仲山開著車裡的冷氣,但他身後的車門一直沒關,所以不斷有暖風混著花香飄進來。

  江明月的升學宴辦的很熱鬧,場地前後全是車,他附近來來回回的車笛聲也從沒斷過。

  可江明月醉了,待在他車裡,還沒有像以前一樣好像總是想躲著他,所以就連暑氣、嘈雜和車尾氣都跟著變得可愛起來。

  喝了點水之後,江明月精神好了點,只是眼睛裡好像含著很多水,半睜著看人時,總帶著笑。

  越仲山頭昏腦脹,視線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有沒有看到景語。」

  「沒有。」越仲山壓根不知道景語是誰,「你找她?」

  「不找。」江明月眼神有些茫然,又說了一遍,「不找。」

  兩個人說了很多沒有營養的話,江明月閉上眼像睡著了一樣不理人的時候,越仲山就盯著他看。

  看一會兒,移開視線,隔一會兒再轉回去。

  他一開始沒注意過他們在車裡待了多久,可能有半個小時,可能只是幾分鐘,也沒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他就像個沒經驗的毛頭小子,坐在江明月身邊,時不時接一句話,血液里的多巴胺嚴重超標,渾身上下都焦慮得過頭,又興奮到喉結哽得發疼。

  江明月稍微睡了一會兒,就又迷糊著醒過來,一隻手在座椅上摸索著說冷。

  越仲山給他蓋上自己的西服,卻很快就被他扯開,又說熱。

  他纏人不輕,越仲山只當他沒喝過酒經不住,說句心裡話,也喜歡被他折騰。

  良久,聽見一聲難受,才清醒過來,想到不該把醉鬼蜷在他車上,該找個地方給江明月休息。

  眼下這種狀況,越仲山實在不想立刻送他回去,所以繞了個彎子,問江明月要不要先去醫院開點解酒藥。

  江明月把臉往車窗上貼,扒開他伸過來的手,不要他碰,咕噥著說只想睡覺。

  越仲山就把他帶回了家。

  他雖然沒打算幹什麼,但仍清楚這樣的行為不算光明正大,卻也沒停下給司機撥電話的手。

  在路上就給江明月喝了解酒湯,走到半路,江明月終於靠著他睡著了,不再要這個要那個。

  越仲山抱他上樓,進了主臥,背挨到床墊時,江明月醒了,長又密的睫毛顫了顫,沒能睜開,一隻手蓋在臉上,蹭了蹭,囁喏著問:「幹什麼?」

  說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越仲山護著他的頭,把他放在枕頭上,又給他蓋被子,也把聲音放得很輕:「沒事,接著睡。」

  可能話都沒說完,江明月就又一次睡著了,手還蓋在臉上。

  越仲山把他的手拿下來,挨個指腹捏過一遍,才放進被窩裡。

  洗過澡以後,越仲山就睡在房間裡的長沙發上,腰上搭了條毯子,面朝大床的方向。

  沒多久,他聽見江明月不安分的動靜,但他一開始沒有動,即便當下並沒想到什麼,但可能是一種本能,叫人在特定的事情發生前,感到格外的清醒和鎮定。

  可江明月很快就哭了,或者說,江明月發出了帶著難受的哭腔。

  他在越仲山床上哼哼,翻來覆去地磨蹭,像小孩,不肯有一絲的不痛快,嘴唇緊緊抿著,紅透的眼皮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細嫩的皮膚上籠著熱氣,流出來的眼淚濡濕一簇簇睫毛。

  越仲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想到江明月有可能碰了什麼。

  應該是聚會上其他不安分的小孩子帶來的,一點興奮的東西,解酒湯壓住了酒,倒讓它翻了身。

  他站在床邊,木著臉看似束手無策,但其實某些地方已經先於理智開始叫囂起來。

  想退開時,江明月向他湊過來,因為沒力氣,所以歪歪扭扭地側躺在床邊,拉住他的一隻手,吸著鼻子很委屈地啜泣了一聲。

  *

  越仲山不知道,原來他能回憶起那天所有的細節。

  江明月說過的話,所有表情的變化,握在他手裡掌心的溫度,燙人的皮膚,哼出來的尾音是難受還是喜歡,他以為自己忘了,但竟然全都記得。

  他嘴裡說著「我不明白」,但兩個人又都知道,沒什麼不明白的。

  江明月喝的東西遠超過他想像中這些小孩小打小鬧的助興玩意兒,副作用那樣嚴重,可能連始作俑者景語都沒有想到。

  沒什麼不明白的,就是那麼陰差陽錯,他的運氣就是那樣爛到家。

  江明月低著頭,到底不確定越仲山在想什麼。

  空氣里靜得過分,良久,他抬起頭,看見越仲山擰著的眉頭。

  他事先想過越仲山會說什麼,各種可能都想過,唯獨沒想到他說:「對不起。」

  江明月愣了一瞬,看越仲山臉上表情幾變,唯一不變的是擰出一個小川字的眉心,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他試著向江明月走近一步,見他沒有抗拒,才繼續向前邁步。

  走到兩步遠的地方,越仲山吞咽了一下,手往前伸,又很快收回來,垂在西裝褲縫邊,微微偏過臉,似乎胸腔里翻湧了太多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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