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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明思閉目又睜開:「沒事。方二師兄說他有數不能盡信,但既然連大師兄都說他有數……那想必就是真的有數了。」

  與下面看客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方赤褀忽然褪盡血色、表情猙獰的一張臉,「你……你這被驅逐的孽種!還敢拿出這把刀來!?」

  與此同時,無數方家弟子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如何看不出來,那鐵刀雖然已經鏽爛的不成樣子,可分明就是方家護衛所用的制式長刀!

  當年,還是個小孩的方知淵就是拎著這樣一柄刀,渾身是血地在一個陰妖來襲的夜晚逃出了方家。

  方赤祺心裡突然冒上來一股寒意,仿佛看見了從深淵裡爬出的復仇厲鬼。

  不敢再多猶豫。他前踏一步,身影忽然虛化著扭曲了一瞬,立刻消失不見!

  方知淵握刀站在那裡,垂著眼。燈火搖曳,伴著月光落在骯髒刀鞘上,落在那隻骨節頎長的手上。

  嚀……

  生了鏽的鐵刀在輕鳴,應和著主人隱約流露出的一絲殺意。

  電光石火間,赤色刀影出現在方知淵的身後,自上斜而向下劈出一道恐怖的力道。

  靈氣翻騰如巨龍噴吐火焰,燒破天空。

  方赤祺眼中精光閃爍,咧開嘴:「小禍星……你就不該回來!!」

  方知淵抬起了握刀的右手。

  只是抬起,他甚至沒有拔刀出鞘。

  其實,那些看客們的嘲笑沒有錯。

  他的這把老刀,已經鏽到拔不出來了。

  但這並沒有什麼妨礙,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著拔刀,他故意的。

  這刀再老,再破,再鏽……

  那它畢竟也是把刀,是他方知淵的刀。

  他方知淵的刀,進可為眾仙萬民斬神屠鬼,退可為心許之人折花拂雪。

  區區一個方赤褀,又算什麼東西。

  也配讓他拔刀?

  下一刻,說時遲那時快。

  鏘!——

  刀鞘撞上刀鋒,火星四濺!

  ……

  金桂宮,內殿。

  腳步聲自宮殿的大門由遠而近。

  金衫修士並列兩側,深深俯首行禮。

  「恭迎尊首回宮。」

  「恭迎尊首回宮。」

  自夜色中顯形的,首先是一襲寬大暗金袍服。烈陽與桂花交織成恢宏的圖騰,宛如一卷鍍金的上古壁畫。

  身披長袍是個十分魁梧的漢子,身長九尺有餘,肩寬背闊,五官硬朗,一雙虎目掃來時似帶霹靂閃電,不怒自威。

  他身上一股未散的血腥味,同時裹挾著死去的陰妖的寒氣,明顯是剛經一場惡戰回來,卻絲毫無損其身上那股無形的浩蕩之氣。

  這種氣質便給人一種堅實的感覺。

  好像只要這漢子在這裡,仙界頭頂的天穹就永遠不會塌下來;哪怕真有一日塌下來了,這漢子也能把天給它頂回去。

  魯奎夫踏入殿中,單手將身上大袍扯下拋在一旁,聲音如山寺里的悶鍾:「備清水,容我沐浴。」

  兩側的金桂宮弟子露出驚色。

  修仙之人不沾塵埃。在仙界,沐浴這件事情更多是一種形式,表示最隆重的大禮。

  可是,又是什麼事情,什麼人,能受得起他們的仙首沐浴更衣以待?

  沒有人敢多話,服侍的婢女沉默而又訓練有素地備上特製的清澈仙水。他們金桂宮的修士都是對尊首萬般敬仰,但凡是尊首做的,定然是對的。

  金桂宮的燈火搖曳,人的影子在肅穆中來回移動。

  一炷香後,仙首魯奎夫沐浴更衣已畢。

  他回到了自己的寢殿,獨自跪坐在一面巨鏡之前,面色沉如古井。

  倘若有人在此,定會震驚於仙首臉上的鄭重與肅然。

  究竟是什麼,能叫這位在仙界最為尊貴的大人,這位修為已至渡劫的無匹強者,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面巨鏡之中,所映的又是怎樣的景象?

  是九重雷劫將要降臨六華洲,還是極西之地的妖族籌劃入侵人界?

  不,都不是。

  鏡中徐徐映出的,是金桂宮南閣之景。

  金桂飄香,一輪圓月當空。

  比試台下人頭攢動,似乎還比西閣的人更多一些。此時人潮中驚嘆聲此起彼伏,無數狂熱的目光緊緊地盯住了比試台上。

  場上纏鬥正激烈。

  都是雪白的衣袍,都是雪白的長劍。

  兩把劍刃鏗鏘齊鳴,交錯而過,劍氣向著四面八方激盪而出。

  閃身的一個空隙,穆晴雪如白玉般的臉頰映在藺負青的圖南劍上,她冷笑著咬字道:「藺魔君,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敢用重生回來的神魂壓制我麼?」

  她仍是雪白錦衣,背負仙器長弓「射月」,腰系箭袋。

  少女如今的容貌還帶著一絲絲稚嫩,卻已經美得不可方物,手中一把冰砌似的長劍,散發著陣陣寒氣。

  看台之下,一群識松書院的青衫書生正在觀戰。有年輕學生無不驚艷地問:「穆仙子手中那把劍,就是白凰穆家的祖傳仙器月下霜麼?」

  回答的是袁子衣:「沒有錯。傳說有一縷上古神獸白凰的殘魂宿於劍中,威力無匹。」

  學生感慨:「沒想到穆仙子年紀小小,穆泓竟已經把月下霜傳給了她!」

  轉眼間兩把劍又拆了近百招。南閣樓畔的那一株巨大的金桂樹,枝葉隨著交縱的勁風抖動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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