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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負青屈起食指在劍身上一彈,低聲傳音:「哪怕我不動神魂之力,你也打不過我,何苦如此呢。」

  錚地一聲,圖南劍陡然將月下霜彈開。

  穆晴雪緊咬牙關,目光灼灼:「白凰血脈,沒有不戰而降的懦夫。」

  她後翻落在樓閣欄杆之上,忽的歸劍入鞘,反手抽出背後大弓,三箭連射!

  雪白羽箭破風而來。藺負青壓細了眸子,長劍在一個瞬息間連翻三次,三支羽箭先後被挑飛。

  「奇怪。」袁子衣疑惑低語,「藺小仙君為何一直不主動出招。」

  旁邊有人聽見他的自言自語,頓時怒目:「什麼話!這分明是被穆仙子壓製得只有防守之力。」

  袁子衣不善與人爭辨,只是訥訥地搖頭。

  這時,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凍結!

  看客驚呼著抬頭,紛紛指著頭頂。

  明明是金秋之季節,半空中竟有雪花飄落。

  劍氣帶出的寒意,將空氣中的水珠生生凝結成了雪片。

  穆晴雪再次祭出仙劍月下霜,腳下連點,青絲飛舞,冷風從她身側接連掠過。

  穆家弟子沸騰了:

  「是『遠山寒』!雪霽七劍的起手式!」

  藺負青反身揮劍格擋,白袍翻動的一剎那,每一劍都刺穿了幾十片雪花;每一朵雪花,都在瞬間被劍氣割裂成了十幾片。

  穆晴雪劍勢又變,她的劍鋒徐徐划過半個圓弧,原本飄渺悠遠的意境突然變得沉重凝實,仿佛雪雲欺壓而來。

  雪霽七劍第二式,愁雲凝!

  藺負青橫劍疾退,依然只守不攻。

  對待穆晴雪這件事上,方知淵態度堅決地叫他不要多想,但他卻不能不想。

  前世他與方知淵分離多年,身為師哥,卻無法與師弟同分悲喜、共擔苦難,無法在師弟最艱難或最落魄的時候陪伴護持他。

  事到如今,方知淵的恩仇,便是他的恩仇。

  可當恩仇交織在一起的時候,誰又能做到心如止水呢?

  藺負青垂眼,手指搭在圖南的劍柄上。

  「世間安得雙全法……」

  他呢喃時像在唱曲兒,聲音輕得沒人聽見。

  恩。

  仇。

  雙全。

  如果今生能阻止仙禍降臨的悲劇,他便如在來時粟舟上許諾的那樣,和知淵一同歸隱太清島。

  不問凡俗世事,忘卻前塵煩擾。此後不同穆家父女再有牽扯,倒也就罷了。

  偏偏這一場比試已在眼前,躲不過去。

  藺負青求一個雙全。

  如果一場比試都應付不過去,他又能往何處求個今生圓滿?

  穆晴雪一躍而起,劍意更盛。她凌空揮劍,雪霽七劍第五式,「四野清孤」。

  頓時寒風大作,吹落無數桂花。

  金色的桂花紛然碎在劍尖,劍尖徑直向前!

  銀光霎閃。

  ……

  砰!!

  鮮血在西閣的空中飛濺。

  鐵刀刀鞘穿過金色桂花,毫不留情地砸上方赤褀的面頰,被刀氣震碎的無數花瓣盡被狂噴的鮮血染紅!

  朱麒世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燈籠劇烈搖晃,影子隨之擺動。方知淵腳下狠踏樓閣欄杆。欄杆斷裂,他借反衝之力一躍而起,刀鞘再次砸下。

  方赤褀尚在空中未能落地,就被這凌空一擊當頭砸下,頓時一聲巨響,整個人都被深深砸入地面!

  勁氣震動如浪花翻滾,場地上爆開巨大的裂縫,塵土伴著木屑飛揚。

  幾個呼吸後,揚塵散去,只見方赤褀呈大字型癱倒在地,方知淵膝蓋頂在朱麒世子的脖頸處,他也不用靈氣,就拿著刀鞘一下下地衝著臉打。

  砰!

  砰!!

  「小禍星。」

  低沉磁性的年輕嗓音在西閣的場地上響起,含著隱約一絲怒意。

  「——也是你配叫的?」

  全場都在恐懼中寂靜了。

  由於太靜,就連吞咽唾沫的聲音,和牙齒發抖碰撞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場比試會是這樣的走向。

  看客們猜到了大約會是一邊倒,卻猜錯了倒向哪一邊。

  方赤褀幾乎沒有還手之力,被方知淵用一把破爛鐵刀玩弄於鼓掌之中。

  連裁判都臉色發青。方赤祺身份不凡,決不能在金桂宮出了人命,此刻他不知道是否該開口喊停。

  方赤褀口鼻流血,面色青白如鬼:「妖魔……你是妖魔……」

  方知淵手握鐵刀,眸子黑得不見一絲光亮,沙啞地冷笑道:「告訴你,有些東西,其實我已經不稀罕了。」

  如果方赤褀一早就認輸,他絕對一個眼神也不給這個名義上的哥哥,徑直就往西閣去看穆晴雪和他師哥打架了。

  砰!!

  「啊——」方赤褀慘叫,他被鐵刀砸塌了鼻樑,滿臉是血,「你、你……」

  「是你們非得招惹,非得礙我的眼,非得說不該說的話叫我不痛快……那我只好順手討回來。」

  「聽說,方世子資質極高,修行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不止……嗯?」

  似乎意識到了眼前人接下來想要做什麼,方赤祺渾身抖如篩糠,「不,不,你不——不能這樣!!我認輸,我認輸——」

  方知淵勾了勾唇角。他單手提起方赤祺的衣襟,猛地將其砸在樓閣的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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