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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華頓時無言,那位皇后娘娘的性子,確實像是做得出這事的。

  太后雙目通紅,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幾十歲,不想惹得他老人家過於傷心,長公主改了口:「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母后若執意要保祈宴,總有辦法保得住,關鍵是陛下那裡,我觀陛下的意思,也不像是非殺他不可,會有法子的。」

  太后不再言語,愣愣出神,無聲地流淚。

  下午,溫瀛來寧壽宮拜見太后。

  太后才剛勉強闔上眼眯了一會,聽聞溫瀛來了,立刻叫人扶自己起身,傳他進來。

  長公主和惜華已經被她打發走,大殿裡沒別的人。

  溫瀛進門,尚未見禮,先被太后打斷。

  太后將他叫來自個跟前坐下,抬手撫了撫他的臉,問他:「跟你父皇母后都說過話了?」

  「說過了。」溫瀛點點頭。

  太后捏著帕子拭了拭眼睛,溫瀛的穩重淡然叫她既安慰又覺心疼,這個孩子也不知在外受了多少磨難,才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他們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孩子。

  「你父皇給你安排了住處嗎?」

  「安排了,父皇說讓我住永安宮,已經派人去收拾打掃了,母后那邊也撥了些人過去,一應東西都已送過去了。」溫瀛神色平淡地說著,仿佛並不在意這些。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聞言稍稍放下心,又叫了人去開庫房,盡挑好的東西都送去永安宮。

  溫瀛與她謝恩,太后擺了擺手,嘆道:「有什麼謝不謝的,都是你該得的,還有什麼想要的,你直接與祖母說,也盡可以與你父皇母后開口,別覺得不好意思。」

  溫瀛想了想,問她:「祖母,毓王那裡,最後會如何處置?」

  太后一愣,猶豫不知怎麼說:「……你是什麼想法?」

  溫瀛低下聲音:「至少,給他留著條命吧。」

  太后聞言心下一松,這已經是溫瀛第二次這麼說,他確確實實沒想要凌祈宴的命,幫凌祈宴求情不是他必須做的,但是他做了,這就足夠了。

  「你是個好孩子,祖母替他謝謝你,」太后免不得又有些自責,她確實是偏心的,到了今時今日,她依舊偏心著凌祈宴,但也只能這樣了,於是又與溫瀛保證,「你放心,待日後,我會叫人將他送得遠遠的,絕不會再礙著你。」

  溫瀛沒再接話,眼中有轉瞬即逝的晦意。

  在寧壽宮陪太后半個下午,再被皇帝叫去興慶宮一塊用晚膳,一直到天色擦黑,溫瀛才從興慶宮離開,興慶宮的大太監領了皇命,恭恭敬敬地親自將他送去永安宮。

  溫瀛坐在步輦上,凝神望向天際最後那一抹火燒雲,沉著眼久久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跟隨一旁的興慶宮大太監一路沒停嘴,殷勤地與他提醒這宮裡條條框框需要注意的事項。

  溫瀛聽得心不在焉,路過朝暉殿時,那太監順口提了一嘴殿名,溫瀛的神色一頓,吩咐人停下步輦。

  見溫瀛站起身,似欲進去裡頭,那太監下意識地提醒他:「殿下,不早了,還是趕緊回去寢宮裡……」

  溫瀛轉眼看向他,眼中透著些微冷意,對方被他的眼神盯得當下閉了嘴,直到溫瀛走進去,才恍然回神,這位新殿下,……好似也不是個好惹的主。

  朝暉殿外有人守著,太后派來的人認識溫瀛,不敢攔著,讓了他進去。

  凌祈宴垂著腦袋,正坐在地上發呆,一整日了,他滴水未進。

  這裡的人倒沒苛待他,是他自己不願吃喝。

  到了今日他才知道,了無生趣原來是這個意思,從前他的那些無聊無趣倒都顯得矯情奢侈了。

  他想苦笑,卻扯不起嘴角,渾渾噩噩地回憶過去二十年的前塵往事,才發現所能憶起的事情其實寥寥無幾,他這偷來的命數,當真是浪費了。

  聽到腳步聲,凌祈宴恍然抬眼,對上溫瀛居高臨下望向他的打量的目光,愣神之後,終是笑了。

  「窮秀才,做皇子的感覺如何?高興嗎?」

  凌祈宴開口問,說完又先搖了頭:「不對,我怎麼還叫你窮秀才,你早不是窮秀才了,現在你才是那金尊玉貴的皇嫡長子,是皇帝的兒子,真可惜,我們要早點換回來就好了,是你的話,凌祈寓那個狗東西肯定做不上太子了,他那點小聰明,連給你這個文武全才提鞋都不配。」

  「其實你也挺可憐的,好端端的皇嫡長子,又這般出息,原本該是板上釘釘的東宮儲君,結果被我給換了,害你不得不去考科舉、去投軍,皇太子的位置也被別人占了。」

  「還好現在也不晚,你這麼本事,之前就一直攛掇我奪嫡,如今你可以親自去做了,凌祈寓那個狗東西定鬥不過你,早晚那個位置肯定是你的。」

  凌祈宴慢吞吞地說著,仿佛說給溫瀛聽,又似自言自語:「從前我還總說你命不好,不會投胎,嘖,其實我才是不會投胎的那個,可真諷刺。」

  「我也就前頭二十年運氣比你好些,不過到了今日,我的好運氣算是到頭了,該你的都該還你了。」

  「你是不是特別怨恨我?我搶了你二十年的榮華富貴,從前還對你非打即罵,要你跪我拜我,又趕你走,你肯定憋了一肚子氣吧,你這人心眼這么小,脾氣還大,肯定一直記恨我。」

  「……可我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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