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幕間 女神的導引與命運的邂逅
白女神未顯露任何表情，坐在白色房間。
如人偶一般毫無感情及生氣，看起來與之前和世界頂尖暗殺者面對面時，那種有說有笑又毫不客氣，顯得富有感情的模樣似像非像。
那僅是為了極力避免讓該名暗殺者起戒心才模擬出的人格。
所謂女神，僅是用來維護世界的裝置。
冷靜、冷酷、現實主義，連這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女神，她只是機械，並不具有感情，因為有必要讓人看見才會那樣表演。
「介入命運。成功支援盧各．圖哈德。」
女神淡淡地細語。
該名暗殺者……當下的盧各．圖哈德使命艱鉅。
目前成功率頂多８％而已，故需採取措施。
然而，靠女神的權能無法強行介入。假如辦得到那種事，她就直接排除勇者了。
她能辦到的，頂多只有操控命運之線，處處製造方便。
不能增加棋子，也不能令其變質。光是要改換既有棋子的前進方向就費盡心思。
說得浪漫點，便是安排命運邂逅的戲碼。
是否能察覺命運邂逅，察覺到以後是否能活用，端看盧各自身。
「確認分配於支援盧各．圖哈德的資源已經枯竭。要求新增資源……確認從高階存在駁回的申請。想獲得新增資源，需有盧各．圖哈德的功績。對本案采擱置處理。啟動第二方案。」
女神雖期待盧各．圖哈德，卻沒有寄予信任。
他不過是現階段最有可能拯救世界的棋子。
正因如此，才要找下個棋子。只要能拯救世界，由哪顆棋子交出成果都無所謂。
毫無生氣及表情的女神今天仍顧著繼續維護世界。
◇
今天是可以向伊路葛哥哥撒嬌到入眠的日子。
……伊路葛哥哥的本名似乎叫盧各．圖哈德。
他有隱情，所以才扮演伊路葛這號人物。
而我，喜歡看伊路葛哥哥的睡臉。
哥哥醒著的時候，既帥氣又無懈可擊，還很溫柔，是個所謂的完人，卻只有睡臉顯得既稚氣又可愛。
說寂寞找他一起睡只是藉口。
我只是想跟哥哥在一起，想看他可愛的睡臉才這樣做罷了。
「如果吻下去，會讓伊路葛哥哥醒來嗎？」
我好想試試，卻沒有那樣的勇氣。
伊路葛哥哥是以父親、兄長、老師的立場待我。他對我投注了好多好多的愛，我感激也感激不盡。
……但是他不肯把我和塔兒朵當成異性看待，讓我很不滿。
都是因為伊路葛哥哥有他重視的人。
感覺真不甘心。
假如我更早認識哥哥，或許就能待在那個人的位置了。
不過，我沒有死心之意。往後還久得很，人心是會轉變的。
目前伊路葛哥哥的心都被那個叫蒂雅的人獨占著，但終究只是現在的事，將來就不知道了。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呢？」
看著伊路葛哥哥的可愛睡臉，我困了起來。
今天好冷。
這麼說來，伊路葛哥哥跟我相遇的那一天也是這麼冷的日子。
◇
～盧各和瑪荷的相遇～
我被奪走了一切。
「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當我難過時，父親的口頭禪便會浮現於腦海。
父親是個能幹的商人。
從小村子到外頭來賺錢，僅僅一代就建立了商會，把生意做大。
而我父親的信念就是「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不能無條件地相信對方。先投以懷疑，判斷值得取信以後才信賴。
對人無疑心並不是什麼美德，只是放棄思考罷了。
我認為那句話在緊要關頭救了我。
……曾是父親左右手的男子居中牽線，害我父母被殺了。
在前往談一筆大生意的路途中，我父母搭的馬車遭到大批盜賊襲擊。
盜賊知道父親的馬車什麼時候會來，裝備齊全地守候著。
父親所雇的護衛也全是喬裝過的盜賊一伙人。
這不是巧合。為竊取父親的商會，他的左右手牽線促成了這些。
辦過葬禮以後，那個男子出現在失去父母的我面前，對父親之死流淚，還說要保護商會和我就緊緊抱了我。
由於他是父親的朋友，也是熟面孔，我便在那個男子的懷裡哭了。
……不過，我起了疑心。假如我信任那個男子所說的話，應該就遇害了。
在悲傷之中，我想起了父親的話。「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我沒有其他親人，能依靠的只有身為父親友人兼左右手的這個男子。
這個男子說要代父親保護我，我甩開想把一切交出去的誘惑，調查了他的底細。
於是，我得知父親就是他殺的，而且為了奪走父親的商會，接下來他準備要殺我。
所以我逃了。
千鈞一髮。有看守跟著我，還毫不猶豫地想殺掉逃跑的我。假如我沒有具備魔力，應該就逃不過了吧。
父親交代過我，要隱瞞自己是具備魔力者。
所謂的具備魔力者，雖然可以得到各式各樣的好處，卻也要負擔義務。假如想繼承商會，就應該隱瞞自己是具備魔力者，而我守住了那個秘密。
我甩掉看守，帶著帶得走的錢，把自己喬裝成看似尋常的小鎮姑娘，盡力前往即使多了些人也不會醒目的大城市穆爾鐸。
付了比行情高的車資給商旅，能順路搭上馬車是我運氣好。
「我一定……會回來的。」
躲進車廂避免露出臉的我在離開鎮上時這麼說出口。
……我想保護父親的商會。
但是，正因為受過父親教育，我才明白。
待在那裡，我不可能保護好自己。無論怎麼跟對方周旋都會遇害。
假如想保護父親的商會，我只能逃之夭夭，等培養實力以後再把商會拿回來。
正因如此，現在要先拋下商會。
我決意在穆爾鐸培養實力，而且遲早要把父親的商會拿回來。
◇
在穆爾鐸的生活很悽慘。
即使我擁有身為商人的知識，也根本沒有人願意雇用無依無靠的小孩。
帶出來的錢越來越少。
到最後，便宜旅店遭小偷，我除了隨身不離的錢包以外都被人摸走了。
這反而讓我痛下決心，利用貧民窟的街童做起了生意。
我召集那些孤兒，拿手頭上的錢給頭腦靈光會認字寫字的孩子買漂亮衣服穿，然後讓他們當導遊。
有體力的孩子，我就讓他們到附近山上，夏天在洞窟里搜集融化剩下的雪與冰，冬天則搜集柴薪。
在大都市穆爾鐸，觀光客人數眾多，需要詳知城裡的街童當導遊。
我試著跟街童們談過就嚇了一跳，他們會從城裡餐飲店丟掉的廚餘找東西吃，因此知道許多美味的店家。
夏天的雪與冰是人氣商品，冬天的柴薪也大有需求。價格定得比行情便宜，以貧民區為中心就賣得不錯。
我帶領著孩子們，過得還算好。
只要評估需求，把人才分配在合適的位置就能做生意。父親的教誨救了我。等大家長大時，要開一家小小的商會……我開始有了這樣的美夢。
可是，這也立刻就毀了。
透過旨在救濟孤兒的慈善活動。
領主的太太似乎被慫恿，突然開始推動社會福利，將穆爾鐸過剩的稅收投入其中。
看在高額的輔助金分上，到處有孤兒院開設，還為了確保有孤兒能養，就開始抓孤兒。街童率先成了他們的目標，我跟同伴都被抓住，被人送進了孤兒院。我的生意就此結束。
我的美夢毫無道理地告終了。
◇
含蓄來說，孤兒院糟透了。
甚至讓我覺得當街童那段期間是天堂。
孤兒院是看上輔助金才開設，滿腦子想的就只有減少經費。
只要小孩活得下去，城裡便會付輔助金。
吃的飯能少就少，味道也糟糕透頂。
有小孩吵鬧就揍到安靜，這還算起頭而已。把手腳綁著，再用布條塞嘴把人擺平也是家常便飯。
院方似乎也不想花錢在人力上面，大人只有一個。
他的職務就是看管，不會教育或照顧小孩。家事只由孩子們來做，還要照料年紀小的孩子。弄到最後，還讓小孩們做手工賺錢
，有小孩動作慢便毫不留情地揍。而收入進了孤兒院的口袋。
……外表漂亮的孩子長大後，院方甚至要他們接客。
比我大一歲的諾茵好像在客人那裡受到相當恐怖的對待，就用刀子刮花自己的臉，讓客人不敢接近。
明明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卻變得面目全非了。
待在那樣的環境，孩子們也會想逃，可是並不被容許。
小孩人數減少會讓輔助金減少……這是犯院長大忌的行為。
假如脫逃失敗，為防止再犯，就會被折磨成再也逃不了的模樣示眾。
我從來沒有這麼厭惡自己的無力。
這裡是由暴力與恐懼支配著。父親教我的商人知識，還有自己的才華，都完全派不上用場。
當我在院子忙著洗衣服時，就聽見院長與看守的聲音。
「我說，瑪荷差不多可以接客了吧？這陣子，我都想強押她上床。」
「我想沒問題，賣得到好價錢喔，有那樣的姿色又是個處女。目前我正在找那些喜歡小孩的變態貴族拉皮條。」
「嗯，可不要便宜賣出，未開苞可以抬價。要是身材瘦巴巴的會貶低價值，記得要餵瑪荷吃有營養的東西。」
「我已經那麼做了。她開始長肉嘍。」
「賣過以後，就換我來享用吧。看她那樣，玩起來會是個極品。」
我差點尖叫出聲，便將嘴巴捂住，當場坐到地上。
他們要逼我接客了。
……因為討厭接客，就自己把臉刮花的諾茵在我腦海里浮現。
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但是，我也不想接客。
要逃走才行，現在由不得我說害怕被抓起來教訓了。
……我具備魔力這件事沒有穿幫。
即使面對可怕的大人，只要趁其不備就逃得掉才對。
來訂定計畫吧。把今天用來做準備，明天就逃。
◇
得知真相的我一邊掩飾自己知情，一邊做事。
要是被他們知道我發現了，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今天晚上，我要逃。
孤兒院裡嘈雜了起來。
穆爾鐸的大商會巴洛魯商會的幹部兼少東似乎要來領養孤兒。
假如有中意的孩子就會被認養，還可以到巴洛魯商會工作，孩子們滿臉興奮地談著這些。不只能脫離這裡，還可以在城裡第一大的商會工作。
那是垂到地獄的蜘蛛絲。孩子們商量著如何讓對方中意的方法。
……被選上的話，我不用冒風險就可以離開這裡，能在大商會工作也很吸引人。為了在將來取回父親的商會，我想存一筆資金，也希望學到巴洛魯商會的知識。
可是，被選上好嗎？
我具有魔力，用了力量就逃得掉，而且今天本來就是我要逃的日子。
不過，其他孩子不一樣，他們無法自力逃跑。
我吐了長長一口氣，仰望天空，決定不跟他們爭寵。把機會讓給其他孩子好了。
哎，我是多麼天真，對一同在這座地獄生活的孩子們同情到了骨子裡。
◇
於是，那個人來了。
孩子們大感訝異。來到院裡的巴洛魯商會幹部是跟我們同年齡的少年。
我覺得他是個俊俏的孩子。不只相貌端正，舉止優雅，又有氣質，而且充滿自信。
「王子大人。」
我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這樣的嘀咕。
他跟我們是不同的人種，看得出是特別的。
所以，孩子們都忘記了對方也是孩子，還圍著求他選自己。
「我是伊路葛．巴洛魯，來這裡想找將來能成為我左右手的孩子。把你們的事情告訴我。」
大商會幹部的左右手。孩子們更加踴躍了。
我在退了一步的位置看著那幕景象。
那個貪財的院長正用巴結的眼神看著少年。
……他應該捐了相當可觀的金額吧。貪財院長只會巴結能讓他賺錢的人。
少年一一端詳著每個人，並且聽他們說話。他的身段柔軟，笑容迷人，女孩們都像望著王子大人一樣地看他。
抱有王子大人這種感想的似乎不只我一個人。
動了心的我想去他那裡，卻只是看著而已。
不久之後，王子大人撥開孩子們來到我的身邊。
他用神秘的眼睛盯著我。
當他對我微笑時，我心裡嚇了一跳。
接著，王子大人開了口。
「找到了。我想要你，希望你和我一起來。」
他說著便伸出手……而我抓住了那隻手。
明明我已經打定主意不跟其他孩子搶機會了。那幾乎是無意識的。
「好的，我很樂意。」
在腦子裡，我大概是自以為放棄了，不過，王子大人實在太過帥氣，又俊俏，我想我的心都被他奪走了。
……對不起。
我在內心向其他孩子道歉。
而且，我不只道歉，還決定將來要救其他孩子。
有巴洛魯商會的幹部當靠山就並非不可能。
「托蘭院長，我想領養這個孩子。」
「您真有眼光。只不過，這孩子的情況比較特殊，金額會比剛才談的高一倍……不，還要再更高才行。」
「多少錢呢？」
院長對他開出天價。
以議價為前提才先漫天叫價的吧。
是買得起好幾個奴隸的價格。
「好吧。那麼，我這就付給你。」
然而，王子大人用從容臉色做出指示，隨從就在皮袋裡塞滿了金幣。
院長彷佛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還一邊鞠躬哈腰地收下錢。
「我、我確實收到了。但是，總不能今天就突然把人交出去。畢竟瑪荷也需要準備，我看就等三天後吧。」
「那麼，我三天後會過來。」
三天，那肯定才不是什麼準備的時間。
為了把我賣給貴族賺錢，然後再自己玩的時間。
救我──我的聲音來到喉嚨，結果又吞了回去。
院長滿眼血絲地瞪著我。他要我別多嘴。
在這裡生活染上的恐懼讓我動不了。
王子大人看了我，並且微笑。
不要緊喲──他好像正如此告訴我。
「托蘭院長，領養約在三天後，但我們既然像這樣打了契約，我就是她的保護者。你別忘記這一點。」
「當然了。我會好好善待她。」
那句「好好善待」，體認得到叫我千萬別告狀的含意。院長就是那種意思，我聽出來了……而且即使沒被威脅，我應該也不敢說。因為我不想讓王子大人知道自己被人玷污了。
◇
我的想像正確無誤。
當天晚上我的買家就定案了。肯定是王子大人要領養我的關係，使他們趕著決定要賣給哪個尋芳客。
賣身給貴族的生意敲定，使得我一點也沒有空檔逃跑。
清洗過身體後，我被逼著換上逃出家門後就沒有穿過的美麗衣裳，被人載上馬車。
旁邊有男看守與院長坐著。
這樣下去，我會被玷污。
……買我的人是買諾茵的那個人，諾茵後來就自己毀容了。
是被迫接客的孩子們都異口同聲認為對人最過分的貴族。
我好怕，好怕，好怕。
只要什麼都不做，撐過短短三天，我就可以到那個人身邊。
王子大人的臉在我心裡浮現了。
我不想在去那個人身邊之前被玷污。
在這種情況下，我有違本色地冒出有如純情少女的想法。
明明光活著就費盡力氣，我一直忘了這種感情。為什麼會這樣？
我自問自答，想出了答案。
……原來，我在那個瞬間對他一見鍾情了嗎？
自己居然會有這種感情，好訝異。
正因為如此，我才有了奇怪的念頭。
趁現在，立刻從馬車窗戶跳出去，然後衝到任何一間巴洛魯商會的店，講出那個人的名字，是不是就能得救了？
選項有兩個，乖乖被玷污然後安全地到那個人身邊，還是要冒著風險，以處子之身到那個人身邊呢？
我做出覺悟。
「唉，可惜啊。假如那男的晚一個月來，我就能好好享用這女孩了。」
「……！」
院長用油膩膩的手撫摸我的大腿。
我裝出跟平常一樣只會害怕的態度，伺機要逃跑。
馬車駛過轉角晃了起來，院長和看守都坐不穩。
現在就是機會。
我打開窗戶，跳下馬車。
為了採取護身動作，我滾到地上，雖然糟蹋了禮服，但是我不介意。
裙子破了，反而方便跑步。
當街童那段期間，我都有鍛鍊身體，也熟知所有捷徑。
更何況，現在不是隱瞞自己具備魔力的時候。我用真正的全力跑。
可是……
「為什麼……」
跑進巷子裡，拐了兩次彎以後，我就被看守追上了。
一般人絕對追不上我才對。
「隱瞞自己有魔力的小鬼，不是只有你啦。唉～～居然把禮服搞成這種德性，我要教訓教訓你才行。嘿嘿嘿，在這裡院長也看不見。只要沒把膜搞破，做什麼都可以吧。平常儘是玩院長用過的貨色，偶爾嘗鮮也不錯。」
糟透了。
想沿著沒有他人耳目的暗巷逃走，反而弄巧成拙。
看守高舉手臂，我捂住眼睛，可是，怎麼等也沒有受到皮肉之痛。
我緩緩睜眼。
看守揮下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你、你這小子──」
「我記得有跟你們說過才對。『既然像這樣打了契約，我就是她的保護者。別忘記這一點』。瑪荷是我妹妹，你打算對我妹妹做什麼？」
王子大人在我的眼前。
他光是一瞪，看守就嚇得退縮。
「怎麼會。」
「畢竟我在離開之際曾用眼神表示要救你。對於托蘭院長的底細，我稍微做了調查，於是我明白那個男人準備做些什麼，就一直守著你。」
在我胸口有股熱熱的感覺湧上，心臟怦通怦通地跳得好吵好快。
「可是，太危險了。」
「就算危險，你和我成了家人。家人是要守護的。」
王子大人說著就放開看守的手，改站到保護我的位置。
「來，我們回去吧。」
王子大人為我披上大衣露出微笑。
我想起禮服變得破破爛爛，羞得別開目光。
看守在遲疑是否要對身為巴洛魯商會幹部的他出手，沒辦法行動。
就在此時，院長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
「傷腦筋呢。你領養瑪荷應該要在三天後啊。」
「我不喜歡一再重複相同的話。她是我的家人，我不會坐視家人遇險。」
「……那就沒辦法嘍。反正錢已經收了，我也沒必要再巴結你。喂，給我修理這個惹人嫌的臭小鬼！」
「呃，這樣好嗎？伊路葛．巴洛魯是巴洛魯商會的少東耶。我們這樣做，會跟巴洛魯商會為敵。」
「誰理他，讓這小鬼失蹤就行了。把他賣到鄰國當男娼！」
看守聽見這句話便露出賊笑。
看來他的本意就是巴不得想揍王子大人。
「你快逃，那個男看守有魔力。」
「是啊，我曉得。」
王子大人聽了我的忠告還是一派泰然自若。
他輕鬆躲過看守的拳頭，然後輕輕按住對方肩膀。
光這樣，看守的肩膀就發出沉沉聲響脫臼了。趁其陣腳大亂，王子大人又予以追擊。他踩碎對方膝蓋，看守的腿扭到不應該扭曲的方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守痛得大叫，掙扎得翻來覆去。
王子大人則對院長微笑，並在一瞬間拉近彼此距離，用刀子抵住他的頸子。院長的皮膚被劃開流血。
院長連反應都來不及。
「噫……噫！」
「不按照法律做交易，要我動手來硬的也是可以……其實我比較擅長這一套。」
王子大人仍舊帶著笑容。
可是，有某種昏暗冰冷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外釋出，我的背差點僵住。
院長在極近距離內承受那股波動，嚇得都失禁了。
「來，我們回去吧，瑪荷。回我們的家，我也為你準備了房間。」
跟在孤兒院做過的一樣，他朝我伸出手。
看見剛才那一幕，我篤定了。他並不尋常。
而我要是握了這隻手，也會變得不尋常。
「帶我走，王子大人。」
然而，我握住了那隻手。
即使不尋常，他帶我去的地方感覺一定會是幸福之地。
……不過，先試著懷疑他吧。調查他是什麼人，然後再重新決定是否要相信他。
雖然他是令我憧憬的王子大人，也是恩人，但我仍會這麼做。
因為那是父親教給我的觀念，也是我的生存之道。
◇
～盧各的啟程前夕～
伊路葛哥哥，也就是盧各．圖哈德明天要回到領地。
為此，我跟伊路葛哥哥正在對化妝品牌歐露娜的交接工作做最後的確認。
「這樣就結束了呢。」
「是啊，之後拜託你。」
「交給我吧，現在的我就算伊路葛哥哥不在也能保住歐露娜……不，我會把事業做得更大給你看。」
「是你的話，感覺會有能力做到那些呢。」
伊路葛哥哥用柔和的微笑對著我。
「然後，我也想將據點擴展到這座城市之外。在鄰鎮，有間條件很不錯的店鋪喲。原本那是歸另一家有來頭的商會所有，但是換人領頭後走向衰敗，他們就開始拋售資產了。」
那是父親商會旗下的店鋪之一。
改由擔任過父親左右手的男子領頭後就持續失敗，資金開始難以周轉。
……拋售出來的店鋪在父親的商會當中相對較小，沒有被重視。
不過，那是父親最初建立的店，是有回憶的店。
我遲早要取回父親的商會。那間店以踏板來說是最棒的。
「隨你喜歡就好，我相信你的手腕。我不會要求你別夾帶私情。但是，既然要夾帶私情，就要拿出成果。」
「當然嘍。我是伊路葛哥哥的左右手嘛。」
伊路葛哥哥大概對一切都知情。
哥哥知道我曾是那家商會的女兒，還想取回被搶走的商會。
我沒有談過自己的往事。但是，這個人絕對都調查過了。
然後，他願意相信我。
所以我會持續拿出成果，兼顧私情和利益。
我最喜歡說出「既然要夾帶私情，就要拿出成果」這種話的伊路葛哥哥。
當時，我選擇的不尋常之路確實通往了我的夢想。
「伊路葛少爺，瑪荷小姐，請用茶。」
「謝謝。」
端茶過來的是待過同家孤兒院的孩子，也是我當街童時一起做生意的夥伴。我正以雇用孤兒來巴洛魯商會的形式救他們。
我取回商會的夢想，同時還有拯救以往同伴的目標，都在逐步實現。
「伊路葛哥哥拜託我的那個，弄到的話，能不能陪我約會呢？」
「是健全的約會就可以。」
「那真可惜。」
我和伊路葛哥哥都笑了。
……我的兩個夢想即將實現。
托伊路葛哥哥的福。
所以，我決定了。
往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用剩下的人生協助伊路葛哥哥。
為此，我甚至不惜這條命。
還有就是，假如能實現，我希望在另一種意義上和他成為家人，而不是當左右手。
為此，我也會繼續回應伊路葛哥哥的期待。
如人偶一般毫無感情及生氣，看起來與之前和世界頂尖暗殺者面對面時，那種有說有笑又毫不客氣，顯得富有感情的模樣似像非像。
那僅是為了極力避免讓該名暗殺者起戒心才模擬出的人格。
所謂女神，僅是用來維護世界的裝置。
冷靜、冷酷、現實主義，連這些字眼都不足以形容女神，她只是機械，並不具有感情，因為有必要讓人看見才會那樣表演。
「介入命運。成功支援盧各．圖哈德。」
女神淡淡地細語。
該名暗殺者……當下的盧各．圖哈德使命艱鉅。
目前成功率頂多８％而已，故需採取措施。
然而，靠女神的權能無法強行介入。假如辦得到那種事，她就直接排除勇者了。
她能辦到的，頂多只有操控命運之線，處處製造方便。
不能增加棋子，也不能令其變質。光是要改換既有棋子的前進方向就費盡心思。
說得浪漫點，便是安排命運邂逅的戲碼。
是否能察覺命運邂逅，察覺到以後是否能活用，端看盧各自身。
「確認分配於支援盧各．圖哈德的資源已經枯竭。要求新增資源……確認從高階存在駁回的申請。想獲得新增資源，需有盧各．圖哈德的功績。對本案采擱置處理。啟動第二方案。」
女神雖期待盧各．圖哈德，卻沒有寄予信任。
他不過是現階段最有可能拯救世界的棋子。
正因如此，才要找下個棋子。只要能拯救世界，由哪顆棋子交出成果都無所謂。
毫無生氣及表情的女神今天仍顧著繼續維護世界。
◇
今天是可以向伊路葛哥哥撒嬌到入眠的日子。
……伊路葛哥哥的本名似乎叫盧各．圖哈德。
他有隱情，所以才扮演伊路葛這號人物。
而我，喜歡看伊路葛哥哥的睡臉。
哥哥醒著的時候，既帥氣又無懈可擊，還很溫柔，是個所謂的完人，卻只有睡臉顯得既稚氣又可愛。
說寂寞找他一起睡只是藉口。
我只是想跟哥哥在一起，想看他可愛的睡臉才這樣做罷了。
「如果吻下去，會讓伊路葛哥哥醒來嗎？」
我好想試試，卻沒有那樣的勇氣。
伊路葛哥哥是以父親、兄長、老師的立場待我。他對我投注了好多好多的愛，我感激也感激不盡。
……但是他不肯把我和塔兒朵當成異性看待，讓我很不滿。
都是因為伊路葛哥哥有他重視的人。
感覺真不甘心。
假如我更早認識哥哥，或許就能待在那個人的位置了。
不過，我沒有死心之意。往後還久得很，人心是會轉變的。
目前伊路葛哥哥的心都被那個叫蒂雅的人獨占著，但終究只是現在的事，將來就不知道了。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呢？」
看著伊路葛哥哥的可愛睡臉，我困了起來。
今天好冷。
這麼說來，伊路葛哥哥跟我相遇的那一天也是這麼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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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各和瑪荷的相遇～
我被奪走了一切。
「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當我難過時，父親的口頭禪便會浮現於腦海。
父親是個能幹的商人。
從小村子到外頭來賺錢，僅僅一代就建立了商會，把生意做大。
而我父親的信念就是「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不能無條件地相信對方。先投以懷疑，判斷值得取信以後才信賴。
對人無疑心並不是什麼美德，只是放棄思考罷了。
我認為那句話在緊要關頭救了我。
……曾是父親左右手的男子居中牽線，害我父母被殺了。
在前往談一筆大生意的路途中，我父母搭的馬車遭到大批盜賊襲擊。
盜賊知道父親的馬車什麼時候會來，裝備齊全地守候著。
父親所雇的護衛也全是喬裝過的盜賊一伙人。
這不是巧合。為竊取父親的商會，他的左右手牽線促成了這些。
辦過葬禮以後，那個男子出現在失去父母的我面前，對父親之死流淚，還說要保護商會和我就緊緊抱了我。
由於他是父親的朋友，也是熟面孔，我便在那個男子的懷裡哭了。
……不過，我起了疑心。假如我信任那個男子所說的話，應該就遇害了。
在悲傷之中，我想起了父親的話。「要相信他人，得先存有疑心」。
我沒有其他親人，能依靠的只有身為父親友人兼左右手的這個男子。
這個男子說要代父親保護我，我甩開想把一切交出去的誘惑，調查了他的底細。
於是，我得知父親就是他殺的，而且為了奪走父親的商會，接下來他準備要殺我。
所以我逃了。
千鈞一髮。有看守跟著我，還毫不猶豫地想殺掉逃跑的我。假如我沒有具備魔力，應該就逃不過了吧。
父親交代過我，要隱瞞自己是具備魔力者。
所謂的具備魔力者，雖然可以得到各式各樣的好處，卻也要負擔義務。假如想繼承商會，就應該隱瞞自己是具備魔力者，而我守住了那個秘密。
我甩掉看守，帶著帶得走的錢，把自己喬裝成看似尋常的小鎮姑娘，盡力前往即使多了些人也不會醒目的大城市穆爾鐸。
付了比行情高的車資給商旅，能順路搭上馬車是我運氣好。
「我一定……會回來的。」
躲進車廂避免露出臉的我在離開鎮上時這麼說出口。
……我想保護父親的商會。
但是，正因為受過父親教育，我才明白。
待在那裡，我不可能保護好自己。無論怎麼跟對方周旋都會遇害。
假如想保護父親的商會，我只能逃之夭夭，等培養實力以後再把商會拿回來。
正因如此，現在要先拋下商會。
我決意在穆爾鐸培養實力，而且遲早要把父親的商會拿回來。
◇
在穆爾鐸的生活很悽慘。
即使我擁有身為商人的知識，也根本沒有人願意雇用無依無靠的小孩。
帶出來的錢越來越少。
到最後，便宜旅店遭小偷，我除了隨身不離的錢包以外都被人摸走了。
這反而讓我痛下決心，利用貧民窟的街童做起了生意。
我召集那些孤兒，拿手頭上的錢給頭腦靈光會認字寫字的孩子買漂亮衣服穿，然後讓他們當導遊。
有體力的孩子，我就讓他們到附近山上，夏天在洞窟里搜集融化剩下的雪與冰，冬天則搜集柴薪。
在大都市穆爾鐸，觀光客人數眾多，需要詳知城裡的街童當導遊。
我試著跟街童們談過就嚇了一跳，他們會從城裡餐飲店丟掉的廚餘找東西吃，因此知道許多美味的店家。
夏天的雪與冰是人氣商品，冬天的柴薪也大有需求。價格定得比行情便宜，以貧民區為中心就賣得不錯。
我帶領著孩子們，過得還算好。
只要評估需求，把人才分配在合適的位置就能做生意。父親的教誨救了我。等大家長大時，要開一家小小的商會……我開始有了這樣的美夢。
可是，這也立刻就毀了。
透過旨在救濟孤兒的慈善活動。
領主的太太似乎被慫恿，突然開始推動社會福利，將穆爾鐸過剩的稅收投入其中。
看在高額的輔助金分上，到處有孤兒院開設，還為了確保有孤兒能養，就開始抓孤兒。街童率先成了他們的目標，我跟同伴都被抓住，被人送進了孤兒院。我的生意就此結束。
我的美夢毫無道理地告終了。
◇
含蓄來說，孤兒院糟透了。
甚至讓我覺得當街童那段期間是天堂。
孤兒院是看上輔助金才開設，滿腦子想的就只有減少經費。
只要小孩活得下去，城裡便會付輔助金。
吃的飯能少就少，味道也糟糕透頂。
有小孩吵鬧就揍到安靜，這還算起頭而已。把手腳綁著，再用布條塞嘴把人擺平也是家常便飯。
院方似乎也不想花錢在人力上面，大人只有一個。
他的職務就是看管，不會教育或照顧小孩。家事只由孩子們來做，還要照料年紀小的孩子。弄到最後，還讓小孩們做手工賺錢
，有小孩動作慢便毫不留情地揍。而收入進了孤兒院的口袋。
……外表漂亮的孩子長大後，院方甚至要他們接客。
比我大一歲的諾茵好像在客人那裡受到相當恐怖的對待，就用刀子刮花自己的臉，讓客人不敢接近。
明明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卻變得面目全非了。
待在那樣的環境，孩子們也會想逃，可是並不被容許。
小孩人數減少會讓輔助金減少……這是犯院長大忌的行為。
假如脫逃失敗，為防止再犯，就會被折磨成再也逃不了的模樣示眾。
我從來沒有這麼厭惡自己的無力。
這裡是由暴力與恐懼支配著。父親教我的商人知識，還有自己的才華，都完全派不上用場。
當我在院子忙著洗衣服時，就聽見院長與看守的聲音。
「我說，瑪荷差不多可以接客了吧？這陣子，我都想強押她上床。」
「我想沒問題，賣得到好價錢喔，有那樣的姿色又是個處女。目前我正在找那些喜歡小孩的變態貴族拉皮條。」
「嗯，可不要便宜賣出，未開苞可以抬價。要是身材瘦巴巴的會貶低價值，記得要餵瑪荷吃有營養的東西。」
「我已經那麼做了。她開始長肉嘍。」
「賣過以後，就換我來享用吧。看她那樣，玩起來會是個極品。」
我差點尖叫出聲，便將嘴巴捂住，當場坐到地上。
他們要逼我接客了。
……因為討厭接客，就自己把臉刮花的諾茵在我腦海里浮現。
我不要，我不要變成那樣。
但是，我也不想接客。
要逃走才行，現在由不得我說害怕被抓起來教訓了。
……我具備魔力這件事沒有穿幫。
即使面對可怕的大人，只要趁其不備就逃得掉才對。
來訂定計畫吧。把今天用來做準備，明天就逃。
◇
得知真相的我一邊掩飾自己知情，一邊做事。
要是被他們知道我發現了，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今天晚上，我要逃。
孤兒院裡嘈雜了起來。
穆爾鐸的大商會巴洛魯商會的幹部兼少東似乎要來領養孤兒。
假如有中意的孩子就會被認養，還可以到巴洛魯商會工作，孩子們滿臉興奮地談著這些。不只能脫離這裡，還可以在城裡第一大的商會工作。
那是垂到地獄的蜘蛛絲。孩子們商量著如何讓對方中意的方法。
……被選上的話，我不用冒風險就可以離開這裡，能在大商會工作也很吸引人。為了在將來取回父親的商會，我想存一筆資金，也希望學到巴洛魯商會的知識。
可是，被選上好嗎？
我具有魔力，用了力量就逃得掉，而且今天本來就是我要逃的日子。
不過，其他孩子不一樣，他們無法自力逃跑。
我吐了長長一口氣，仰望天空，決定不跟他們爭寵。把機會讓給其他孩子好了。
哎，我是多麼天真，對一同在這座地獄生活的孩子們同情到了骨子裡。
◇
於是，那個人來了。
孩子們大感訝異。來到院裡的巴洛魯商會幹部是跟我們同年齡的少年。
我覺得他是個俊俏的孩子。不只相貌端正，舉止優雅，又有氣質，而且充滿自信。
「王子大人。」
我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這樣的嘀咕。
他跟我們是不同的人種，看得出是特別的。
所以，孩子們都忘記了對方也是孩子，還圍著求他選自己。
「我是伊路葛．巴洛魯，來這裡想找將來能成為我左右手的孩子。把你們的事情告訴我。」
大商會幹部的左右手。孩子們更加踴躍了。
我在退了一步的位置看著那幕景象。
那個貪財的院長正用巴結的眼神看著少年。
……他應該捐了相當可觀的金額吧。貪財院長只會巴結能讓他賺錢的人。
少年一一端詳著每個人，並且聽他們說話。他的身段柔軟，笑容迷人，女孩們都像望著王子大人一樣地看他。
抱有王子大人這種感想的似乎不只我一個人。
動了心的我想去他那裡，卻只是看著而已。
不久之後，王子大人撥開孩子們來到我的身邊。
他用神秘的眼睛盯著我。
當他對我微笑時，我心裡嚇了一跳。
接著，王子大人開了口。
「找到了。我想要你，希望你和我一起來。」
他說著便伸出手……而我抓住了那隻手。
明明我已經打定主意不跟其他孩子搶機會了。那幾乎是無意識的。
「好的，我很樂意。」
在腦子裡，我大概是自以為放棄了，不過，王子大人實在太過帥氣，又俊俏，我想我的心都被他奪走了。
……對不起。
我在內心向其他孩子道歉。
而且，我不只道歉，還決定將來要救其他孩子。
有巴洛魯商會的幹部當靠山就並非不可能。
「托蘭院長，我想領養這個孩子。」
「您真有眼光。只不過，這孩子的情況比較特殊，金額會比剛才談的高一倍……不，還要再更高才行。」
「多少錢呢？」
院長對他開出天價。
以議價為前提才先漫天叫價的吧。
是買得起好幾個奴隸的價格。
「好吧。那麼，我這就付給你。」
然而，王子大人用從容臉色做出指示，隨從就在皮袋裡塞滿了金幣。
院長彷佛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還一邊鞠躬哈腰地收下錢。
「我、我確實收到了。但是，總不能今天就突然把人交出去。畢竟瑪荷也需要準備，我看就等三天後吧。」
「那麼，我三天後會過來。」
三天，那肯定才不是什麼準備的時間。
為了把我賣給貴族賺錢，然後再自己玩的時間。
救我──我的聲音來到喉嚨，結果又吞了回去。
院長滿眼血絲地瞪著我。他要我別多嘴。
在這裡生活染上的恐懼讓我動不了。
王子大人看了我，並且微笑。
不要緊喲──他好像正如此告訴我。
「托蘭院長，領養約在三天後，但我們既然像這樣打了契約，我就是她的保護者。你別忘記這一點。」
「當然了。我會好好善待她。」
那句「好好善待」，體認得到叫我千萬別告狀的含意。院長就是那種意思，我聽出來了……而且即使沒被威脅，我應該也不敢說。因為我不想讓王子大人知道自己被人玷污了。
◇
我的想像正確無誤。
當天晚上我的買家就定案了。肯定是王子大人要領養我的關係，使他們趕著決定要賣給哪個尋芳客。
賣身給貴族的生意敲定，使得我一點也沒有空檔逃跑。
清洗過身體後，我被逼著換上逃出家門後就沒有穿過的美麗衣裳，被人載上馬車。
旁邊有男看守與院長坐著。
這樣下去，我會被玷污。
……買我的人是買諾茵的那個人，諾茵後來就自己毀容了。
是被迫接客的孩子們都異口同聲認為對人最過分的貴族。
我好怕，好怕，好怕。
只要什麼都不做，撐過短短三天，我就可以到那個人身邊。
王子大人的臉在我心裡浮現了。
我不想在去那個人身邊之前被玷污。
在這種情況下，我有違本色地冒出有如純情少女的想法。
明明光活著就費盡力氣，我一直忘了這種感情。為什麼會這樣？
我自問自答，想出了答案。
……原來，我在那個瞬間對他一見鍾情了嗎？
自己居然會有這種感情，好訝異。
正因為如此，我才有了奇怪的念頭。
趁現在，立刻從馬車窗戶跳出去，然後衝到任何一間巴洛魯商會的店，講出那個人的名字，是不是就能得救了？
選項有兩個，乖乖被玷污然後安全地到那個人身邊，還是要冒著風險，以處子之身到那個人身邊呢？
我做出覺悟。
「唉，可惜啊。假如那男的晚一個月來，我就能好好享用這女孩了。」
「……！」
院長用油膩膩的手撫摸我的大腿。
我裝出跟平常一樣只會害怕的態度，伺機要逃跑。
馬車駛過轉角晃了起來，院長和看守都坐不穩。
現在就是機會。
我打開窗戶，跳下馬車。
為了採取護身動作，我滾到地上，雖然糟蹋了禮服，但是我不介意。
裙子破了，反而方便跑步。
當街童那段期間，我都有鍛鍊身體，也熟知所有捷徑。
更何況，現在不是隱瞞自己具備魔力的時候。我用真正的全力跑。
可是……
「為什麼……」
跑進巷子裡，拐了兩次彎以後，我就被看守追上了。
一般人絕對追不上我才對。
「隱瞞自己有魔力的小鬼，不是只有你啦。唉～～居然把禮服搞成這種德性，我要教訓教訓你才行。嘿嘿嘿，在這裡院長也看不見。只要沒把膜搞破，做什麼都可以吧。平常儘是玩院長用過的貨色，偶爾嘗鮮也不錯。」
糟透了。
想沿著沒有他人耳目的暗巷逃走，反而弄巧成拙。
看守高舉手臂，我捂住眼睛，可是，怎麼等也沒有受到皮肉之痛。
我緩緩睜眼。
看守揮下的手臂被人抓住了。
「你、你這小子──」
「我記得有跟你們說過才對。『既然像這樣打了契約，我就是她的保護者。別忘記這一點』。瑪荷是我妹妹，你打算對我妹妹做什麼？」
王子大人在我的眼前。
他光是一瞪，看守就嚇得退縮。
「怎麼會。」
「畢竟我在離開之際曾用眼神表示要救你。對於托蘭院長的底細，我稍微做了調查，於是我明白那個男人準備做些什麼，就一直守著你。」
在我胸口有股熱熱的感覺湧上，心臟怦通怦通地跳得好吵好快。
「可是，太危險了。」
「就算危險，你和我成了家人。家人是要守護的。」
王子大人說著就放開看守的手，改站到保護我的位置。
「來，我們回去吧。」
王子大人為我披上大衣露出微笑。
我想起禮服變得破破爛爛，羞得別開目光。
看守在遲疑是否要對身為巴洛魯商會幹部的他出手，沒辦法行動。
就在此時，院長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
「傷腦筋呢。你領養瑪荷應該要在三天後啊。」
「我不喜歡一再重複相同的話。她是我的家人，我不會坐視家人遇險。」
「……那就沒辦法嘍。反正錢已經收了，我也沒必要再巴結你。喂，給我修理這個惹人嫌的臭小鬼！」
「呃，這樣好嗎？伊路葛．巴洛魯是巴洛魯商會的少東耶。我們這樣做，會跟巴洛魯商會為敵。」
「誰理他，讓這小鬼失蹤就行了。把他賣到鄰國當男娼！」
看守聽見這句話便露出賊笑。
看來他的本意就是巴不得想揍王子大人。
「你快逃，那個男看守有魔力。」
「是啊，我曉得。」
王子大人聽了我的忠告還是一派泰然自若。
他輕鬆躲過看守的拳頭，然後輕輕按住對方肩膀。
光這樣，看守的肩膀就發出沉沉聲響脫臼了。趁其陣腳大亂，王子大人又予以追擊。他踩碎對方膝蓋，看守的腿扭到不應該扭曲的方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守痛得大叫，掙扎得翻來覆去。
王子大人則對院長微笑，並在一瞬間拉近彼此距離，用刀子抵住他的頸子。院長的皮膚被劃開流血。
院長連反應都來不及。
「噫……噫！」
「不按照法律做交易，要我動手來硬的也是可以……其實我比較擅長這一套。」
王子大人仍舊帶著笑容。
可是，有某種昏暗冰冷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外釋出，我的背差點僵住。
院長在極近距離內承受那股波動，嚇得都失禁了。
「來，我們回去吧，瑪荷。回我們的家，我也為你準備了房間。」
跟在孤兒院做過的一樣，他朝我伸出手。
看見剛才那一幕，我篤定了。他並不尋常。
而我要是握了這隻手，也會變得不尋常。
「帶我走，王子大人。」
然而，我握住了那隻手。
即使不尋常，他帶我去的地方感覺一定會是幸福之地。
……不過，先試著懷疑他吧。調查他是什麼人，然後再重新決定是否要相信他。
雖然他是令我憧憬的王子大人，也是恩人，但我仍會這麼做。
因為那是父親教給我的觀念，也是我的生存之道。
◇
～盧各的啟程前夕～
伊路葛哥哥，也就是盧各．圖哈德明天要回到領地。
為此，我跟伊路葛哥哥正在對化妝品牌歐露娜的交接工作做最後的確認。
「這樣就結束了呢。」
「是啊，之後拜託你。」
「交給我吧，現在的我就算伊路葛哥哥不在也能保住歐露娜……不，我會把事業做得更大給你看。」
「是你的話，感覺會有能力做到那些呢。」
伊路葛哥哥用柔和的微笑對著我。
「然後，我也想將據點擴展到這座城市之外。在鄰鎮，有間條件很不錯的店鋪喲。原本那是歸另一家有來頭的商會所有，但是換人領頭後走向衰敗，他們就開始拋售資產了。」
那是父親商會旗下的店鋪之一。
改由擔任過父親左右手的男子領頭後就持續失敗，資金開始難以周轉。
……拋售出來的店鋪在父親的商會當中相對較小，沒有被重視。
不過，那是父親最初建立的店，是有回憶的店。
我遲早要取回父親的商會。那間店以踏板來說是最棒的。
「隨你喜歡就好，我相信你的手腕。我不會要求你別夾帶私情。但是，既然要夾帶私情，就要拿出成果。」
「當然嘍。我是伊路葛哥哥的左右手嘛。」
伊路葛哥哥大概對一切都知情。
哥哥知道我曾是那家商會的女兒，還想取回被搶走的商會。
我沒有談過自己的往事。但是，這個人絕對都調查過了。
然後，他願意相信我。
所以我會持續拿出成果，兼顧私情和利益。
我最喜歡說出「既然要夾帶私情，就要拿出成果」這種話的伊路葛哥哥。
當時，我選擇的不尋常之路確實通往了我的夢想。
「伊路葛少爺，瑪荷小姐，請用茶。」
「謝謝。」
端茶過來的是待過同家孤兒院的孩子，也是我當街童時一起做生意的夥伴。我正以雇用孤兒來巴洛魯商會的形式救他們。
我取回商會的夢想，同時還有拯救以往同伴的目標，都在逐步實現。
「伊路葛哥哥拜託我的那個，弄到的話，能不能陪我約會呢？」
「是健全的約會就可以。」
「那真可惜。」
我和伊路葛哥哥都笑了。
……我的兩個夢想即將實現。
托伊路葛哥哥的福。
所以，我決定了。
往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用剩下的人生協助伊路葛哥哥。
為此，我甚至不惜這條命。
還有就是，假如能實現，我希望在另一種意義上和他成為家人，而不是當左右手。
為此，我也會繼續回應伊路葛哥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