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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不等莊南生說話,她便從他懷中跳了下去。纖細窈窕的身影被旗袍勾勒得凹/凸有致, 而她走著貓步, 似花搖,似柳顫,是令人難以忘懷的深刻。

  她美麗的不僅僅是身姿, 就連走路的姿勢,都是美的,一搖一曳,都拽著人的心跳,在莊南生的視線中,漸漸地遠了,繞過了屏風,果真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

  隨後,那影越來越遠,伴隨著「砰」的關門聲,他腦海中反覆響起她適才的聲音——

  「倘你認為你做的事違了心,也許你該反省下自己。」

  「倘你認為你做的事違了心,也許你該反省下自己。」

  ……

  他要反省自己什麼呢?

  反省自己為何抵禦不了她麼?

  還是反省每一次她找他,他的立場總是不能堅定到最後?

  安靜的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她身上的香味。窗口厚厚的窗簾遮住了熾烈的陽光,一層薄紗輕輕飄擺著,電風扇呼呼地吹著,令房間內顯得幽靜、陰涼,正是一個適合休息的所在。

  而外面,依舊是喧鬧聲。

  在收拾過中午的西式婚禮的殘局後,陸府上的人又開始為晚上的中式婚禮做布置。吳咤雖然仍有些酒意,卻仍舊在陸家人的安排下,去了離這裡最近的一家酒店的房間住下,同吳母一起。

  在酒店中,吳咤剛換上中式婚禮的禮服,吳母見陸家人不在,這才拉住吳咤問:「這算怎麼回事兒?今兒晚上的婚禮,陸家人來接你去新房拜堂,我瞅著,怎麼和入贅沒什麼兩樣呢?」

  吳母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覺得生氣。原本她以為是自己家得了個金貴媳婦,如今看上去,倒像是把吳咤賣給了陸家一般。

  「話不是這麼說。」吳咤整理過衣服,耐著性子對吳母道,「如今不時興舊規矩了。倒也沒有嫁娶一說,雖然是在他們家買的房子結婚,可婚後是我們和茵夢單獨住在外面。那又不是我們家的房子,倘或是讓茵夢來酒店,我來接她去她家的房子拜堂,算怎麼回事呢?」

  再者,今日,別說並不是讓他入贅,就算真讓他入贅,為著陸家的背景和人脈,他也得入。

  畢竟一個男人,要結婚,一個錢不花,全靠女方家裡張羅,這腰板註定是直不起來的。除非將來他發達了,而陸父陸母死了,否則這吃軟飯的名聲,他是洗不掉了。

  下午四點時,陸之韻同雲老闆說話:「多謝雲老闆高義,願意留在這裡,令我有個後手。」

  雲老闆爽朗一笑,道:「這又算得什麼?今兒晚上你們家請我們戲班子來唱堂會,可給了不少錢,不過是一個小忙,值得了什麼?你是知道的,聲名麼,我是早就沒了的。況且,今天並沒用得上我,再要道謝,我這臉面可就掛不住了。」

  陸之韻以茶代酒,敬了雲老闆一杯,又低聲問:「我請您幫忙找的人,可找著了麼?」

  「你放心。」

  「她可是自願?」

  「這種生意,她是熟慣的。無非就是,平日她用自己的臉來做生意,今日是頂了你的名兒。」

  四點二十。

  陸之韻又同雲老闆喝了杯茶,同趙香君說了兩句話,才從賓客如雲的前廳離開,上了樓。在樓上,她一邊換著喜服,一邊同小蝶說話。

  「人你看到沒?」

  小蝶頷首:「都打聽清楚了。他平日最崇拜最欣賞的,就是吳咤。今兒他在吳家這邊的賓客席上,眾人都說他是吳咤的摯交。」

  「你想怎麼做?」

  「再等等。你說的話,我想過了。現在的我,即便站在他面前,也不能令他悔恨。他並不會因為他對我做下的事而愧悔,只會為了他的前程,想辦法處理掉我。我要等,等我能光鮮亮麗地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天。到那時候,不管他是否悔恨,我都能將他踩在腳下。」

  陸之韻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帶上一對兒綠得像一汪水的帝王綠翡翠手鐲,沒有回頭,對幫她整理喜服的小蝶說:「我已經請朋友幫忙找了人,今夜的事,你不必出手。」

  小蝶靜默片刻,說:「你找的人,不如我保險。至少,讓我和你梳同樣的髮型、穿同樣的衣服,他在喝醉的情況下,是認不出來的。但要是別人,可就不一定了。我最適合。況且,他不是看不上我麼?那我便睡了他最崇拜最欣賞的人。假使有一天,他重新愛上了我,而我同他最崇拜的人的艷/□□滿天飛,你說,他會是什麼心情?」

  旋即,她勾著唇笑了,雖不如陸茵夢美,倒也有幾分風情:「如今,我已經沒有了名譽名節,倘若不是你,也許我會迫於生活淪落為娼。至少,吳咤的身材是很好的,人也拾掇得挺乾淨,長相也帥氣,也許不少名門貴婦都想悄悄兒地招他做個入幕之賓。」

  五點。

  陸家請的造型團隊開始為她梳妝。

  她戴上了鳳冠,披上了霞帔,蓋上了蓋頭。

  陸家的花轎從新房出發,去酒店接吳咤。

  五點三十分。

  陸家迎親的領頭人揚聲:「請陸家姑爺上轎!」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圍觀議論。

  當吳母同吳咤從酒店出來時,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他們,在議論他們。他們的目光,看好戲有之,羨慕有之,輕鄙有之。

  獨獨沒有尊重。

  仿佛他們就是交了大運的下等人,是沒有自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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