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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咤只覺面上火辣辣的,十分窘迫,卻不得不保持著從容的姿態。甚至於他都沒想過去質問陸茵夢是否知道陸家人會這樣對他。

  他知道,她一定會用那籠著煙霧的一雙美麗的眼,似笑非笑,又仿佛籠著愁怨地看他,然後說:「為了你,我同家裡人周旋許久,連絕食的法子都用上了,好不容易才令他們應下這場婚事。如今,不用你們家出一分錢,只需出一個人便成,你連這都忍不了麼?我就知道,你對我不是真心!倘你覺著上花轎是折辱了你,那古往今來那麼多女子上花轎,她們也被折辱了麼?如今都男女平等了,你何須糾結於此?」

  只是,他到底是男子漢大丈夫,並不贊同。

  再是男女平等,在眾人眼中,在他心裡,上花轎本應是女子要做的事,令他做來,簡直是大損他的男子氣概。

  吳母看著花轎,亦大怒,以至於圓睜了一雙渾濁的眼——吳咤一個男兒,怎麼坐花轎去成親?

  但被吳咤攔下了。

  他摁住要發火的吳母:「媽,倘你現在生氣,算怎麼回事兒呢?陸家本就不願意茵夢下嫁,就怕我們不鬧事。你只管鬧起來,這門婚事恐怕就黃了。」

  吳母氣得一張菊/花臉直抖:「他們這也太侮辱人了!難道沒了他們家的千金小姐,你還娶不到好媳婦了不成?」

  「媽!」吳咤叫了聲,沉默地看著她。

  吳母安靜下來,也清醒了。

  吳咤擁抱了她,在她耳邊低聲說:「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們並不會久居人下。但今天,如果我們不照做,就回不了那個圈子,也別想出頭。您好好想想!」

  吳母不鬧了。

  待上吳咤上了花轎,鑼鼓吹打著,轎子被抬著,身穿制服的警察在道路兩旁開道,不令人堵著他們,倒也有不少的人看。

  這時候,吳咤是覺得屈辱的。

  也許,明天,不,今天晚上的晚報就會報導,全香城的人都會知道,他同陸茵夢結婚,是坐上了花轎去拜堂的。

  憤怒嗎?

  是的。

  屈辱嗎?

  再屈辱也沒有了。

  可是,他得忍。

  此時此際,在屈辱與憤怒的雙重交織下,他甚至是有些怨陸茵夢的——她既然能說動她的父母答應婚事,為何不肯多為他爭取一點?為何不肯叫她的家人顧惜他、保全他的顏面?

  而今日因她帶來之種種屈辱,他發誓,總有一天,待他揚眉吐氣之時,要一一償還。

  喜慶的鑼鼓聲、嗩吶聲響了一路。

  看著喜轎走遠,吳母這才問還沒走、等著退房的陸家的一位仆傭:「那我這算是怎麼回事兒?」

  那仆傭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您當然是回自己家。自古以來,迎親迎親,迎了親,被迎的人走了,自家人當是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吳母舔/了/舔乾澀的下嘴唇,說:「難道我連他拜堂也看不得?」

  「你看哪家女子在男方家裡拜堂、男方家裡人是在場的?」

  說完,那仆傭不等吳母回答,便趾高氣揚地揚長而去。

  六點三十六分,吉時到時,吳咤已下轎,他跨過了火盆,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

  待披著蓋頭的陸之韻出來時,他在陸家人的示意下,接過了一段紅綢,同她一起拉著一朵鮮艷的、紅得像血一般的大紅花。

  當此之時,高堂滿座,賓客如雲。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走到了正中。

  而儐相高聲唱著祝詞:「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家宜室。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陸父陸母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師椅上。

  陸之韻同吳咤並肩站在下首,聽著儐相唱禮。

  在此時此際,眾人無不誇讚他們金童玉女(多是場面話,都嫌吳咤窮),稱陸家二老不是勢力人,得此佳婿,必有後福。

  趙香君直勾勾地看著陸之韻的背影,此時此刻,她再不願意,也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承認,吳咤同陸之韻,確然是結婚了。

  這已成了定局。

  莊南生神色平靜,沉黑的眸子中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緒,同人說話時,甚至仍舊是往日在人前雖做足了禮數卻令人不敢輕易靠近、不敢冒犯的模樣。

  哪怕是在這場婚禮上,他亦有一種氣勢。

  非他刻意。

  只要他在場上,仿佛所有人都應當跪在他腳下唱征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此時此刻,吳咤已收斂了所有情緒,做著他該做的一切。

  入洞房後,他甚至沒有時間同陸之韻單獨相處,只機械地跟隨著旁人的提醒,做著既定的事——挑蓋頭、喝交杯酒。

  交杯酒之後,他便要出去宴客,要同賓客喝酒。

  三奶奶四奶奶五奶奶本該留在新房陪陸之韻的,但陸之韻同她們素有口角,不樂意同她們相處,她們也樂得輕鬆,便同吳咤一起從新房出去了。

  四奶奶同五奶奶是走在前面的。

  三奶奶走在後面。

  她見無人注意,便用手裡的團扇吳咤身後拍了下,笑著說:「恭喜表兄弟嫁入陸家,成了七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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