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不乖貓的撒嬌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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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長門先生!」

  「你來幹嘛啊……」

  第二天一早,再度遭到美弦突襲的成海仰天長嘆。

  這才上午八點——平時還在睡夢中的成海被咚咚的敲門聲吵醒了。

  因為太煩人而起床開門後,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臉燦爛笑容的美弦。

  而且又是哥特蘿莉貓耳裝。還披著昨天送給她的外套。

  「來幹嘛……來請您教我將棋啊」

  美弦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我說過只限昨天了吧」

  「哎……我沒聽過!」

  「我說過了」

  只限今天、僅此一天,這些話絕對說過。

  「這個……我就是沒聽過!」

  眼眶濕潤的美弦死命抓住成海。

  「真的不行嗎?以後都不肯教我了嗎!? 」

  「你、你一大早地喊什麼……」

  從上學途中的小學生和上班路上的工薪族處傳來疑惑的視線。

  「求……求求您了……抽泣」

  「別、別哭啊!」

  這個構圖下的成海完全是個壞人。責備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射來。

  雖說如此,也沒法指望美弦來解開誤會。她正哭得像個被家長答應帶去遊樂園卻臨時毀約的孩子一樣。

  這下萬事休矣。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以別哭啦!」

  「此話當真!? 」

  「當真!你趕緊進屋去!」

  「好哎!打擾了!」

  瞬間停止哭泣的美弦,轉眼露出犯規級的笑容。

  成海把美弦趕進房間,關上門。

  「這會傳出奇怪的謠言吧……」

  無視煩惱的成海,美弦在屋裡四下張望。

  「我記得……是放在了……」

  美弦總算在壁櫥里發現了將棋盤和棋袋,於是將之用力抱起,咚的一聲放到房間正中央。

  再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仔細擦拭盤面,從棋袋裡取出棋子,小心地放到盤上。

  接著脫下外套,細心疊好後放在一旁,正坐下來靜候成海。

  「連、連反對的機會都不給我啊……」

  美弦這一連串的動作毫不拖沓,好似來到因常年造訪而習以為常、無比熟識的將棋道場。

  「長門先生?」

  看到美弦側著頭,仿佛在詢問自己為什麼要站著不動,成海長嘆一口氣。

  「我說你啊……」

  這傢伙到底是尊敬自己還是把自己當傻瓜啊——她的行動完全出乎意料,搞得自己很迷茫。

  「那就開始吧,長門先生!」

  「……順其自然吧」

  聽到這話的成海放棄抵抗,隔著將棋盤、正對著美弦盤腿坐下。

  「…………順便問下,為什麼還要穿成這樣?」

  成海一邊排棋一邊問道。

  既然自己知道對方的長相,那她不必穿上Cosplay服、帶上貓耳也能進來。

  「又是聽姐姐說的?」

  「這個……今天不是」

  美弦排棋的手沒有停下,稍稍低頭回答道:

  「今天,那個……是我自己決定這麼穿的。和昨天稍有不同,您發現了嗎?」

  「…………沒看出來」

  「哈……」

  美弦的雙肩無力地垂下,成海不客氣地凝視著她。

  看起來是和昨天一樣的衣服——但成海注意到了。

  「耳朵的……顏色不一樣……?」

  「答對了!」

  美弦立刻恢復了精神。

  「昨天是黑色的貓耳,今天換成了茶色」

  「啊啊,你一說確實是……但是我沒想問這個啊」

  成海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她要特意穿成這樣。

  「這個嘛,這個……該說是學習過去見過的棋譜呢,還是復盤獲勝時的將棋呢……」

  「……結論是?」

  「…………只要穿成這樣就能再次進入房間了」

  「你……你這傢伙!」

  自己明明是在意旁人眼光才放她進來,沒想到她卻得意忘形,成海的語氣不由得強硬起來。

  「哇、哇!請不要生氣!」

  美弦拼命滅火。

  「因為因為!長門先生又不好說話,今天說不定也會心情不好不肯教我!」

  「說到底原本說好只教一天吧!」

  「所以只要穿上Cosplay服就沒問題了!」

  「聽我說話!」

  這傢伙一說到將棋就不顧一切了——見到她一反常態的一面,成海不禁驚訝起來。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好吧……然後呢,你這是又去買了副貓耳嗎」

  「不,這是姐姐的私人物品」

  貓耳發箍是私人物品——而且還不止一個。

  「你姐姐是女流棋士吧……要這些幹嘛?」

  「說來丟人……姐姐最喜歡看我穿上這身衣服、戴上飾品了……」

  「哦、哦……」

  你這麼聽話也挺厲害的,這句真心話差點脫口而出。

  「因為姐姐會很高興,所以我就沒拒絕……啊,男性當中我只在長門先生面前穿過哦?」

  「…………哦」

  你這副害羞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指望我做出什麼反應啊——成海完全讀不懂美弦在想什麼。

  「那好吧……今天來這兒想幹嘛?」

  「我想請長門先生看看我的棋譜」

  「好麻煩……」

  「請不要說這種話!」

  美弦打開腰包,取出筆記本。

  那是一本手寫的棋譜筆記。

  「這是我在女流棋戰中獲勝時的棋譜,還有輸給職業棋士時的棋譜」

  「特意動手寫棋譜嗎?」

  在這個使用平板電腦軟體就能隨意保存數據的年代,這真是古板的做法。

  「欸嘿嘿……自己下過的將棋,果然還是想留下有形的記錄」

  美弦小心翼翼捧著的筆記本的紙張上隨處可見劃傷的痕跡。

  一定是反覆翻閱,一邊在盤上行棋一邊研究吧。

  所以才能單憑振飛車就在女流棋界掀起旋風。

  這傢伙對將棋還真是認真啊——不知不覺中,成海對美弦的不滿和焦躁都消弭於無形了。

  「雖然我自己也在研究,但還是想請長門先生看看」

  「……好吧。我陪你」

  說實話,成海也有興趣。

  想見識下只會移動飛車的她能探索出什麼樣的道路。

  ———————————————————————————————————————

  「我說你啊……這種狀況下還要移動飛車嗎!?」

  「可是!」

  美弦剛拿出女流棋戰的棋譜,將棋觀迥異的兩人就吵起來了。

  「交換了角、推進飛車前的步……完全是相居飛車的將棋,為什麼要移動飛車……」

  「這、這是佯動振飛車!」

  「你蒙誰呢。恐怕是難得下出居飛車,又嚇得不敢走下去吧」

  「怎、怎麼看出來的!? 」

  「看看棋譜就明白了」

  美弦手寫的棋譜上精心標明了每一手的考慮時間。

  那一手移動飛車用了很長時間。

  「真虧你能下出這種將棋……反正我是做不到」

  「欸嘿嘿……很厲害吧?」

  「下得完全不搭調」

  「唔咕……」

  美弦大悲大喜的表情定格在僵硬的笑容上。

  「但是……這種將棋,居然贏了……」

  重讀棋譜的成海呻吟道。

  強行振飛車導致序盤顯露敗象,但從中盤到終盤發動猛烈反擊趁勢獲勝。

  「既然能下成這樣,那原本應該能贏得更輕鬆啊……」

  成海尚不清楚美弦的居飛車恐懼症有多嚴重。

  「你的目標是哪個?」

  「哪個,是指……?」

  「是想戰勝職業棋士呢,還是想下居飛車呢」

  當然兩者本質上是一回事。單憑專注反擊的振飛車戰勝職業棋士的可能性很低,必須要有主動發起進攻的意志。

  但是通向目的地的道路卻各不相同。

  要麼學習進攻型振飛車,保持一貫的棋風取勝。

  要麼鑽研居飛車,學習完全不同的將棋求勝。

  根

  據選擇的不同,學習的方法也有差異。

  「你怎麼選?」

  「這個嘛……」

  美弦凝視著將棋盤上某一點,陷入思考。

  她沒有輕率地尋求成海的建議,而是自己思索答案。

  不久,美弦抬起頭來回答道:

  「…………我想學習居飛車」

  「這樣啊……」

  成海明白這個選擇的分量。

  迄今為止的經驗幾乎都派不上用場。讀棋的感覺、看透形勢的方法、是否有詰的狀況判斷——一切都與振飛車截然不同。

  坦率地說,倘若只求變強,堅持下振飛車會更輕鬆。

  可既然她下了決心,成海也不好多說什麼。

  「話說……長門先生是居飛車黨吧?」

  「啊啊。過去是居飛車黨」

  為了強調自己不再下棋,成海又重複了一遍。

  「看過我的棋譜了嗎?」

  「啊,是……稍微看了看……」

  不知為何扭捏起來的美弦回答道。

  「反正看誰都是看,不如去看職業棋士的棋譜吧……你也太好奇了吧」

  「但是長門先生曾經是話題人物啊」

  「……也對」

  自己的確曾在三段聯賽中連戰連捷,難怪她會在意。

  「然後就是……這邊是我輸給職業棋士時的棋譜」

  美弦翻開筆記本中格外陳舊的一頁。

  成海接過棋譜,在腦中大致復現。

  「你這……被打得真慘啊」

  與牢固圍玉、專注反擊的美弦相反,對手幾乎沒有防守王將就挑起急戰。

  結果,美弦甚至沒能正面攻入敵陣,就此敗北。

  「表現不錯的地方……根本沒有啊」

  「哈!?」

  美弦遭到無情的批評。

  「你在所有棋局中都落後於人。沒有空閒來下出自己想走的一手,淨是應付對手的棋步。獲勝的對手會覺得心滿意足吧」

  稱心如意,盡在掌控——這是下棋時最快樂的事。

  相對地,對輸家來說是心理創傷級的災難。

  (話說回來……氣勢怎麼會消散到這種地步呢?)

  成海對比著女流棋士戰的棋譜和以職業棋士為對手的棋譜,低聲說道。

  最初的棋譜中流露出困惑與猶豫,即便如此仍可看出其中蘊含的進攻決意,有種一往無前的氣質。

  但以職業棋士為對手的棋譜卻完全相反,宛如將棋盤中劃著名一條分界線,棋子不得越界似的。

  並非試圖進攻卻猶豫不決,而是從頭至尾都沒想過進攻。

  「…………跟我說說下這局將棋時候的事」

  成海看著慘敗於職業棋士的棋譜問道。

  「對手是年長棋士,雖然近期成績低迷,卻也是有過頭銜經歷的大人物。你……是在對局開始前幾分鐘進入房間的?」

  這個與將棋內容無關的提問讓美弦愣了一下。

  「那……那個……三十分鐘,啊不四十分鐘左右……」

  「從那之後到對局開始這段時間,你在幹嘛?」

  「坐在下座平復心境……」

  整整四十分鐘啊……

  成海看出美弦敗北的原因了。

  (這傢伙不是害怕同職業棋士對局,而是害怕職業棋士本身啊)

  對局開始前四十分鐘,正是記錄員差不多該做準備的時間。這時候對局者現身只會干擾記錄員的工作。

  所以一般而言,入室時間再早也不過是對局開始前十五分鐘左右。有些棋士甚至會在對局開始時掐點趕到。

  然而,美弦卻在四十分鐘前進入房間,等待對手出現。

  想來不會是為了給自己鼓勁。

  女流棋士同職業棋士對局時,決不能有任何失禮之處——這種含糊的強迫觀念深入內心。

  所以她才沒法讓棋子前進。

  (那麼……該怎麼挑明這一點呢……)

  美弦的行動是在無人強迫的情況下自發為之,絲毫沒有覺察到那份隱含其中的,對職業棋士的過度恐懼。

  這種事無法靠言語說明。

  (原來如此,這才是向我求教的真實理由啊)

  直到這時成海才想通。

  之所以不去向身為職業棋士的師傅請教,大概也是在擔心承認自己無法獲勝這件事會顯得失禮。

  「那個……長門先生?」

  看到不知不覺間默不作聲的成海,美弦小心翼翼地出聲呼喚。

  「嗯……不好意思。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成海回過神來,該怎麼向她點明職業棋士恐懼症才好,他決定先把這件事往後放。

  「我想在盤上重現棋路,然後請身為居飛車黨的長門先生,講解居飛車一方應手的意義和目的!」

  「唔欸……」

  成海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傢伙肯定會對每一手應手都提出一大堆問題吧。

  從初手到認負為止。

  「……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真的!」

  「唔欸……」

  將棋密度過高,想吐。

  「拜託了,長門先生!」

  美弦在不加掩飾地愁眉苦臉的成海面前窮追不捨。

  (……趕緊照她說的做反而更快吧)

  成海放棄了無意義的抵抗,不情不願地坐在將棋盤旁。

  「我先說好,這棋不是我下的,要是講錯了別怪我啊?」

  「沒關係!我對長門先生有信心!」

  「你這信心從哪兒來的……」

  於是兩人開始排棋譜。

  美弦頻繁地中止棋步,向長門徵詢意見。

  僅憑她自己無法理解的居飛車棋路的深意,這下總算能看懂了。

  成海最初只在美弦提問時做出解答,應付著陪對方耗費時光。

  但是美弦認真思考的姿態、熱情洋溢的勁頭改變了他的態度。

  誠心誠意地想向這個人討教將棋——美弦全身散發出的信念終於讓成海有了些許變化。

  「……你能看出這手推進步的目的嗎?」

  這是成海第一次向美弦提問。

  「我想……是為了擴大玉的活動範圍吧」

  「答對一半。另一半是要騰出打入棋子的空間。把先前吃下的邊路香車打在這裡,就能從玉頭殺過去了」

  「確、確實如此……從自玉附近發起攻擊啊……」

  成海的指正完全出乎美弦意料。

  振飛車的圍玉很少有被擊潰的。比居飛車圍玉更容易、更牢固,這正是振飛車的巨大優勢。

  人們常說新手從振飛車學起比較好的原因就在於此。先把王將穩穩噹噹地圍起來——這是最開始下棋時所學的課程。

  但是居飛車的取勝方法不同。不拘泥於玉形、圍玉略顯脆弱也無妨,總之就是要殺進敵陣。

  哪怕遭到反擊,只要在自玉被將死前將死對手的玉就好——居飛車一方經常需要面對這種你死我活的場面。

  因此,既然美弦決定今後要下居飛車,那麼再怎麼害怕居飛車也必須去克服這份恐懼。

  「接、接下來,這裡居飛車的應手是……」

  「這個嘛……這手肯定是……」

  兩人就這樣排著棋譜,光是復現一局就花了三個小時以上。

  持續到終局的研究總算結束了,此時已近中午。

  「太厲害了……我獨自一人學習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麼充實的研究……」

  全身心接受密集指導的美弦喘息著熱氣。

  明明只是坐在原地下棋,額頭卻漸漸被汗水浸濕。

  即使正值涼爽的四月初,一旦認真下棋,身體還是會抑制不住地散發熱量。

  「總覺得身上熱起來了……」

  「嘛,這也沒辦法……」

  美弦身上的衣服是頗為華麗的Cosplay服裝,恐怕本身沒考慮透氣性之類的問題。

  「就是說啊……那個,能借用您家裡的電風扇之類的嗎?」

  「就算不用降溫也沒關係吧……」

  「這可不行。再這麼熱下去會讓長門先生困擾的!」

  要說困擾,從昨天就開始了——把這句蠢話憋在心裡,成海從壁櫥里拿出電風扇。

  「拿去」

  「哇,非常感謝!」

  美弦立刻接上插線板,打開電源開關。

  「哈哇~真涼快啊~」

  她把臉湊向旋轉的扇葉

  ,享受風的吹拂。

  「我去拿點飲料」

  「哇哇,太麻煩您了……」

  「行了吹你的吧」

  成海走向廚房,從冰箱中取出塑料瓶裝的薑汁汽水。

  順便一說,冰箱裡也只有薑汁汽水。食物則是完全沒有,成海的飯菜全靠便利店。

  (那傢伙明天也要來嗎……倒是說她要上學吧……)

  昨天和今天都是工作日。對自己一介NEET而言,工作日和周末沒什麼區別,但是她不一樣吧。

  如果說對局當天向學校請假還情有可原,那麼連續兩天請假不會引起懷疑嗎。

  (……嘛,誰都有不想被人多問的事吧)

  畢竟她是女流棋士界的希望,沒人會對有名人物說三道四。

  就算有什麼不對勁的,周圍的人也會擅加理解吧。

  然而——成海不禁想到。

  她這種行為還會延續多久。

  她對自己這個放棄職業棋士道路、抽身退出將棋的人,到底有什麼期待呢。

  即使她身邊的人和環境都放任這種事,可自己又能陪她到什麼時候呢。

  自己已經不下棋了。洗手不幹了。

  然而,聽到她說的那些關於將棋的話,自己卻不能冷漠應對。

  那副投身將棋的姿態如此純潔、如此坦率,讓自己無法漠視。

  (說來說去,將棋真是個麻煩的遊戲啊……)

  要是她能馬上變強,也就不需要自己了吧——認命的成海拿著瓶裝的薑汁汽水走回房間。

  「太幸福了~」

  美弦把電風扇塞進裙中。

  裙子隨風飄蕩,不光是白色的絲襪,連大腿都露出來了。

  而順著吊帶往上——

  (這傢伙也太不矜持了吧……)

  你難道沒想過有男人在場嗎——成海正憤憤地想著,剛好對上美弦轉移過來的視線。

  「喂,我回來了」

  「咿呀!?」

  恰似受驚的貓,美弦飛速閃開,慌作一團。她趕忙整理好衣服,重新正坐。

  「這、這個怎麼說呢!裙子裡面太悶熱了,本來想著這麼做不行但實在忍不住誘惑……真的!」

  「我懂我懂。我什麼都沒看見,好嗎?」

  「嗚嗚……非常感謝……」

  美弦從成海手中接過薑汁汽水瓶,反省似的小口啜飲著。

  「好、好辣!?」

  「就這味。沒怎么喝過吧?」

  「……只聽說過,要說喝還是第一次」

  「那就別勉強」

  「不行!不能辜負長門先生的好意!」

  說完,美弦一仰脖把汽水倒進喉嚨。

  「~~~~嗯!?咳!咳咳!」

  「我不是說了嗎……」

  「沒、沒事……」

  這回是真灌不進去了,美弦稍稍傾斜瓶身,把少許汽水含在口裡。

  「奇妙的味道……辛辣又爽快……很好喝」

  「你覺得好就行」

  成海一邊傻眼地看著初次品嘗薑汁汽水的美弦,一邊把汽水一飲而盡。

  ———————————————————————————————————————

  「長門先生,午飯打算怎麼解決?」

  冷靜下來的美弦轉移了話題。

  「我平日裡這時候不吃飯啊……」

  平常成海在這時剛準備起床。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來做飯吧?」

  「……你會做飯嗎?」

  「稍微會點。姐姐常求我做點心和夜宵,因為能讓她很高興,所以我也喜歡上做飯了」

  「處處都有你家大姐的影響啊……」

  可是長門家的冰箱裡沒有食材。薑汁汽水可沒法用來做飯。

  「冰箱裡什麼都沒有哦。因為淨是去便利店嘛」

  「這對身體不好!要多吃健康食品才行!」

  這麼說著,美弦蹭的站起身來。

  「你打算去哪?」

  「去買菜啊。啊,請不要在意菜錢。就當是感謝您的指導,這點花費就由我來……」

  「不是,問題不在那兒……你看看這身裝扮」

  總不能帶著貓耳、穿著Cosplay服去購物。貓耳那邊摘了發箍就行,但是Cosplay服就無能為力了。

  雖然披上外套能多少起點作用,但現在可不是涼爽的早晨,而是炎熱的正午時分,這外套沒法穿。

  「沒關係!我早就想好辦法了!」

  美弦說著從手提包里取出了——飾有白色羽毛的圍裙。

  「只要穿上這個……好啦,這下看著就像大戶人家的女僕了!」

  美弦原地轉了一圈。Cosplay服上華麗的裝飾被圍裙遮擋,乍一看是挺像正統的黑色女僕裝。

  「確、確實……」

  「這樣就算被人看見也沒關係了!我就作為大戶人家的女僕……不對是把自己當成女僕,堂堂正正地走過去!」

  你一開始別搞Cosplay不就好了——成海覺得這種認真吐槽怕是會害她傷心,所以閉口不言。

  「那我出發了!」

  「啊,喂!」

  成海還沒叫住她,美弦就意氣風發地走出去了。

  成海只能默默看著她的背影離去。

  「那傢伙……還戴著貓耳呢……」

  不到一小時後,手持購物袋歸來的美弦面色通紅、一言不發,開始沉默地準備飯菜。

  頭上的貓耳卻不見了。

  ———————————————————————————————————————

  兩人這次的將棋研究會也持續到傍晚。

  重排美弦的棋譜,仔細檢討其中的問題棋步和最佳棋步,甄別美弦的弱點和優點。

  抓住進攻時機的感覺、判斷防禦漏洞的方法、逆境中反轉形勢的手段——每一項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習得的技能,但美弦恨不得盡數吸收。

  「話說……」

  成海邊收拾邊看向美弦——貓耳又戴回去了。

  「明天……也來嗎?」

  「那個……不行嗎……?」

  「倒不是不行……」

  看著戰戰兢兢的美弦,成海不知該怎麼回答。

  要說是不是麻煩,答案是肯定的。對沉迷NEET生活的成海來說,從早到晚都陪人一起度過果然很累。

  但與此同時,要說是不是不想讓她再來,自己也沒法輕易說是。

  一心只想在將棋上增強實力、取得勝利的美弦,其志足以撼動決心不再下棋的成海。

  他也曾是同道中人。

  想多下幾局、想贏、想變強——在她身上,成海彷佛看到了過去那個,寧可遭人厭惡和畏懼也要在每一局中死纏爛打的自己。

  (不過,職業棋士恐懼症還是沒治好啊……)

  總之先替過去的自己辯解下吧。

  「……就到你能贏過職業棋士為止吧」

  成海做了決定。

  「欸……?」

  「我會陪你到贏過職業棋士為止。這樣可以嗎?」

  「此……此話當真嗎長門先生!?明天後天我也能來嗎!? 」

  「你還真打算每天都來啊……」

  倒不是說自己另有安排——只是沒想到美弦能高興成這樣。

  「我會努力學習的!絕對會變強!」

  美弦發誓道,一副要衝上來抱住成海的樣子,眼睛裡閃閃發光。

  「但是你要記清楚啊?我真的不下棋了」

  「是!」

  「我可是不辭辛苦來教你啊,知道嗎……」

  「是!是!!」

  「我是說……所以……」

  現在不管自己說什麼,對方都聽不進去吧——面對這耀眼的笑容,成海只得難為情地轉過頭去。

  「那我告辭了!明天也請您多指教!」

  美弦在門口深行一禮,成海單手回應。

  「路上小心點。還有,下次再來不用穿成Cosplay了」

  「我記住了!非常感謝!」

  「真的能記住嗎……」

  自從美弦接受自己指導以來,她一直處於興奮狀態。

  總不能穿成哥特蘿莉模樣回家,在成海的提醒下,美弦才慌忙拿出圍裙扮作女僕。

  當然這次把貓耳發箍摘掉了。

  「那麼明天我還會在上午八點準時拜訪!」

  美弦連

  蹦帶跳地消失在走廊中。

  正當成海準備回屋時,一個身影出現了——有人正走上走廊這邊的樓梯。

  那個人是——茜。

  「呃……」

  「…………欸?」

  成海和茜視線相交。

  這時哼著歌的美弦恰好經過。

  「啊,借過!」

  美弦輕快地走過茜的身邊,走下樓梯不見了蹤影。

  成海和茜之間吹起一陣沉重的風。

  「這次是……女僕小姐……」

  「才不……!?」

  無話可說的茜擠出來的這句話,讓成海下意識地反駁。

  被人誤會一次還說得過去,兩次可萬萬不行。

  「那個是,怎麼說呢……對……對了!可疑的上門推銷!」

  自己絕對沒有叫什麼應召女來,成海如此解釋道。

  「上門……推銷……」

  茜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審視著成海。

  「那種人好煩的!要是上了那種打扮的當就麻煩大了!」

  「但是……看起來和昨天是同一個人啊……」

  「那個人不長教訓嘛!」

  太假了。這個藉口實在太假,但現在沒法改口了。只要挺過這次就好。

  因為下次美弦來訪的時候不會再穿成那樣了。

  只要她正常打扮,就能理直氣壯地向茜解釋這人其實是女流棋士。

  「費了半天勁才回絕掉,真是的……」

  「剛剛那人好像心情不錯啊……」

  「有的人就是撞了南牆也不死心啊!」

  成海繼續纏鬥。

  當前局勢已被逼至投降的地步,即便如此也要頑抗到底。

  他倒是頑抗到底了——

  「啊長門先生!快進屋去吧我沒事的!」

  樓下的美弦抬頭看到他後,使勁揮手喊道。

  還沒喊完。

  「再見啦~!」

  美弦轉身跑遠了。

  成海卻被完全將死了。

  「可疑的上門推銷……嗎……」

  茜的視線刺得成海很痛,像角行和玉將吃了香車的田樂刺一樣痛。

  成海能做的只有一動不動地忍耐。

  「…………骯髒」

  「咕……」

  越是簡潔,越能刺痛心靈。

  茜轉身離去,只留下滿是輕蔑的目光。

  成海終於不用緊張了。

  「總算撐過去了……不對,這啥都沒解決啊……」

  不如說反而加劇了茜的懷疑。下次見面該怎麼說啊。

  「果然最好儘快搬家……不對啊,這下沒法搬家了……」

  那個萬惡根源笨蛋將棋女,明天肯定還是一副馬馬虎虎的表情吧。

  ———————————————————————————————————————

  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那個超絕可愛的妹妹,昨天和今天都從早到晚地一頭扎進男人的房間裡。

  起因是妹妹說『我想請那個人教我將棋』。

  當然美夏想了很多辦法,然而沒能改變妹妹的決心,拼命挽留也沒有效果,只好隨她去了。

  但好在還有一計。

  給妹妹盡情Cosplay。

  這樣就能保證對男人一擊制勝了——她對妹妹灌輸道。

  目的有兩個。

  第一是為了讓妹妹遭到拒絕。

  既然妹妹想求教將棋的對象是個原獎勵會員,那麼對方應當很講究禮儀和常識。

  而與他初次見面的對手,居然是個完完全全的Cosplay少女。

  一定有問題。說不定會牽扯到奇怪的事件中。絕對要拒絕。

  這樣一來,可想而知妹妹只能放棄了。

  另外一個目的是——純粹只是想觀賞可愛妹妹的哥特蘿莉貓耳形象。

  但是,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本該遭到拒絕的妹妹竟然成功拜師。

  為哥特蘿莉貓耳娘的突擊造訪打開大門,不講常識地下著將棋,這種事簡直不可思議。

  更糟的是,妹妹在電話里激動地說『他真的願意教我將棋了!姐姐的作戰大成功!』,這讓她後悔不迭、悲傷不已,腦子裡亂作一團。

  好想立刻闖進那個男人的住所帶走妹妹,但是再怎麼快也要明天才能辦到。現在只能默默忍耐。

  因此,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極其深刻地煩惱著——

  『三河女流名櫻陷入長考。休息室檢討認為跳出桂馬的一手看起來很自然,但不知道她接下來的構想為何。下一手將引人注目』

  三河美夏正在煩惱。

  在頭銜戰中途煩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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