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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太陽西邊一落,何安拿了裝扇子的匣子便上了轎。

  藏青色轎子一路由喜樂和府里另一可靠不多話的轎夫一路抬著,嘎吱嘎吱就出了府,不走大路,專挑胡同小道。

  何安有點緊張,抓著匣子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自己這要去納投名狀,殿下也不一定信的。

  天下忠心的奴才千千萬,也不缺他這一個。

  師出無名,總得有個理由吧。

  就因為當初殿下多看了他一眼,送了他去內書房?這是殿下垂青,自己感激就好了,難道還要拿這個邀寵不成?

  後來自己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兒,更不能給殿下說。

  更不能讓殿下知道了自己齷齪的小心思,若讓殿下知道自己肖想些什麼,殿下怕是再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了。

  何安就這麼胡思亂想,直到轎子停進了五皇子府邸,也沒想出個眉目。

  *

  」何安今天找你,果然是為了封藩的事?」

  「正是。」趙馳說,「今天聽戲的時候,他提了幾次,都被我打岔說開了。」

  白邱聽了趙馳的話,眉頭緊皺,「他權力不算小,御馬監提督,惡事也做了不少。然而比起其他幾個大太監,還是年輕了幾分,倒讓許多人沒把視線放到他這邊。」

  趙馳倒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不過這些早年入宮的人,在那麼個底層大染缸里摸爬滾打,什麼非人的折磨都受過。不往上爬就是死路一條。更何況,他們沒有情感寄託,對金錢權力的執念更是深了不止一些。何安雖然相對後起之秀,如今看來,野心也是不小的……」

  自己走時,何安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來還有點捨不得了。

  「殿下?」白邱喚他。

  「嗯?」趙馳回神,看到白邱那探究的眼神,連忙說:「白參書說得對。」

  「……殿下聽到我說什麼了嗎?」白邱問。

  趙馳正襟危坐:「還請白參書賜教。」

  ……所以說還是沒聽就是了。

  白邱無奈的重複了一次:「大端朝外設內閣六部,內設十二監四局爸司,本就是一一對應。司禮監掌批紅,御馬監管親軍,權力滔天,早就遠超外庭。殿下若想成事,必然要跟一位大襠往來,只是要選哪一位而已。然而無論選哪位,何安都絕對不是上上之選。」

  「哦?白參書為什麼這麼認為?」

  「何安上有關贊。司禮監還有鄭獻、陳才發,王阿。哪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人,都是經歷血雨腥風才爬到這個位置的。何安不過二十八歲,算是提督以上年齡最小的一位,資歷又潛。目前也都被認為是鄭獻的師弟……尚未有自己的勢力派系。」白邱道,「咱們時間有限,何安不是個好選擇。」

  「我倒不這麼認為。」趙馳強辯道,「這位御馬監提督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未來的發展猶未可知。諸位大襠都已有派系,現在再去拉攏怕是費力不討好。倒是何安這種的,水深水淺,一試便知。」

  白邱跟趙馳認識多年了,瞧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麼。

  「殿下又開始胡謅了。」白邱說,「前幾日自己還說要離何安遠點。這見了幾次,不知道是哪兒合你心意了,就找藉口結交。莫不是看上了何督公?」

  「嗯?」趙馳被人戳破也不尷尬,「嗨,朋友多了好辦事嘛。這不是也是白參書您教我的嗎?」

  兩人正說著,有下人來報,說自何提督府上有人送了禮過來。

  白邱看了趙馳一眼,出門接過那狹長的匣子,復又回到書房遞給趙馳,趙馳打開一看,乃是自己前一夜交出去的摺扇。

  「咦?」白邱困惑,「這不是我的扇子嗎?怎麼被殿下拿走我還不知?」

  趙馳誠心實意的說:「去勾欄胡同,脂粉氣太重,怎麼能用我自己的寶扇。也只能拿參書你的扇子充充場面了。」

  「……」白邱無語,「我這扇子可不簡單,您拿我扇子幹什麼去了,怎麼被何安差人送了回來。」

  接著就看扇面邊緣有些墨跡看不清,白邱大驚,一把搶過扇子,怒道:「殿下!我這扇子可是烏木玉骨,求了蘇扇大家夏玉書,花了五六年的時間才製成!這是夏玉書封山之作,千金難求啊!這麼多年我都沒捨得在上面書字,一直都是把裸扇。您這倒好,出去逛個窯子,回來扇子就毀了!」

  「參書別急。聽說何安是當世書法大家,我才特地求了墨寶的。肯定配的上你副扇子。」趙馳心虛的勸慰,旁邊拿了碗茶要喝。

  白邱瞪他,氣的發抖,唰得撐開那扇面,半晌沒話。

  趙馳奇道:「怎的?何安的字有那麼好?」

  只聽白邱聲音低沉,隱約似咬牙切齒道:「字是不錯,今世罕有。就是這題的內容——」

  他一轉扇面給趙馳。

  趙馳抬眼就看清了上面提的詩。

  含在嘴裡的茶「噗」的一口就噴了出來。

  那字筆酣墨飽,游龍驚雲,世間少有,行雲流水,確實是一首好字。就是那詩吧……哎……嗨……也實在是太粗鄙了——

  殿下是天奴是地;

  我把殿下放心裡。

  讓奴往東不往西;

  殿下帶笑我歡欣。

  落款何安。

  第十四章 燙甜

  「屬下請告老還鄉。」白邱一臉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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