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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半夜的?」喜樂為難道,「人不是不能去請,就是宵禁了,怎麼請啊?」

  「我去吧。」喜平道。

  「你怎麼去?」

  「我走上面。」喜平指了指屋檐說。

  *

  何安生病出宮的消息,趙馳前腳回到府邸,後腳就有青城班的人給送了過來。

  後來密報一封封的送過來。

  何安的情況遠比想的糟糕。

  他看了密報,前因後果也交代的清楚,最後幾個字說何安咳血,餵藥不進,印入眼帘後,便什麼思緒也沒了,站起來換了身勁裝就要出門。

  剛打開門,白邱已經站在外面。

  「殿下要去做什麼?」

  「小師叔讓開。」

  「半夜三更,已經宵禁,殿下穿身夜行衣是要去作甚?」白邱看得明白只問他。

  「我去看看何廠公。」趙馳道。

  「殿下白天就已經去了一次西廠,現在半夜還要去何廠公家裡,就算是禮賢下士,不覺得太過了一些?」白邱道,「按道理,你應該不知道他生病的。」

  「現在知道了,就應該過去看望。」

  「上次不是也沒去嗎?」

  那日何安仿佛被拋棄了一般的小鹿一樣的眼神……

  趙馳嘆了口氣:「就是因為上次沒去,我後悔了。行不行?」

  「殿下想清楚了?」

  趙馳一頓,剛要張口說話。

  兩個人同時都抬頭去看房檐,白邱喝道:「什麼人?!」

  接著就瞧見喜平從空中落地,站在房檐下給趙馳抱拳鞠躬:「殿下,廠公今兒又燒了起來,誰也不認,夢裡只喊著您的名字,藥和飯都灌不進去,大夫說這麼下去,怕是要糟。奴婢斗膽來替廠公請您過去一趟。」

  「我要是不去呢?」

  喜平沒抬頭,只道:「今日拼了奴婢渾身手段,綁也把您綁去。」

  說完後,一撩袍子,跪在地上。

  「求殿下看在廠公對您盡心盡力的份兒上,跟奴婢走一遭。」

  他難得說這麼大一段話,也難得這麼放低姿態求人,大有趙馳不去,他就不走的姿勢。

  趙馳看白邱。

  白邱不贊成的表情看他。

  趙馳一笑:「我去去就來,白先生莫急。」

  「……我可一點也不急啊。」白邱瞧他心意已決,遂不阻攔,讓了開去。

  趙馳下了台階將喜平扶起:「還等什麼?走吧。」

  *

  何安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自己剛入宮沒多久的時候……

  那會兒他還是個小火者,最多也不過是替大太監們打打下手。活兒是永遠做不完的,整個宮殿的活兒都是他的,每天天不亮就跪在地上擦金磚,灰塵是永遠擦不完的,樹葉也是永遠掃不乾淨的。

  過了秋天,便是冬天。

  雪落下來的時候最是受罪。

  穿著單薄,還得一直掃雪,手腳都生了凍瘡。

  做不好了,上面的人責罵打罰都是少不了的。

  他年齡小,吃了苦忍不住,偷偷躲著哭。有調皮的半大不小,著裝華美的孩子,跑到這偏殿來玩,瞧見了他。

  他認得人家的衣服,大約是個皇子。

  擦了眼淚給人叩首。

  「小火者,你哭什麼?」那十多歲的孩子問他。

  「日子太苦,沒有盼頭。」他說完這話,忍不住又哽咽起來,卻還記得大太監們教的規矩,結結巴巴的說,「冒犯殿下了,殿下莫怪。」

  「日子太苦?」少年眼珠子一轉,想了想,「別哭了。我給你好吃的,張嘴。」

  他懵懂張嘴,就被人塞了一塊兒桂花糖到嘴裡,半軟不硬的,嚼了幾下,便化在了舌尖,帶著桂花香氣的甜蜜順著舌頭滑入嗓子眼,又甜了心肺。

  他從小到大未曾吃過糖,待甜味起來了,他才恍然明白,原來這就是糖。

  「你瞧,日子再苦,吃塊兒糖是不是不那麼苦了?」少年皇子笑眯眯的看他。

  原來日子苦……

  吃塊兒糖就沒那麼苦了。

  *

  何安醒來的時候,窗戶紙外面已經全亮了。

  他睜著眼睛看頭頂紗帳的紋路。

  ——細想起來,那大約是他第一次遇見殿下吧。

  他這邊正出神,外面便掀帘子進來了一個人,紗帳一拉開,就看見趙馳穿了身黑色勁服站在床邊。何安一驚,連忙坐起來:「殿下,您怎麼在此處!」

  他身體虛弱晃了兩下,被趙馳一把扶住。

  「廠公躺好。」趙馳說著,疊了幾個枕頭,讓他靠著,又拿了披肩給他搭上。

  「這、這怎麼好讓您來。」何安不安的說,「喜平喜樂人呢,怎麼慣的懶骨頭生了。」

  趙馳一笑:「昨天我來的時候,廠公一直昏迷不醒,我和喜平好不容易才給你把藥灌進去。後來發了一身汗,衣服濕了個透。本來是喜樂給你換衣服,你抓著我不放,一直喊殿下別走,最後只好我又給你換了衣服。這可不是你徒弟懶骨頭生了,是廠公不想讓我走啊。」

  趙馳說一句,何安臉紅一分。

  再說一句,他就往被子裡縮一點。

  等趙馳說完,他被調侃的面紅耳赤,已經無地自容了。

  「殿下給我換的衣服?」何安臉紅了個徹底,小聲問。

  「是啊,不然還能是誰?」趙馳一臉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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