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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何安微微行禮。

  鄭獻一笑:「喲,西廠廠公,御馬監掌印來了,威風的狠吶。連禮數都不稀罕做足了。」

  一想到采青,何安確實懶得再應付他,在他旁邊坐下:「師兄說哪裡話,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做什麼虛頭巴腦的禮數。」

  鄭獻被他氣笑了:「何安,你如今是腰杆子**,不把咱家放在眼裡了是嗎?上次狌狌那事兒,你分明就是把我當槍使,說什麼替我除掉陳才發,是你自己想上位是真!虧得我當你做師弟,信任你,聽信了你鬼話連篇,差點連命都賠進去!」

  「這不是沒有嗎?」何安端起新送上來的茶,垂著眼皮子,抬都沒抬一下,從懷裡更拿出了殿下送他的珠子,在手裡反覆把玩,「師弟那會兒抓了李子龍當場就把人殺了滅口,師兄多慮了。」

  「那你明搶了太子對我的寵愛和信任呢?」

  何安懶懶一笑:「太子要信任哪個奴才,那是太子的事兒,咱們專心辦好分內的差事就行。可千萬不能忘了本分。」

  鄭獻被他一通義正言辭的搶白堵得無話可說,騰的站起來就想開罵,就聽見內里傳來一陣咳嗽聲:「得了。您二位大襠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吧?」

  那妾侍連忙掀開帘子,沖裡面道:「老爺您醒了。」

  「都進來吧。」裡面說了一句。

  何安和鄭獻互看了一眼,一前一後的進了去。

  「乾爹。」

  「師父。」

  臥榻上的老人佝僂著身子,乾癟到了極點,額頭上儘是老人斑,頭髮斑白掉落,滿臉褶子。只一眼,就知道這個人應該是油盡燈枯,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何堅怪笑一聲:「二位還知道我是誰呀,我以為你們都忘了有我這麼一個人呢。」

  「那不能夠的,師父。」鄭獻笑道,「徒弟不是忘本的人,有些人是不是,那就不知道了。」

  何安瞥他一眼:「師兄說什麼是什麼。」

  「行了,少斗兩句嘴。」何堅咳嗽了一聲,「我叫你們來,是問問采青的事兒。皇后身邊的冷梅姑姑告狀告我這裡了。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只好儘儘心,問問你們打算幹什麼。一個娶妻,家裡五房太太,還不夠。一個做媒,人家不情不願的不知道怎麼做的媒。說出去真是丟盡我這張老臉了。」

  何堅以前刻薄嚴厲的很,雖然已經病體沉疴,然而說出來的話,一時也不敢有人反駁他。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子,只剩下何堅破風機一般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何堅道:「我這次來,是準備著你們中秋不用來的意思……未來,怕是也不用來了……」

  兩個人聽完這話都抬頭看他。

  「乾爹,這話不吉利。」何安道。

  「哼,吉利是什麼?說了好聽的我就能長壽不死嗎?」何堅道,「有些該交代的交代了,也了卻一樁心愿。」

  他揮揮手,那妾侍就從旁邊拿起一個匣子,走到鄭獻跟前。

  何堅艱難道:「這匣子裡是咱家名下在京城的七八套宅子,還有鄉下百畝良田。另有銀子十萬兩。鄭獻,你現在是個司禮監秉筆,用錢的地方多得是。這些都留給你了。」

  當太監的沒有不貪財的。

  鄭獻一聽,連忙跪地說使不得,然後哭了起來。裡面摻雜了喜悅,又因為這遺產分量足夠,連哭腔都帶了幾分真情實感。

  「別哭了。遲點給我披麻戴孝,別連個送終的都沒有就行。」何堅嘆了口氣,一指妾侍,「你二媽年齡不過二十七八,你安排人送她回鄉下老家罷。」

  鄭獻也應了下來。

  帶著那妾侍千恩萬謝依依不捨的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何堅道:「鄭獻原本在直殿監就手腳不乾淨,去了東宮進了司禮監接著職位之變收受許多賄賂……如今眼珠子長在頭頂,什麼不該做的都做了。采青只是一出,欺男霸女、占人良田……傳他的壞事多了去了。」

  何安聽了應了一聲:「師兄是這麼個性子,太高調。」

  何堅呵呵一笑:「我給他的也不是什麼乾淨錢。還有我那妾侍……若是鄭獻這小子起了貪念,非留下我那妾侍,他便留不得。」

  「乾爹是給我留了掣肘他的後手,我明白。。」

  「我替你試他。」何堅道,「這是最後的底線,若他真罔顧人倫,也不用心慈手軟了。」

  「乾兒子記下了。」何安道。

  何堅嘆了口氣:「你過來。」

  何安走到床邊躬身道:「乾爹還有什麼要吩咐?」

  「你恨我嗎?」何堅問他,「是我攔了你追隨五殿下的路,也是我送你去了皇后的坤寧宮,把你扔到豺狼虎穴里掙扎。」

  「不恨。」何安道,「若不是這樣,小安子怎麼走到今日。乾爹是幫我,不是害我。我心裡記得乾爹的好。」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何堅有些欣慰,他躺倒在床上,對何安道:「五殿下回京了是嗎?」

  何安頓了頓:「是。」

  「你記著,做奴才的,千萬別肖想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我知道的,乾爹放心。」

  何堅點點頭,揮了揮手:「我所有家產都給了鄭獻。料你也不稀罕。你走吧,以後別來看我。我死了給我買個薄棺材就行。」

  說道這裡,他已經乏力,閉了眼再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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