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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安撩袍子給他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退了出來,走到門口也不說話逕自上了馬車。喜樂和喜平連忙上去駕車走了。

  *

  回去的路上,何安道:「老爺子就這幾天了,給備好壽衣棺材時刻盯著點。」

  「師父放心,我惦記著的。」喜樂回他。

  此時華燈初上,京城裡冷清氣息被壓了下去,透露出繁華和喧囂。

  然而這一片繁華中,孤寂的人卻更顯蕭索。

  本來車馬勞頓一天,何安精神不太好,然而閉了眼……

  喜順的臉在自己眼前晃蕩。

  晃來晃去,變成了采青上吊時的模樣。

  何堅的話,還在耳邊上。

  何安又睡不著了。

  他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胸口悶的很,掀開帘子透透氣。

  馬車正走到醉仙樓下,一片喧囂嬉鬧聲從二樓傳來。何安不由自主的仰頭去瞧……

  「停車!」他忽然道。

  喜平不明所以,拉緊韁繩,停在了醉仙樓下。

  「師父?」喜樂小聲問何安。

  然而何安跟沒聽見似的,痴痴的仰頭去看。

  醉仙樓房檐飛翹,上面掛著圓圓的月亮,月光如水,撒入人的心底。

  五殿下這會兒正在二樓,倚著欄杆與國子監的周大人笑語對飲。

  看來殿下這般英姿,早就俘獲了周大人的心。

  無須自己再瞎操心。

  一個風流倜儻。

  一個溫文儒雅。

  璧人成雙。

  真是般配。

  第四十一章 巫山

  何安開始瞧著的時候還有點高興。

  瞧著瞧著,心裡不知道怎麼就生了怨懟。

  「……師父,要不咱們回去吧。」喜樂道。

  「回去什麼,咱家不回去。」何安有些不高興道,「咱家御馬監掌印,與兵部共掌兵柄。又是西廠廠公,朝中誰人不怕。怎麼就像是見不得人一般?!咱家哪裡不如周元白?!」

  喜樂聽得他生氣,哪裡敢搭話。

  何廠公罵罵咧咧半天,掀了帘子怒氣沖沖的出來,也不等著人給他搬腳蹬,跳下了馬車,一個踉蹌還差點摔倒,幸好喜平一把攙扶住他。

  「連個地磚都跟咱家過不去。讓順天府的人給咱家把這兒挖了!」何廠公惡狠狠的踹了一腳醉仙樓前面的地磚,快步沖入了醉仙樓。

  「……這方便了,讓順天府的人把這幾塊兒磚挖了墊何爺家門前得了。」喜樂嘟囔了一句,嘆著氣也跟進去了。

  二樓雅間裡,絲竹聲響起,又請了照夕院的舞娘過來助興。

  趙馳正跟周元白聊著太學裡的趣事,那邊就有人在門外通報說是何安來了。

  「何安?」沒料得周元白比趙馳還積極,立馬問道,「是提督西廠的何廠公嗎?」

  門外僕役說正是。

  周元白連忙對趙馳抱拳:「殿下,這位廠公大人炙手可熱,不如請他進來一同飲酒。」

  這語氣殷殷切切,完全不像是要諮詢他,大有他不同意,也要把人放進來的意思。

  趙馳一笑:「元白對廠公很殷勤嗎?」

  周元白羞訥一笑:「殿下有所不知,這國子監清貧,太學更是清貧中的清貧戶。都說當個讀書人要兩袖清風,才配得聽聖賢教誨。可這要餓死了,拿什麼讀聖賢書,聽聖賢教誨呀。何廠公與殿下這樣的的人,學生平日裡想結交都結交不來。如今雙喜臨門,學生自然是歡喜的很。」

  讀書人如他這般想得清楚的不少,然而趨炎附勢巴結討好還能說的坦坦蕩蕩不惹人厭的可沒幾個。

  趙馳對他有了幾分好感,道:「廠公來了,怎麼好不請進來?請廠公一同飲酒。」

  外面人應了,很快,門一開,何安已經快步進來。

  他左右瞧了瞧,上前作揖道:「殿下在此間飲酒,奴婢路過,進來請個安。」

  「廠公身體可好些了?」趙馳問他。

  何安垂著眼帘道:「已無大礙,謝殿下垂問。」

  趙馳瞧他臉色是紅潤了一些,精神氣兒也比自己去那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心底微微放下心來。

  「廠公吃了嗎?」趙馳抬手讓人加了副碗筷,「吃了飯再回府去。」

  何安謝了恩,在趙馳右手坐下,瞥了一眼周元白,眼神不可謂不哀怨。

  趙馳心底一樂,也不戳穿,故意說:「廠公,這位就是您上次給我推舉的太學博士周正。知識淵博,一見如故。」

  周元白聽到這話連忙起來,抱拳深躬:「學生見過廠公,謝廠公推舉之恩。」

  這周正一表人才,又正是年輕時候,看起來風華正茂,比起自己快三十的人,那是平添了好些個活力。

  關鍵這人還是自己推舉的。

  殿下都說了……一見如故呢。

  何安酸的整個胸腔都難受,看了兩眼然後就不敢再看,道:「周大人謝咱家,那可不敢當,抬舉您的是殿下。」

  「廠公放心。學生審時度勢,道理還是懂的。」

  何安點了點頭,就瞧著周元白拿了杯子起來:「廠公,學生先敬您三杯。」

  他今日,先是埋了采青,又拜祭了喜順,回頭得了何堅要沒的信兒,已是心情沮喪。偏偏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在告訴他一個真理。

  ——當奴才的,別生了妄念。那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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