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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非哭得泣不成聲,埋首在莊周的肩窩裡不停喃喃,車外越發喧鬧,他一邊祈求救護車快點來,一邊遷怒救護車怎麼還不來,乍然一下子鈴聲大作,毛非用朦朧的右眼看見來電人是「莊穆」。

  神經繃到極致,毛非拼命去戳中控屏,接通的那一刻莊穆急聲問:「毛非?!」

  「我、我沒事!」毛非無法自制地抽噎,「莊周他...嗚嗚...他暈過去了!」

  「別急,別急,」但聽那語氣莊穆已經快要急瘋了,他安撫毛非道,「別怕,你做得很好,救護車馬上就到,我讓裴黎去找你,你別怕。」

  「我好怕!」毛非失聲哀嚎,「好多血,我---」

  再說不出一個字,變成一陣陣劇烈的乾嘔和抽搐,挑端琴弦一般的尖銳長鳴再次刺穿大腦,毛非竭力喘息,仍是敵不過席捲全身的窒息感,仿佛從高空旋轉著急速墜落,他看不見也聽不見,最後一點殘存的清明也湮滅在無盡的漆黑之中。

  雲濘市人民醫院。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周遭很安靜,還有清冽的消毒水味道。

  毛非眼睫顫動,耳畔有人輕喚:「乖?」

  不像是莊周的聲音,毛非不樂意,他想要莊周。

  在車裡時,還在等紅燈,塞進衣服里的手指正使壞地抓他痒痒,毛非喜歡這些小動作,莊周是他撞大運得來的男朋友,給他當哥當爸當老公,對他總有無邊的縱容和寵愛。

  裴黎抽一張紙巾擦掉他湧出眼角的淚,心疼道:「不哭了,沒事了。」

  換了一張又一張紙巾也沒能把毛非的眼淚擦乾,裴黎揪心得要命,小聲喚到:「非非,醒一醒。」

  全身都好痛,像是拆卸後沒給機油潤滑就被暴力重裝了一樣。

  毛非從昏沉中慢慢恢復知覺,顫巍巍地掀開眼帘,眼神茫然又無措。

  「乖!」裴黎握住他的手,將他目光牽引到自己身上,「你嚇死我了...」

  毛非望著他,漸漸記憶回籠,眼神驟然驚慌,一眨就撲了滿臉的眼淚,他嗡聲道:「莊周呢?」

  「他沒事,隔壁房間裡呢,」裴黎看他臉蛋上泛起麻麻點點地紅,不敢再用紙巾擦,只一下一下地蘸,「他爸媽都來了,都在守著他,應該還在昏睡中。」

  毛非蹙著眉,唇顫得不像話:「哪、哪受傷了,嚴重嗎?你去看他了嗎?」

  「去了,不嚴重,」裴黎揉揉他的手安慰他,「左邊胳膊骨裂,要打一個月的石膏,還有輕微的腦震盪,臥床休息就可以了。」

  毛非鼻子酸得直流鼻涕,越哭越忍不住,「嗚嗚」地叫喚:「小裴哥,我嚇死了,我嚇死了...」

  又問:「你沒騙我,是真的嗎?沒別的傷了嗎?」

  「沒了,其餘都是小傷,」裴黎站起來,準備去衛生間接點熱水來擰毛巾,「他底子好,要不了一個月就能痊癒,別擔心。」

  一隻手打著點滴,毛非就用另一隻纏紗布的手摸摸自己,頭髮還在,也沒有綁繃帶,額頭上有一塊紗布包,他試著屈起腿,雖然酸疼,但好在成功將被子頂起一個鼓包。

  裴黎回來,坐在床邊用熱毛巾給他敷臉:「醫生剛剛來過,說了你沒什麼大礙,放心吧。」

  毛非抽抽啼啼地「嗯」了一聲,仍是心驚膽戰,嘟囔道:「我好想去看看他...」

  「晚一點的。還有,要不要跟你同學和你媽媽說一聲?」

  「...不用了,說了他們要著急的...我手機呢?」

  裴黎看他一張苦悶可憐的小花臉,嘆到:「不知道掉哪兒去了,等會給你新買一個,明天就到了。」

  毛非這才後知後覺,扭頭看向窗外,灰沉沉的,暴雨還未停歇。

  「小裴哥,我睡了多久了?」

  「我看看啊,現在早上七點,你睡了一整晚。」

  毛非閉上眼,累得仿佛在泥沼中掙扎了一整晚,他捂住自己的胃:「我好餓,可是又好噁心,一想到要吃東西就反胃。」

  裴黎去換了一次熱毛巾,這回把他下巴和脖子都擦了一遍,哄到:「喝點粥?」

  毛非搖搖頭,還是那句話:「我想去看看他...」

  大雨沖刷樹葉,簌簌催眠。

  裴黎照顧毛非喝了兩口溫水,又依著他的請求,手指掐在他虎口處輕輕按揉,揉了沒一會兒就見他又沉沉睡去。

  病房裡重歸安靜,白熾燈晃眼,裴黎輕手輕腳地去關燈,透過門上玻璃看見莊穆和李維站在走廊里講話,他默默地等了一會兒,李維走了,莊穆應該是想抽菸,煩躁地將手揣進褲兜兒里。

  裴黎推門出來,用眼神問他:「怎麼了?」

  莊穆一臉冷酷無情,走到裴黎身邊攬住他肩膀,把他往安全樓梯裡面帶。

  這一層都是VIP病房,人少,不用擔心有人闖進來。

  莊穆靠在牆上揉眉心:「你看見我媽帶來的那個女人了嗎?」

  「看見了,助理?」

  「相親對象,趁機帶來照顧莊周的。」

  裴黎抿了下唇角,湊近一步,伸手按住莊穆的太陽穴慢慢轉圈揉:「趕不走,是麼?」

  莊穆嘆氣。

  裴黎也嘆氣:「等毛非睡醒了,我會跟他說一聲的。」

  莊穆抬手覆到裴黎手背上,往下拽拽,把下巴擱在他手心窩裡,他抱怨道:「好累。」

  裴黎再湊近一步,把懷抱給莊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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