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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多,雨下小了。

  毛非睡得夢裡全是災難,醒來後不見裴黎,手背上的針管也不見了,他倒吸著滿口涼氣翻身下床,病號服松垮垮的,棉拖鞋也沒有他的熊耳朵那麼舒服。

  他站到窗邊,玻璃映出他糟糕又狼狽的形象,雨聲淋漓聽得他想尿尿,於是步履蹣跚牽一髮而痛全身地往衛生間裡挪。

  洗手台的鏡子比玻璃直觀,這是毛非二十年來最雞窩的髮型了。

  他想沾水抓抓,又怕打濕紗布,正糾結,背後的房門開合,裴黎進來了,拎著香甜的小米粥。

  「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有,心裡疼。」

  裴黎聽罷笑起來,扶著毛非坐到床邊去,公布好消息道:「莊周醒了。」

  毛非眼睛放光,要不是有裴黎按著他,他就跳起來了:「我---!」

  「別急!」裴黎「噓」地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是在你睡著的時候醒的,也是一醒來就要找你,被安排了一系列檢查,折騰累了,這會兒又睡了。」

  「不行!我要去!」話沒說完眼淚先流,「你告訴他了嗎,告訴他我沒事了嗎?」

  「說了說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證明你沒事,我說你累了,在睡覺,他這才放下心。」

  「嗚...小裴哥,我、我想看看他...」

  裴黎罵他一句「哭包」,再舀一勺小米粥餵到他唇邊:「張嘴。」

  毛非就張嘴,混著眼淚吃了半碗小米粥。

  裴黎從沒這麼照顧過誰,有點新鮮,有點無奈,他又拿熱毛巾把毛非水腫的臉蛋擦一擦,收拾乾淨了,這才坐到毛非對面:「乖啊。」

  毛非求他:「我都這麼乖了,不能讓我看一眼嗎?我現在知道電視劇里演的都是真的了,看一眼不行嗎?我又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他爸媽在,那我就不進去,反正他在睡覺,我就趴在門上看一眼。」

  裴黎被他可憐得心都碎了:「我要跟你說件事,不是壞事,你別激動。」

  「不是壞事?」

  「嗯,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莊周的媽媽擅自帶來了一個女人,說是專門來照顧莊周的,目的是奔著相親去,但是你知道莊周的,他恨不得帶你去結婚,所以你不用怕。」

  毛非瞪著水潤潤的大眼睛,鼻頭一酸,又要哭。

  裴黎捏住他鼻尖:「不許哭,憋回去。」

  毛非胡亂撲騰他,嗡聲罵道:「你還凶我!」

  「莊穆和他媽都已經回去了,兩個大忙人,現在就剩那個女的和莊周他爸在屋裡,我帶你過去,你乖一點,要懂禮貌,聽見沒?」

  毛非抱住裴黎手腕,使勁兒一吸溜鼻涕,趕忙乖巧地點點頭。

  第46章 我就死皮賴臉也要過來!

  「等等!」毛非剛出房門就把裴黎拉住,「我該管他爸爸叫什麼?」

  裴黎想戳戳他額頭上的紗布包:「還能叫什麼?撞傻了嗎?」

  「不是,我是說,叫伯父還是叫叔叔?」

  裴黎扶著他晃悠悠的小身板,服氣道:「莊叔叔就行。」

  走廊里靜悄悄的,毛非又慫又急地想先趴門上偷窺一下,裴黎沒讓他得逞,直接推開門就把人往屋裡送。

  莊赫州站在窗邊看風景,嘴裡叼一根沒點著的煙,他聞聲轉過身,長風衣里穿著一身居家服,可見趕來時有多慌張。

  他看向兩人,微微壓低聲道:「醒了?」

  話明顯是衝著毛非問的,毛非被裴黎捏了捏肩膀,這才把視線從病床上移到莊赫州身上,急忙道:「莊叔叔好,我、我剛醒,我來看看莊周。」

  磕磕巴巴還滿是哭腔,裴黎在心裡笑罵一句「窩囊廢」,隨後也和莊赫州問了聲好。

  病床邊的女士本來是坐著的,此時已經站起來,雙方點頭就算打過招呼,她拎起手包,微笑道:「我出去買點水果,你們聊。」

  屋裡只剩下三個人杵著,裴黎發覺自己也沒什麼存在的必要性,隨口找個理由也撤了。

  毛非失去依靠,可他顧不上慫,他目光緊鎖在病床上---莊周是側著躺的,額頭和赤裸的上半身都纏滿繃帶,一隻小臂打著石膏,擱在兩個摞起的枕頭上。

  毛非心口疼得直抽抽,手指攥著自己的衣角流淚滿面,不敢哭出聲,怕吵,嘴唇被咬出血了也不鬆開,就這麼望著沉睡的莊周不知所措。

  莊赫州把煙扔進垃圾桶里,對毛非招招手。

  毛非吃了一嘴的鼻涕,同樣不敢吸溜,怕響,他挪蹭過去,從床尾站到了床側邊,被塞了一盒紙抽。

  「沒多大事,包得嚇人而已。」莊赫州有一把中年人沉穩威嚴的聲音,「當年我抽他比這狠多了,皮開肉綻。」

  毛非連著擰了好幾團紙巾,聳拉個腦袋,嗡聲地「嗯」了一聲。

  莊赫州坐到小沙發里,伸手拍拍旁邊的位置:「坐吧。」

  一時間屋子裡過分安靜。

  毛非眼淚止不住,鼻尖被蠻力擦得通紅,全身都因為憋著哭而輕輕打顫兒。

  小裴哥是騙他的吧,肯定是騙他的,說好的其餘都是小傷呢?怎麼整個後背不能挨著床?

  毛非越想越受不了,兩眼睛就跟泉眼兒一樣。

  莊赫州屈肘拄在扶手上,打量毛非道:「多大了?」

  毛非剛一張嘴,冒出來個鼻涕泡兒。

  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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