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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修親自走過去接了此書,轉身呈到案上,讓太皇太后翻看。

  這本看起來並不薄的書,詳細記錄了從惠帝年間到獻帝時期,宮廷之中皇帝后妃及內侍宮娥的生活,其所涉範圍之廣,內容之全面詳細,著實令人稱道。而且筆觸活潑,敘事風趣。作為這宮廷生活中的一員,太皇太后只看了開頭部分,便數次會心一笑,頗覺有意趣。

  但現在不是看書的時候,她微微頷首,暫且合上了書頁,抬起頭來看向跪在下首的人,態度不再似之前那般漫不經心,認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何不平。」

  「起吧。」太皇太后擺了擺手,「這書寫得倒是有些意思,可見你用心了。往後就跟在哀家身邊伺候吧。黃修,你帶他下去安置一番,今日就開始當值。」

  「是。」黃修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出列應答。看向何不平的視線,卻是萬分複雜。

  近身伺候主子們的內侍之中,識字的占大多數。畢竟有時候需要整理案牘,甚至代為書寫,若是這些都不懂,如何侍奉主子?但如何不平這般著書立說者,卻是從未有之。

  而他寫這麼一本書,想來不是為了自娛自樂,而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藉此起復。

  只是之前一直沒有得到機會,畢竟那兩位爺都不喜這些。如今對了太皇太后的胃口,得了恩典留在身邊,卻是不得不防。

  親自將何不平送到他的住處,又叫人送了份例上的東西來,好生安撫了一番,黃修才轉身離開,留他自己在這裡收拾。

  太皇太后雖然把人留下,卻並未給出具體的職務品級,顯然是還想看他的能耐。若是放任不管,或許不久之後,自己在咨平殿和養壽宮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這也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黃修回去之後,就拉上了內東門司供奉官黃忠,將其中干係一一分說了,又道,「若不趕快尋機將他壓下去,翌日我二人只怕要仰人鼻息過活了。」

  「這事倒也簡單。」劉忠低頭沉吟了片刻,道,「黃都知何不使人將此消息傳給問道宮?」

  第26章 嫌隙暗生

  「問道宮?」黃修不解,「此事與慧如真師有何關係?」

  「你倒忘了,之前是誰巴巴的趕來替太皇太后出主意了?」劉忠笑著問道。

  黃修恍然大悟,「是了,此事當讓真師知曉才是。」

  所謂的「方外之人」「出家離世」,估計連太皇太后都糊弄不住,更不提這些在權力堆里打滾,為了往上走不擇手段的內侍們。尤其是黃修,他曾經替靈帝掌管天下道士,所見過的「出家人」不知凡幾,最知道他們的德性。

  人生在世,誰能當真超凡出塵呢?

  只不過之前思維一直局限在內侍之間,所以一時才沒有想到。得了劉忠提醒,便立刻豁然開朗。

  要對付這何不平,光是他們動手,難免侷促,或許難以成事。倒不如攛掇一下那位無上慧如真師,叫她出手,必能奏效。

  而且如此一來,責任也可以推給她去承擔,不至於牽連到他們。相反,沒了慧如真師,太皇太后必然更加信重於他們。可謂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這種事,交給旁人去辦,黃修不放心。萬一走漏了消息,到時候他也難以脫身。

  所以黃修叫來了自己的小徒弟張才。這孩子進宮沒幾年,卻是最機靈不過,如今已經能替他打下手了。這種事派他去再好不過。黃修還特意叮囑了一番,叫他看清真師的反應,這才把人派了出去。

  而賀卿的反應,遠比他想的還要激烈。

  太皇太后可能並不會全然相信自己,這一點並不出乎賀卿的預料。畢竟從最近她對自己的態度上,便可窺見一二。——原本賀卿閒著沒事,每日必定要去養壽宮和坤華宮各走一趟。但近來她去養壽宮三五次,才能見到對方一次。

  所以她想聽聽別人的意見,賀卿並不覺得意外。

  然而聽到張才帶來的消息,她卻還是吃驚得直接打翻了手中茶盞,「你說太皇太后挑的人是誰?」

  「叫何不平。他寫了一卷書,叫做什麼《拂塵錄》的,據說寫的就是這一二十年間宮中發生的各種事,呈上之後太皇太后十分歡喜,便把人留下聽用了。」賀卿這樣的表現,任誰見了都該嚇一跳,張才卻十分沉穩,語氣仍舊不緊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

  何不平!

  賀卿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將胸口鼓盪起來的驚怒壓下去。

  這個名字,她到死都不能忘。上一世,那個患了癆病、命不久矣的駙馬,就是這個人替她精挑細選出來的!

  這份仇恨,並不因為獲得新生就淡去。只是之前賀卿一直沒有碰見過他,自己也有意識地不去碰過往的回憶,將這些事情深深壓在了心底,所以面上才能勉強保持平靜。

  但這個人卻偏要自己跑到她面前來,昭示自己的存在。

  之前賀卿只知道宮中目前有名姓的內侍官中並沒有這麼一個人,卻未曾深想過緣由,更沒想過何不平是如何上位的。

  如今想來,那時中山王已經登上大位,卻因為大禮議之事,幾乎惹惱了滿朝臣子。就連一力支持他登位的薛知道也幾番上書,駁斥他的想法。身處宮中,孤立無援,即便是君王,只怕也會心下不安,想要尋得熟悉前朝後宮諸事的內侍輔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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