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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如此刻,朝事紛蕪,太皇太后接觸得越多,便必然會越發覺得吃力,想找個人在身邊做幫手,並不奇怪。

  傳話之人的意思,倒像是她之前的建言引起了太皇太后的念頭。但就算沒有她的建議,相信太皇太后遲早會意識到這一點,何不平也早晚能借著這個機會往上爬。

  該怎麼辦?

  賀卿抬眼看向坐在矮凳上的小內侍,心下念頭急轉,一瞬間生出了無數的打算,最後又一一被壓了下去。

  事有輕重緩急,雖然賀卿恨不得立刻就解決了何不平這老貨,不叫他有機會出頭,但她更清楚,自己在太皇太后面前說話的分量太輕,想要奏效實在太難。為他費這個功夫,並不值得。

  當下,還是前朝的事更緊要些。

  報仇什麼時候都可以,但再過兩年,楚朝就要面臨亡國的風險,這件事比任何事都更要命,容不得半點閃失。

  為此就算自己受一點委屈,也不得不暫時忍耐,以大局為重。

  不過,不能立刻解決他,卻並不影響賀卿給他製造一點麻煩。有人巴巴的將這個消息傳給她,必然是對何不平有所戒備。有他們攪局,何不平想站穩腳跟,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倒是勞煩你師父特意派你前來,但我已是方外之人,在這些事情上,只怕不能出力了。」賀卿緩和了神色,慢慢道。

  張才眨了眨眼,面上一派天真,「師父也只是替真師不忿。分明您的提議已然極好了,那何不平借了這個機會,倒將功勞撈在了手中。其實他所說,與真師之言並無多少分別。」

  「既然太皇太后信任,那也是他該得的。」賀卿道,

  見她不為所動,張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又客套了兩句,便起身告辭了。

  賀卿目送他離開,等人走到了門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來一般問,「我恍惚記得方才你說,那何不平寫了一本書?」

  「是。叫做《拂塵錄》。」張才停住腳步,半側著身子回答道。

  「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既然叫拂塵錄,豈不是從前都明珠蒙塵了?這是以他自比麼?」賀卿淡淡道,「若當真如此,足見此人自傲,以文喻人,莫不是真將自己當成是文人雅士了?」

  張才微微一愣,搖頭道,「這奴婢就不知了。」

  他心裡琢磨不透這番話,回到養壽宮,便去尋自家師父解惑。他記性也好,而且還有一樁旁人想不到的本事,那就是能夠模仿。當年黃修收下這個徒弟,便是見他只看了一次,便將一折戲文記得一字不差,且還能模仿著伶人唱出來,著實難得。

  當下他比照著賀卿的口吻,將這番話複述了出來,又問,「師父,真師這話是什麼意思,徒弟竟有些聽不明白了。」

  黃修低頭想了一回,才笑道,「你再歷練幾年,就懂了。」

  「究竟是什麼意思?」見自家師父賣關子,張才連忙催促。

  黃修這才笑著道,「你可知古往今來,有多少文士,是因詩文而被殺?」

  做文章的根底,講究個「不平則鳴」。文人們總喜歡在文字之中寄情,抒發志向。但這種事情,一不小心就容易犯了忌諱。若是君主開明,無人在意也就罷了。若是有心人仔細解讀,上位者也不肯輕易罷休,那就難了。

  無論怎麼看,太皇太后都不是個大度的性子。

  而何不平這本書,偏偏又寫的是皇室宮廷生活,涉及到帝王后妃,只要有心,總能找到犯忌諱的地方。

  張才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睛。

  慧如真師看起來飄然出塵,沒想到一出主意,就出了個這麼狠的!

  黃修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記,「莫多想。你不是說,真師聽到何不平的名字時,甚至打翻了茶盞麼?或許其中還有別的隱情。不過這與咱們沒什麼相干,不必打聽,更別記掛。」

  「是。」張才連忙點頭應了下來。

  這一晚何不平當值時,太皇太后果然對他問計,而且還特意將身邊的人都支走,就連黃修也無法探知兩人究竟說了什麼。

  而隨後,太皇太后便宣布任命何不平為內侍押班,隨侍身側。

  這個位置,只在都知,副都知之下,可見太皇太后對於問計的結果,必定十分滿意。

  而且第二日早朝,太皇太后就帶了他去。

  主子們身邊一點風吹草動,下面的消息是傳得最快的。太皇太后這邊才吩咐下來,上朝的隊伍還沒啟程,黃修就發現眾人看自己的眼神已經不比從前了。

  到了早朝之上,太皇太后一改昨日對主戰派的反感,態度鬆動了許多,只是仍舊提出了許多未能解決的問題,而且每一個都切中了重點,令朝臣們刮目相看。

  與此同時,她又提出了幾個具體的建議,「從別處調兵速度太慢,不如就近從欽州調遣兵馬,著欽州兵馬使張抗領兵。屆時一面增加圍困之勢,一面分出小股精銳入城,將唐知州救出,如此方可占據主動,令亂民俯首,諸卿以為如何?」

  這一番建議有理有據,十分全面,自然也得到朝臣的支持,算是將主動權又拿了回來。

  這一切自然是多賴何不平指點。他在朝事上也的確很有見地,如今抓住機會重回權力中心,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比起賀卿半遮半掩,有所隱瞞的說法,更令太皇太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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