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學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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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冬天正式到來前,學校將舉行戶外聯合演習,這是武術科新生都必須參加的例行活動。

  內容聽起來大概就是充滿野外求生要素的冒險校外教學吧,差不多是為期四天三夜的宿營活動。「差不多」這三個字聽起來令人怕怕的,但無論如何武術科Ⅲ級以下的學生都得強制參加。當然,聽說Ⅳ級以上的學生則必須在嚴寒的冬天中參加戶外訓練活動。聽說到時候會下很多雪,不知道要不要緊。

  今天早上舉行了這場校外教學的說明會,所有參加的學生都到講堂集合。而我也不例外,現在正跟著埃德加與妮娜一起前往會場。

  「妮娜會以體術班的身分參加吧?」

  「是啊,畢竟Ⅲ級以下是強制參加的。只要參加過一次,以後就能任意選擇是否參加。」

  埃德加一邊聽著妮娜說話,一邊將手上的說明手冊不斷地翻開又闔上,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表情十分緊張。

  「你們覺得……會跟魔物戰鬥嗎?」

  埃德加支支吾吾了一下子之後,才擠出了這句話。

  「這個嘛,我記得當時參加初級宿營的時候並沒有遇到魔物。畢竟那一帶還在結界的範圍內。」

  以新生為參加對象的初級宿營,主要的舉辦目的是為了讓新生體驗露宿在外時的露營生活,並且提升團體行動時的團隊合作能力。白天確實會安排模擬戰鬥或訓練等課程,不過除了在戶外這一點之外,其實跟在學校上的課沒什麼不同。

  「啊,對了,我去年第一次參加寒冬時期的宿營,由於去的是結界範圍外的地區,所以大約遇到了兩次魔物,還有魔物闖進營地來,當時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就在埃德加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妮娜又像突然想起似地,若無其事地補充了這句話。這對埃德加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只見他倒抽一口氣,之後便再也不吭聲了。他的臉色看起來滿糟的呢。

  妮娜一如往常,展現出了與她的外表完全相反的膽量,令人震驚得瞠目結舌。魔物闖進營地這種狀況可不是嚇一跳就沒事了吧,那種宿營活動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學校的占地面積很大,兩旁都是廣闊的森林,只要遠離學校一定程度的距離,就會走出學園所張設的結界。外頭無疑屬於危險地帶,但同時也是資源充足的森林,對冒險者來說是絕佳的打獵場所。不管是藥草還是素材、動物或是魔物,種類都十分多元,可說是非常豐富的獵場。

  聽說這次宿營要去的只是從學園出發後稍微往外一點的地方,差不多在森林的入口處附近,勉強算是結界的範圍以內。不過仍然可能有不受結界影響的兇猛動物會闖進來,所以不能夠掉以輕心。這個世界似乎也有像是山豬與狼之類的普通動物。

  「琉希安!總算是讓我找到你了!」

  就在宣告說明會開始的廣播響起的同時,講堂的大門砰地一聲被打開,然後有人走了進來。

  我嚇了一跳,將頭轉過去一看,只見一名手扠著腰、叉開雙腳、背光站在那裡的少女身影。現在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人過來了?

  那少女的身形矮小……不過還是比我高就是了,總之是個嬌小的少女。是遲到的學生嗎?不管怎麼說她這樣也未免太大膽了吧。果不其然,馬上有教師衝上前去狠狠地訓斥了她一頓。

  那一頭蓬鬆的棕色馬尾髮型,我好像在哪看過。

  雖然發生了這一段小騷動,不過說明會仍然照常嚴肅地舉行。老師站上設在舞台上的講台開始說明,我們學生也都認真地聽著。枯燥乏味的嚴肅話題只有一開始的幾分鐘,接著每個學生都分到了一本寫著活動詳情的小冊子。沒過多久就進入自由行動時間,好讓學生們自行分組並決定各組的組長。至於剛才那位少女,在老師上台說明的時候還很安分,不過如今她一找到機會就馬上坐到我旁邊來,挺機靈的。

  「終於找到你了,琉希安。」

  「……這話你剛才說過了。有什麼事嗎?」

  更何況哪有什麼找不找的,只要是武術科的新生,現在當然會待在這個地方啊。我記得這個女生好像是迎新模擬戰的時候跟我對戰過的對手,名字應該是叫做愛麗絲吧。

  據她所說,她似乎追著我跑過教室跟運動場,但總是跟我擦身而過,最後才追到這裡來。其實她用不著那樣到處跑,來這裡就肯定找得到我啊……

  「還問我有什麼事?當然有事了!」

  學生們的分組已經到了爭奪成績優秀者的階段,現在周遭各處都吵得像戰場一樣。在如此喧擾之中,愛麗絲神氣地伸出手,指著我說道:

  「我一定會全數奉還的!」

  嗯?她要還什麼?正當我仍一頭霧水的時候,她露出桀敖不馴的笑容,繼續說道:

  「跟我決鬥吧!琉希安!我可不允許你打贏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

  接著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情緒相當激動,一副我跟她之間積了百年恩怨的樣子。愛麗絲似乎這幾天以來為了找我而跑遍教室與宿舍的公共空間、食堂等地方,漫無目的地到處找。不過她都這樣了,竟然還找不到我,反而挺厲害的嘛。我覺得她跟丘比有一些難以言喻的相似之處。

  不過,先等一等。為什麼事情好像發展成我非得要跟她決鬥不可的狀況呢?我可不記得我有答應過這種事。

  「這還用說嗎?既然沒機會與你在正式場合一決高下,我就只好直接提出決鬥啦。」

  我不是這個意思,真是牛頭不對馬嘴……這下該如何是好呢?這女孩比我所想像的還要魯莽而無法溝通。

  「這位同學,你叫愛麗絲吧。」

  就在我煩惱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先前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狀況的妮娜開口了。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說道:

  「這裡現在可是在舉行聯合集訓宿營的說明會,我們接下來必須進行分組並決定組長,這些都是非完成不可的事情。如果你無心參加宿營的話,請你離開這裡。」

  愛麗絲似乎去年已經參加過相同的宿營,所以今年不會被強制參加。妮娜的意思是,她不參加的話就沒資格留在講堂里。

  「我、我也要參加啊。」

  愛麗絲情急之下隨口說了這句話。說完之後,她馬上恍然大悟似地嘀咕道:「對喔,還有這個方法啊。」呃,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啊。她本人似乎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聲,但似乎連妮娜都聽見了,還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過經她這麼一說,行程表上從第二天開始似乎有安排聯合模擬戰之類的對戰活動。我看這下子事情好像有點麻煩了。

  愛麗絲跟妮娜兩人開始對上時,先前一直在旁觀察狀況的埃德加悄悄走近我,莫名地拍拍我的肩膀,苦笑著說了句「你也辛苦了」,接著又說:

  「我先走囉,我要去劍術班那邊看看,待會見。」

  既然知道我處境艱難,就想辦法幫幫我啊。我內心如此想著,但還來不及開口叫住埃德加,他就俐落地抽身離開現場,顯然不想惹麻煩上身。

  「哎呀~我說愛麗絲啊,我記得你不是已經升上Ⅳ級了嗎?」

  「公主殿下,你不也是Ⅳ級嗎?那你還來這裡做什麼?」

  女生們似乎還沒談完。

  「我是以短兵器術Ⅱ級班的身分參加喔。」

  再不快點分組的話,大家都要分完了啦。周遭的學生們陸續完成了分組,開始向拿著寫字板的老師提交名單。

  不過,我想我們這一組的成員應該也等於是決定好了吧。

  等到說明會跟分組都結束之後,學生們紛紛出了講堂。我也跟著埃德加來到了走廊上。

  「怎麼?你不管妮娜她們了嗎?」

  「埃德加,你剛才還不是一下子就溜之大吉了,別丟下我嘛。」

  因應這場宿營的目的,分組方式不是以武器來分,而是以是否為新生來進行分組。我跟埃德加在組內便是占了新生名額,另外還會有兩到三位參加過Ⅱ或Ⅲ級宿營的高等生跟我們同組。原則上約十人一組,宿營期間必須無時無刻一起行動。我們這一組的高等生當然就是妮娜與愛麗絲了,其他則是幾個最後沒分到任何組別的學生,在事後被分配到我們這一組來,因此我們的組合可說是非常隨便。

  每一組的男女比例沒有限制,但是只能使用兩頂帳篷,因此實際上大多還是會分成男女各半的比例。而我們這一組後來追加的男學生當中,剛好有一位是高等生學長,因此男女雙方的帳篷都有至少一位有過宿營經驗的學生。

  我們這一組幾乎每個人都互不相識,連名字都不知道,一開始很令人不安,不過至少最後還是達到了符合規定的人數,也算值得慶幸了。雖然這次校外教學的情況變得有點奇怪,但畢竟是第一次,我還是滿懷期待。

  這座都市被稱為學園都市,實際上也名符其實,

  說這座城市的大小事都以學園為中心在運作也不為過。兼作為宿舍的旅館當中,除了住宿的學生以外還有許多其他房客,包括學生的家長、來學園都市探路或參觀的人們等,生意十分興隆。都市內還有著聚集了餐飲店、雜貨店、武器店、防具店等的商店街,甚至可說是專門為了做學生的生意而開設的。當然也有冒險者公會與商業公會。

  實際上,學生於在學期間即加入冒險者公會的情況並不罕見。只要學生修完基礎必修的教養科Ⅵ級之後,便不至於一天從早到晚都有課要上,校內活動也會少很多,而且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參加。

  無論是哪一科,修到第Ⅵ級之後授課就會比較少,而是改以參加分組研究為主。武術相關的科系,就是去擔任騎士或護衛劍士的隨從,或者是候補騎士,併到現場參加訓練。有些學生甚至會任職於研究所等設施,一邊工作一邊修完剩下的學分。

  藥草學的領域也一樣,透過實際接受委託來磨練技術的學習效率比較好,因此也有學生會從事以採集為專業的冒險者,並同時繼續學業。由於這些學生也需要雇用護衛,因此產生了工作機會,甚至有冒險者會將據點定在學園都市內。

  學園都市中充斥著各領域的最新事物,有不少機構為了獲取年輕有為的人才,會在此設立研究所。或許是因為這個因素,學園都市在各種領域都稱得上是最先進的起源地。

  因此,我們在課程結束之後,一同來到了商店街,目的當然是為了做好準備,因應將在這個周末開始的宿營活動。

  這個世界的的貨幣幾乎在所有的主要都市與國家都通用。

  因為貨幣本身材質的價值幾乎都相等。雖然也有類似信用支票的東西,但能用的地點有限,只能在該國或該領地內使用。

  而我現在手上正拿著「錢」,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拿到這東西。

  在今天之前,我只用過僅限於領地內使用的支票買過東西,而且幾乎不曾獨自行動,所以從來沒機會自己用錢購物。順道一提,學園內的商店跟餐飲店等消費,都是透過代替學生證的那張卡片來支付的。

  「琉希安,出門在外,切記錢不露白。」

  就在我打開小束口袋、盯著裝在裡面的錢看的時候,妮娜開口提醒了我。

  這一帶的治安雖然不那麼差,但仍有類似貧民窟之類的地方,似乎經常有扒竊案件發生。

  「啊,抱歉。」

  「你怎麼啦?錢有那麼稀奇嗎?」

  妮娜見我急忙地將錢袋收進腰包里,噗哧一聲地輕聲笑了出來。而剛才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盯著錢看的埃德加,也快速地將錢塞進口袋裡,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

  「但是妮娜,你應該也跟我們一樣才對吧?」

  「別傻了,你以為我離開父母生活過了幾年啦?像這樣上街買東西的經驗,我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

  我本來是想吐槽妮娜沒資格說我們的,想不到她卻得意地挺著胸,稍微擺出一點大姊姊的架子。

  愛麗絲在一旁聽我們如此交談,則是露出一臉聽不下去的表情。

  妮娜跟埃德加是王族出身、我則來自貴族世家的事情,她當然都知道。大部分的貴族都不會親自購物這種事她似乎也早就明白了。雖然心裡明白,實際上親眼看到的時候仍然難免不禁訝異得瞠目結舌──她現在的心情大概是這樣吧。

  愛麗絲來自多力斯坦的城邊市區,她的老家是生意還算興隆的商會。雖然沒有爵位,但家境說不定比空有名號的下層貴族還要富裕。

  我想愛麗絲應該早已察覺到,有幾名埃德加與妮娜的護衛在跟隨我們。而跟著我的密探似乎尚未被她發覺,我想對方應該是施展了相關技能隱藏蹤跡,她會無法察覺也無可厚非。

  妮娜跟埃德加的護衛跟來的目的是為了防止犯罪事件發生,因此並沒有躲藏,而是保持一段不即不離的距離跟著我們,稍微敏銳一點的人馬上就會察覺。

  他們的存在似乎讓愛麗絲感到渾身不自在,因此她頻頻轉身回頭看。

  我們三個平常就習慣被護衛與隨從跟著,因此並不會放在心上;但對愛麗絲來說,這種被人跟蹤的感覺似乎讓她坐立難安。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順道一提,護衛在學園內不能明目張胆地出面行動,這是學園的慣例。

  任何人要入學,都必須信賴學園內各種保全體制。雖然不管怎麼樣,學園內不可能完全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不過若是學生之間所造成的事件,學生就應該自己負起責任,而這是所有學生在入學時都瞭解並同意的一點。

  「琉希安,你們有能夠正式使用的防具嗎?」

  我們走進形形色色的店家並列著的商店街之後,妮娜便向還是新生的我跟埃德加確認這一點。我們倆互看了一眼,不解地歪著頭說道:

  「該有的學校不是都幫我們準備好了嗎?」

  「我指的不是那種訓練用的,而是個人的防具跟武器。你們有帶自己的來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後,掏出了佩帶在腰際的其中一把匕首。順帶一提,我刻意隱藏刀柄的徽章,因此如今大家並不會看到。

  這把匕首從刀身到刀柄都由同一塊特殊金屬製作,一體成形,有著優美的流線形狀。而握把的部分我則請人加工,以火蜥蜴的皮覆蓋著,如此一來便有了止滑的效果,握起來更好用,而且遮住該遮的部分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騷動,可說是一石二鳥的處置。這匕首好歹也是親生父親給的,無疑是件好用的武器,因此我總是隨身攜帶。

  「還有這腕甲,我也挺喜歡的。」

  我接著洋洋得意地展示我的腕甲,妮娜邊聽邊點頭,但眼睛卻一直盯著從我手中接過的那把匕首,她看起來對它十分有興趣。

  「……這真是一把不錯的匕首。話說這材質該不會是……」

  「嗯,我想應該是秘銀。」

  我對鍊金術的礦石與金屬也小有研究,當然知道這把刀的材質。

  妮娜似乎覺得這把匕首拿起來十分順手,她仔細地觀察著,然後察覺了我腰帶上的另一把短兵器,望著我問道:

  「那一把是跟這把成對的武器嗎?」

  「對,這兩把是同時得到的。我家裡有人會教我二刀流的招式,不過學校里的人幾乎不使用二刀流呢。」

  所以說,目前羅蘭是唯一教過我二刀流的人。不過我覺得一般的短兵器術也挺有意思的,因此我目前主要學習一般短兵器術,同時也會找時間自行練習羅蘭所教我的招式,反正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我也幾乎都是自行練習的。

  妮娜將匕首還給我,看起來有些意外又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給你這對匕首的人……算了,沒事。好,總之我明白了。接著該埃德加了。」

  秘銀雖然不像奧利哈鋼那般被奉為傳說級的寶物,但仍然是不易取得的稀有金屬。會慷慨地把兩把秘銀做的武器交給小孩子的是什麼樣的人,妮娜大概也想像得到吧。雖說實際上給我的是羅蘭就是了……不過,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嗎?不,我……」

  「你家裡的人有給琉希安武器,不可能沒給你吧。快給我看。」

  妮娜知道我跟埃德加是兄弟,因此一口咬定埃德加也有拿到裝備。當矛頭指向埃德加之後,不知怎地他突然開始不高興地噘嘴。

  咦?他該不會真的沒拿到裝備吧?若事實是如此感覺會很麻煩,拜託千萬不要……就在我心生逃避想法的時候,埃德加將手伸進了他背在肩上的自由收納包。

  然後他把手一抽,抽出了一把閃耀著白銀色光輝的棒狀物,這材質應該一樣是秘銀,而且還很長……

  喔喔,莫非是長劍嗎?畢竟埃德加想當劍士,這選擇還真是用心……嗯?

  但是──當埃德加將武器完全抽出來後,我們看到那棒狀武器的末端接著一顆紅色石子。

  「…………」

  「……………………」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這、這把魔棒挺不錯的啊。喔,不,應該算是魔杖吧?」

  妮娜連忙開口打圓場。

  這類東西依據樣式的不同各有不同的稱呼,但總之就是魔法師使用的棒狀武器。

  說真的,陛下這種毫不顧慮對方想法的愛真的有夠沉重的……而且完全將自己的願望表露無遺。

  「管它叫魔棒還是魔杖都好,反正我不打算用就是了……我今天一定要買一把劍。」

  那東西其實挺貴重的,要是讓武器店或魔法道具店的老闆看到,他們一定會昏倒吧。但埃德加本人就是不喜歡。我想他應該有一點叛逆期的傾向吧。

  然後,這個當兒子的把父親那方向完全錯誤的愛,毫不領情地塞回收納包中,自

  己開始想像著今後即將到手的新武器,心中充滿雀躍與期待。

  「可是我覺得埃德加不適合用劍。」

  愛麗絲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毫不客氣。

  就連我都沒辦法馬上反應過來打圓場。

  埃德加聽了這話,也只能不知所措地開闔著嘴巴。我們所有人同時看著愛麗絲,只見她從自由收納包中緩緩抽出自己的大劍。

  「我這麼說可不是在刁難你。喏,這把你拿拿看。」

  愛麗絲單手舉起大劍,輕巧地旋轉著揮舞了幾圈之後,直接交到了埃德加手上。

  「咦?哇!什、什麼……嗚呃!」

  埃德加雙手一接過大劍就站不住腳,眼看就要跌到了。我連忙過去想撐住他的身體,但他整個人倒在我身上,遮住了我的視野,最後我們兩個轉了個圈後,便雙雙跌倒在地。

  「嗚……好、好重……埃德加,你快讓開啦!」

  我剛好倒在最下面,被大劍與埃德加的重量壓得動彈不得,只能揮著手腳掙扎。雖說沒受傷,但被壓得死死的就是覺得難受。

  「沒有技能、沒有無屬性的人,除非將身體鍛鍊到十分強壯的地步,否則是沒有辦法成為劍士的。埃德加,若你要為了自保或興趣學習劍術的話當然是無所謂,不過那並不是你想要的,對吧?」

  愛麗絲建議埃德加,即使如此仍然真心想成為劍士的話,就必須從努力鍛鍊身體開始。

  「你、你說得有道理呢。要朝著什麼目標前進是個人的自由,不過總得先從做得到的事情開始著手嘛。埃德加,你想要什麼樣的劍呢?」

  埃德加聽著少女們的意見,似乎鬧起了彆扭,不悅地將臉別了過去。

  原來如此……看來他想用的武器就是大劍吧。

  但愛麗絲剛才那樣,等於是毫不留情地證明他辦不到。老實說我認為他比較適合以魔法為主,使用可投擲的小型武器,或較長的錘矛等能夠跟對手保持距離的武器,但我想他一定不肯接受這個意見吧。

  有沒有能讓他甘心接納的折衷方案呢?我當場苦思了起來。

  能夠保持距離且夠輕、補足防禦力不足問題的武器……

  「穿甲劍或小圓盾之類的應該比較好吧。」

  妮娜馬上提出了替代方案。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地思考著。

  我一聽也恍然大悟,不由得拍了一下手,同意她的意見。

  「裝備起來很有騎士的樣子呢!應該會滿帥氣的。」

  「……才不要呢,那種劍太細了,根本沒辦法砍或劈嘛。」

  埃德加似乎有一點點心動,但還是不滿地搖頭否定。

  「不,那種劍不是用來砍劈的,而是用刺的。穿甲劍就如同其名,即使是力氣不大的人也能穿過鎧甲的縫隙攻擊對手的要害,是相當狠毒的劍喔。」

  妮娜揚起嘴角邪笑著。感覺好可怕……瞄準對手的要害狠刺什麼的,這實在不是適合給學生的建議吧。而且你現在臉上的笑容,可一點都不像個公主啊。

  不過實際上來說,以攻擊魔法對抗魔物或遠處的敵人,對手接近時則以小圓盾擋開攻擊,同時拉開距離以突刺應戰,這樣的戰法確實是挺不錯的。

  儘管如此,埃德加仍然是一臉難以名狀的表情。

  「若你真的想要使用大劍的話,先充分鍛練好身體後再開始也不遲。在那之前,你還是照公主殿下所說的那樣做比較正確喔。」

  愛麗絲也附和妮娜的建議,於是埃德加沉默了下來。

  雖說屬性是與生俱來的,但埃德加本人似乎無法接受而試圖反抗;加上他對劍有著盲目的憧憬,以及叛逆期的心態使然,他才會如此堅持要用大劍吧。

  埃德加在魔法方面的資質,說是得天獨厚也不為過。連我都覺得以他那樣的才能,若不加以發揮就太暴殄天物了。其實他體力也不差,經過努力之後應該還是能成為平凡的大劍使;只是,如果他能努力磨練並發揮那稀有才能的話,今後必定會成長為在回復魔法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魔法師吧。不過這種事也端看當事人的意志就是了。

  經過兩位武鬥派少女的說服之後,埃德加似乎願意勉為其難地接受折衷方案了。在實際上過劍術課程之後,他應該也切身體驗到自己並不適合,儘管再怎麼不想承認也一樣。但是,他就是無法放棄劍術。因此埃德加如今恐怕想著,既然這樣他也只好跟往常一樣繼續鍛鍊體力,同時設法學會適合自己的劍術,或許這樣也不錯。

  愛麗絲找到了目的地的招牌後,我們一同走進了那家專門販售學生用防具的商家。學生們的口碑影響力可不容小覷,要是鬧出了不好的傳聞,任何店家都會在轉眼間變得門可羅雀,因此這附近的店家都還算值得信賴。

  我們在這家店裡試著為埃德加找剛才提到的小圓盾。小圓盾雖然是盾,但不像重裝鎧甲騎士所拿的盾牌那麼巨大,功能上就某方面來說跟我所愛用的腕甲相近。小圓盾分成手持的以及裝備在手腕上的兩種類型,都是小而輕巧的金屬制盾牌。這種防具的主要用法不是抵擋,而是撥開對手的攻擊,用起來其實相當帥氣。

  而我則買了披風型的長袍。

  「我先提醒你們,這個季節要在森林裡過夜可是非常難受的。要是琉希安你在夜裡被濕氣沾得渾身濕透就糟了,準備這種披風是有必要的。」

  妮娜完全進入了大姊姊模式。打從我們出來採買的時候開始,主導權就一直被妮娜跟愛麗絲掌握著。是不是不管在哪個世界,只要跟女生去購物都會這樣呢?我不由得想起全世界爸爸們購物時的共通處境──在百貨公司等賣場中,坐在手扶梯旁的椅子上,手撐著臉頰,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雖然我不喜歡披風這種拖著走的感覺,不過我想還是別反抗她比較好。

  在那之後,妮娜細心地挑選以金屬補強的皮製足甲……這種鞋子看起來穿了腳會痛呢。愛麗絲則買了皮製的護胸,以及普通的長靴。

  然後我們也去了一趟武器店,埃德加買了劍、我買了幾隻投擲用的匕首,妮娜則買了短劍。就這樣,我們前往宿營所需的裝備大致上都買齊了。

  到了武術科聯合集訓宿營當天,一大早就開始下著小雨。

  儘管天氣不太好,參加宿營的一行人依然照行程出發離開學校。我披上剛買的長袍,拉起連帽深深地罩住頭部,並緊緊地閉起前襟。沒想到這長袍剛買,馬上就派上用場了。妮娜,真有你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現在的樣子很像晴天娃娃,感覺有點丟臉。

  由於在雨中行進不易,我們和其他學生都一語不發地朝目的地走著。至於學生們的行李,基本上是每個人將自己的東西帶在身上,較大或較重的物件則是由擁有自由收納包的學生保管,例如學校所發的的帳篷、木柴、飲用水的儲水桶等。

  當然,自由收納包這樣的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想應該有一半以上的學生都沒有吧。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看到有些組是所有人都抱著很大的行囊。因此,組員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擁有自由收納包的小組,在宿營剛開始的時候就占了許多優勢。

  說來雖然不公平,但是出了社會之後,一樣要不斷面對各種不合理與不公平的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不能夠因為有學生沒有自由收納包,為求公平就禁止所有人攜帶自由收納包,這是沒道理的。即使一個人所擁有的資源是來自於父母或是朋友的助力,那也是源自他個人所擁有的羈絆或是以往建立起來的情誼,因此也算得上是個人的才能之一──而這便是校方的看法。

  如果自己沒有的話,就必須設法拉攏擁有的人;而擁有的人也要利用這個優勢,取得讓自己更有利的人才或關係,這樣的應對進退都是學生該自行發揮實力的地方。

  我們離開學校走了約一個小時之後,來到一處空曠的地點。

  在隊伍最前面帶隊的老師們紛紛停下腳步,看來這裡就是目的地了。

  雖然天公不作美,天空依然烏雲密布,不過從早上開始下著的雨現在似乎已經停了。

  我們這一組的組長是妮娜。

  妮娜跟愛麗絲不愧是第二次參加宿營,很快地便找到了最適合紮營的位置並插下營釘,然後召集所有組員並對每個人下指示。

  我們這一組內的另一位高等生是男生,這位學長在剛離開學校的時候對大家做過自我介紹,他的名字叫做馬修。我跟馬修負責用石塊堆灶。順道一提,馬修是體術Ⅱ級班的拳士、短兵器術Ⅲ級的暗器師。我從他的外貌看,實在看不出來他有那麼兇狠。

  他將來的志願該不會是成為暗殺者吧?下次偷偷找個機會問問他。

  而埃德加正與其他幾名新生合力搭帳篷。

  話說回來,老師完全沒給我們任何指示與說明呢,真是

  奇怪。

  一般而言,在抵達目的地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聽老師說明又臭又長的注意事項才對吧。不過我們的老師們在抵達目的地後,只有快速地巡視各組學生,點名完畢就開始著手搭設自己的帳篷了。

  看來這裡的老師並不會手把手地指導準備飲食與帳篷的方法,更不會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指示所有學生。學生必須自行判斷,有效率地完成該做的事情。

  「話說回來,這是幹什麼用的?」

  馬修似乎對於擺在一旁的「那個東西」十分好奇,忍不住開口提問了。由於我們現在用石塊建灶的方式跟一般的方法完全不同,這似乎讓馬修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露營所使用的灶本來應該只需要能夠煮湯或泡熱飲的小灶即可,但我特地用自由收納包帶來了一些加工成磚塊狀的石塊,搭起了十分堅固的灶。

  除了磚狀石塊之外,我帶來的另一個東西就是形狀特殊、有如蠶豆的「那個」。

  沒錯,就是軍飯盒。我憑著記憶想盡辦法做出了軍飯盒。因為我們可是來露營的,當然要用軍飯盒炊飯了,這是不可或缺的!

  很遺憾的是,雖然我在這個世界再度找到了米,那卻只是乾癟的乾燥飯。

  米在這個世界似乎只被當成乾糧或攜帶食品保存在倉庫內。當然,似乎還是有以米飯為主食的地區,但在這一帶米食的習慣似乎並不普遍。

  不過這個世界既然有這種乾癟的米──也就是乾燥飯──那應該也會有生米才對,畢竟乾燥飯就是炊熟後的米乾燥而成的。

  其實我在尋找一番後,發現學校里有生米。為了製作這類宿營或訓練實習等外出活動所需的緊急糧食,校內也會保存生米。

  我請求校方讓我參觀製作乾燥飯的過程,發現他們的米不是用炊的,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水煮。當我看到他們用熱水把米煮熟,然後用篩子過水的時候,當下差點沒昏過去。

  水煮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件事讓我感覺像遭到了晴天霹靂。

  所以呢,為了洗米,我現在來到了河邊。

  既然學校會選擇這個地點當作營地,附近自然會有水域。這一帶的偏遠地區雪量多,也有高海拔的山,因此流過來的河水與泉水十分清澈且冰涼。由於從早上到剛才一直下著霧雨,周遭一片雲霧繚繞,景象看起來有些神秘。

  而我竟然要在這充滿神秘氣氛的環境中洗米,一想到這裡,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

  「不對不對,米就是正義!總不能吃雲霞維生吧。」

  我大概是被這奇幻的景象影響了心情,感覺自己像是被世界遺棄而落得孤單一人,內心有些不安,才會在這裡獨自說起胡話。不過說也奇怪,營地明明就在附近,我剛才甚至還聽得到學生們發出的喧鬧聲,如今周遭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一片寂靜。

  ──到底是怎麼了?

  我突然開始感到坐立難安。

  現在的我打扮得像晴天娃娃一樣,孤零零地一個人提著軍飯盒站著,看起來就像是在露營區迷路的小孩,想必十分滑稽吧。不過對我本人來說,現在的狀況卻一點都不好笑,因為我內心真的充斥著難以言喻的不安。

  還是快點把米洗完,趕快回去吧……

  不知道是因為我對米飯有著難以抵擋的執著,還是思緒無法正常運轉的關係,我在這種時候竟然毫無疑問地一心只想趕緊洗米。

  我來到河邊並蹲下,打開軍飯盒的蓋子,用河水洗著裡面的米。此時,我的耳中聽到的只有洗米發出的唰唰聲響,以及河水流動的聲音。

  滴答……

  水聲從某處傳來。

  這很明顯地不是河水流動的聲音,也不是洗米發出的聲音,那聽著像是一滴水滴落在靜止如鏡的水面上,在虛空之中響起的聲響。

  我停止洗米,站起來張望四周,沒看到任何可能會發出這種水聲的地方。我下意識地往後退,腳踩到河岸的小石子後發出沙沙聲響。這一瞬間,丘比冷不防地緊緊抓住我的頭。

  「嗚、好痛喔!丘比,你幹什麼啦?很痛耶。」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並舉起手,抬頭試圖看向丘比。

  ……咦?

  我一動也不動,只將手無力地緩緩放下。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我仍然仰著頭,望得出神,忍不住低喃出聲。

  如今映入眼帘的不是剛才那片烏雲密布的天空,而是萬里無雲的廣闊藍天。我往下一看,剛才河水流動的地方,竟然變成了積著蔚藍湖水的美麗湖泊。

  那湖泊的水面靜止得可怕,有如鏡面般。此時,水面上忽然泛起漣漪。

  水波一圈接著一圈地掀起、彼此交疊,好似有人在那裡踮著腳尖走路一般,水面的波動是那樣地細微、輕盈。

  在明亮的日光照耀下,水波閃爍著金銀色的光芒,十分耀眼,令我不禁眯起了雙眼。

  『不可以粗心大意地接近靜止的水域。』

  不知從哪裡響起的聲音說了這句話。我慌張地環視周遭,但是不管怎麼看,還是只有看到廣闊無比的藍天以及美麗的湖面。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藉由擴聲器傳遞,從某個不同於這裡的地點傳來。而且更神奇的是,我曉得那是什麼語言。既不是我目前所使用的語言,也不是魔法語言,當然更不可能是日語。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聽得懂那段語言,但我完全無法理解其言下之意。

  「……是、是誰?這裡又是哪裡?」

  『也不可以接近清澈的水流,岩石之下與背水之處也要小心,於人心複雜交錯的人潮之中也該留意。時候未到……至要之童啊,速速離去吧。』

  那聲音似乎毫不打算回答我的疑問,只是語調平淡地逕自說著。

  就在我打算再度開口提問的時候,突然颳起一陣強風,將我整個人向後推。緊接著,我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頭暈得厲害,無法保持平衡,當場蹲在地上。

  我雙手抱著又昏又脹的頭,勉強將頭抬起一看,發現廣大湖泊中央的水面上佇立著一頭野獸。野獸的站姿威風凜凜,鬃毛隨風飄揚著。

  它的身體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絢麗奪目的光輝。

  一回過神,我便猛地跳起身,接著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嗚?好、好痛……」

  「笨蛋,別起來!繼續躺著吧。你在河邊昏倒了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劇烈的疼痛讓我站不穩而往前跪倒在地,埃德加用力地一把拉起我,然後有些粗暴地把我推回床上。他是不是有些生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我才想知道呢。我仰躺在床上,環視周遭的環境,我想這裡應該是救護中心吧,好像是這次宿營活動中同行的保健老師的帳篷。

  「……河邊?啊!」

  「幹嘛突然叫得這麼大聲?」

  當我再度試圖爬起來的時候,埃德加單手緊抓著我的頭,粗魯地把我壓回去,讓我的頭深深地陷入枕頭中。至於丘比,即使一同遭受到如此粗魯的對待,它也依然緊緊地盤踞在我頭上。

  「米!我的米呢?」

  埃德加對我醒來後第一個關心的竟然是這件事感到無奈,嘆了一口氣道:

  「你是說你帶來的那奇怪的鍋子嗎?我幫你拿來了。先別說這些了,我馬上去請老師過來,你等一下。」

  埃德加找來的是那個獸人保健老師尤安。老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還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跌倒。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你、你還好嗎?讓我稍微問診一下。」

  埃德加、妮娜與愛麗絲等人似乎被請出帳篷外,聽說他們在我醒來之前輪流看護著我。妮娜與其他人一聽到我醒來的消息後就馬上趕到,不過現在得優先讓尤安看完診才行,所以他們必須先離開。

  坦白說,我沒什麼話可以跟老師說,因為我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我很清楚地記得我去河邊洗米,但是不知為什麼,那之後的記憶卻非常模糊。

  「所以說,你不記得你走失的那段期間所發生的事情,是嗎?」

  「……是。」

  不過我似乎做了場夢……那大概是夢吧?

  我想著這件事,不由得開始恍神。尤安見狀,很擔心地盯著我看,並仔細地詢問我感覺如何、有沒有會痛的地方等等。我連忙回答老師說我沒事,並且將背脊挺直,強調自己現在很健康。不過老師還是端出一杯顏色很綠、散發著獨特氣味的飲料,我勉強喝完那杯飲料之後老師似乎總算放心了,過不久便放我自由。

  這起騷動的開端是起因於我的行蹤不明。

  而且向老師通知這件事的還是一位身分不明的青年,引起了一段短暫的騷動。那名青年正是國王派來跟著我的密探,由於

  他持有孟福爾國王的親筆符節,加上埃德加碰巧認得他,他的身分才得以順利地被證實。

  青年表示當時他的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過我,即使如此仍有失足跌落河中的可能性,因此妮娜以及同組的學生們吵著要去下游搜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老師們當然反對他們前去搜索,因為只要離開營地就會進入廣大的森林,而那裡屬於有魔物出沒的危險地帶。老師只好安撫他們,表示會馬上聯絡學校,請學校派出體制完善的搜救隊。為了制止這些激動而逐漸失控的學生們,老師似乎費了不少功夫。

  但是,就在師生雙方各自堅持己見、僵持不下的時候,發生了驚人的神奇現象。

  所有人都在偶然之下沒有看著河岸,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後,下一秒他們便看到神情恍惚的我站在河畔,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我卻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真的對大家很過意不去。

  我出了救護站的帳篷之後,先為這次造成騷動與困擾一事向大家道歉,接著鄭重地再三對忙著搜尋我的同組夥伴們致謝。

  因為我的關係而害得組員們沒法好好吃午餐,於是我自告奮勇,主動為大家做今天的晚飯。

  雖然露營就是該吃咖哩,但是這個世界沒有稱得上是咖哩的東西。也說不定其實有,但在我周遭並不存在咖哩這類料理就是了。這裡唯一較接近咖哩的是一種類似牛肉燴醬的料理,我打算用這道料理來改良,試著做出類似日式牛肉燴飯的東西。

  其實我在事前已經做了一鍋半成品,並且裝在自由收納包內。魔法包內的時間幾乎是靜止的,因此我將料理從鍋子拿出來的時候仍然溫熱。現在灶內正掛著軍飯盒,我將高腳鍋架擺在軍飯盒旁的位置,然後馬上將鍋子擺上去。

  「琉希安,你真的沒事嗎?你剛才還昏睡在床上耶。」

  「嗯?放心,我沒事的。我已經完全好了。」

  那場騷動過後到現在只過了半天。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在午餐時間就讓大家嘗嘗日式牛肉燴飯的,食材也都準備好了,而且我好不容易準備的米跟軍飯盒若沒拿出來就太可惜了。因此,雖然妮娜如此擔心我,但我只是淡淡地這麼回應。

  如今,妮娜、我與埃德加目前負責在營地留守。

  愛麗絲跟其他組員則去附近的森林裡收集小樹枝。雖然學校有發木柴給我們,但是數量並不充足,而且生火的時候還是有小樹枝比較容易點燃。宿營活動才剛開始,任何需要的事情都應該趁能做的時候儘早完成比較好。

  宿營的第一天,最重要的就是妥善完成今後宿營的準備。

  因此第一天的用餐時間我們可以吃自己帶來的食物,但明天開始就必須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了。想吃肉的人必須自己去獵捕動物、自行支解,辦不到的人就必須去森林裡找其他食物。除此之外,學校允許學生食用的只有主食類的攜帶食品,像是乾麵包、乾燥飯等等。如果學生完全無法獵捕到任何獵物的話,接下來的兩天就只能吃這些攜帶食物果腹。

  所以說,現在可不是讓我躺在床上休養的時候。錯過今天這個機會的話,就再也吃不到日式牛肉燴飯了。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吃到熱騰騰的米飯。

  我先前聽說過用軍飯盒炊煮的米飯比電子鍋炊的好吃,其實我一直都很想找個機會試試看……當然,我的意思是我從前世就一直想試試了。

  但是當時我寄人籬下、處境卑微,從來沒參加過任何需要花錢的露營活動。而出了社會以後,則沒有這般閒情逸緻了。

  我並無意炫耀,但是我現在按照步驟用軍飯盒炊飯,其實完全只憑藉著從書上看來的知識。我其實牢牢地記著關於軍飯盒跟露營的知識,甚至能像這樣倒背如流,但是上輩子我完全沒機會實踐。一想到這裡,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憐憫起前世的自己,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煮著煮著,軍飯盒開始飄出了令人懷念的香氣。

  就這樣,我順利地讓大家吃到了日式牛肉燴飯,同組的夥伴們都讚不絕口。

  我做了很多,男生們都連續吃了好幾碗。而且組員中還有學生來自以米飯為主食的區域,能吃到米飯讓他喜極而泣。

  同學,我很瞭解你的心情。

  「我都不知道原來米飯這麼好吃。」

  妮娜一邊津津有味地品嘗著熱騰騰的米飯,一邊如此說道。她就連吃日式牛肉燴飯都保持端莊的儀態,人家說吃相會透露一個人的家境,看來是真的呢。

  「……我也吃過米飯,但跟這個完全不一樣呢。」

  愛麗絲難掩內心的驚訝,一口接著一口地不停用湯匙挖起飯放入口中,她似乎也覺得很美味。

  嗯,我想你吃的應該是水煮飯吧。

  至於埃德加,他剛開始還一直猶豫著該不該吃,是最後一個開動的。但不知不覺間他也吃完一碗,如今正捧著盛得像山一樣高的碗吃著。吃相反映家境……好像不一定呢。

  總之,日式牛肉燴飯大受好評,我非常滿意。

  自己覺得美味的東西,其他人也吃得開心,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久違的米飯也很好吃,這一頓真是吃得我心滿意足。

  晚餐享用完畢,我們做好明天的準備之後便紛紛就寢了。

  明天開始就是正式實習了。就某個角度而言,學生們擁有高度的自由,但在這野外求生的過程中,任何事都必須自己設法完成。

  中午校方有安排一小段時間進行武術科的演習,每一組分成兩批輪流出席。因為除了演習以外,學生們還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包括收集食材、燃料以及烹飪等等。啊,對了,為了避免愛麗絲胡亂纏著我對戰,我得事先拜託妮娜在分批的時候把我跟愛麗絲分開才行。

  「好了,餐後的收拾與清理應該差不多完成了吧。」

  所有人一起分擔完成清洗之後,我將自己帶來的餐具與鍋具收進了自由收納包。然後我又再度將手伸進收納包中,掏出了自製的肥皂。說是肥皂但並不是塊狀,而是細粉狀的。

  「我一直很想試試這個,今天總算有機會啦。」

  於是我取出了三卷捲軸,上頭分別畫著水、火、風的魔法陣。

  我要施展的是精靈的生活魔法之一──洗淨咒。施展過後,我再搭配這種特製肥皂粉,這是我將自製的肥皂加工成粉狀而成的。

  不過其實並非一定要使用肥皂,經過實驗證明,單靠魔法便能洗得相當乾淨。不過我這次想實驗看看,用魔法加上肥皂粉來洗的結果會如何。其實平常我隨時都有機會進行這項實驗,可是我想既然要做就在有需求的時候進行,所以我在這趟露營前事先做好了準備。

  我走進無人的帳篷,馬上攤開捲軸。

  我已經知道,複數單一屬性的魔法陣要排成直線;而複數屬性的魔法陣則要使其在平面上彼此相鄰。因此,這次有三種屬性,就要排成三角形。精靈生活魔法的特色是每一個魔法陣都很小,因為生活魔法似乎本來就是由簡單的術式組成,需要記載的咒文量也少。

  跟之前一樣,魔法陣發出十分刺眼的光芒,捲軸在開始發熱之後轉眼間便燃燒殆盡,魔法陣也沒延展至帳篷外面,然後魔法順利地成功發動了。水流一瞬間沖走我掌中的肥皂粉並流遍全身,「咻!」地發出一聲有如抽走空氣般的聲響,不一會兒便結束了清洗。

  「哇啊!感覺真是通體舒暢!」

  我看了一下全身,似乎沒有殘留的肥皂粉,也沒有任何黏膩的觸感。這下子長途旅行中最令人頭痛(?)的洗澡問題也解決了。維持身體清潔不只是為了保持好的儀容,也是為了防止傳染病、各地的風土病以及各種細菌的侵害。

  我現在還想順便嘗試另一個精靈魔法,於是我從收納包中又取出了兩卷捲軸。

  這是純粹只造出水的魔法。

  其實這是相當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魔法,總之很不得了就對了。因為這魔法可以造出飲用水,而且是不論何時、不論地點,只要有魔力就行。各位可以理解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嗎?

  這麼厲害的魔法卻不普遍,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其需要的屬性是水與光。若要發動造出非飲用水的洗淨咒,並不需要光屬性;但如果要造出飲用水的話,似乎無論如何都需要。

  而對人們來說光魔法不但是稀少魔法,而且在一般的情況下,五大魔法與光、暗魔法是沒辦法同時擁有的。

  不過埃德加可以同時使用水與光屬性,所以他能輕易地施展這個魔法。

  「哇啊!這是什麼!」

  這魔法變出來的水好喝得令人驚訝。

  雖然這個地方的河水也很好喝,但是魔法變出的水有與之不同的美味。我想這可能是一種魔水。一般在市面上流通的魔水是用鍊金術製成,但這是純

  粹只用魔力造出的魔水。說不定鍊金術所使用的魔水,原本也是為了仿製精靈創造出的魔水而研發出來的。

  這段時間其他學生都在參加傍晚集會,決定當天晚上的巡邏夜哨人選。由於我「大病初癒」,所以今天不用參加。不久之後,去參加集會的組員們回到帳篷來了。我用木製的大盤子盛著自己帶來的點心,端上摺疊桌。

  「歡迎回來。各位辛苦啦。」

  「我們回來了。你有乖乖地休息嗎?……哎呀,這是什麼呢?」

  我用剛才變出的魔水泡了花草茶,給每位組員各倒一杯。

  「這是我帶來的餅乾,是我自己做的喔。」

  「你說餅、什麼?……痛!」

  埃德加說著便想順勢捏起一塊偷吃,我馬上啪地一聲拍打他的手阻止了他,接著叮嚀他說:「吃東西前要先洗手。」

  埃德加這傢伙未免太融入學園生活了吧。他的舉止已經變得跟一般的小鬼頭沒有兩樣了。

  其他人則跟著妮娜一起,依序用挑來的水洗過手之後坐了下來。

  「點心是我本來就打算分享給大家的,但今天真的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因此我又用特別的水泡了茶,請大家享用。」

  如我所期待的,我特製的茶跟點心深深地擄獲了眾人的心。

  妮娜甚至還激動地逼問我點心是在哪買的、茶是什麼品牌等等。她抓著我的領子並將臉湊過來,近得幾乎要貼著我的臉了。

  妮娜你是怎麼了?儀態高雅的公主去哪裡了!

  我剛剛不是說過,只是用普通的茶葉沖泡,餅乾是我自己做的……好、好難受。

  「還不快從實招來!……咦?琉希安,你身上怎麼有一股香味?」

  妮娜將鼻子湊近我的衣服跟頭髮。回想起來,我似乎不曾在他們面前用魔法陣施展過魔法呢。不過上次蠕蟲來襲的時候,妮娜應該已經從別人口中得知我會使用魔法才對。當然我並無意對大家隱瞞這件事,但是真的要說出來的話,我還是難免感到有些猶豫。

  畢竟這樣感覺很中二……

  「竟然就你一個人洗得乾乾淨淨的,真不公平。」

  最後我還是一五一十地招認了。不過由於這魔法要靠捲軸才能施展,我實在沒辦法讓所有的組員都洗澡,而且精靈魔法的效率本來就不佳。但是妮娜仍然吵著說想要試試看,我拿她沒辦法,只好悄悄地對她說:「晚點你自己一個人來找我。」

  「……咦?啊,嗯,好,我知道了。」

  看她似乎總算肯服氣,我才鬆了一口氣。為了繼續泡茶,我再度將裝著水的茶壺放到火上加熱。

  「琉希安,這水是你變出來的吧?」

  剛才一直在吃餅乾和喝茶的愛麗絲,此時望著我手上的茶壺,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說道。她似乎想不通這麼方便的魔法,為什麼會不受世人矚目。

  「首先,能透過咒文施展這魔法的人本來就極端稀少。」

  人類只把魔法視為跟槍、劍一樣的攻擊手段,因此擁有稀有屬性的人,可沒有閒情逸緻去多花費心思跟時間來製造水。

  那如果是透過捲軸的話呢?捲軸是任何屬性的人都能夠使用的道具。

  但是就如同先前所提過的,捲軸是相當昂貴的物品,而且無法重複使用,然而每次施展這魔法都必須消耗兩支捲軸。此外,想要發動魔法當然得是擁有魔力的魔法師才行。學園內處處可見擁有魔力的人,因此很容易忘記這一點──實際上擁有魔力的人並不到一半。因此,與其大費周章地湊足這麼多的條件,還不如扛一桶水來得有效率。

  「水屬性跟光屬性是嗎……實際上真的不可能呢。」

  愛麗絲似乎等不及我幫她倒下一杯茶,乾脆自己起身拿起了水壺,將熱水倒進裝著茶葉的茶壺中。

  「琉希安,你也坐下吧。你不也要喝茶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下意識地作為一名招待者,一直站著呢。

  我對體貼的愛麗絲點了點頭後,從自由收納包中又拿出一包餅乾,然後拿了一張摺疊椅擺在埃德加跟妮娜之間的空位,隨後坐了下來。

  「謝了,愛麗絲。我喝囉。」

  我從愛麗絲手中接過熱茶,吹了幾口氣之後喝了一口,感覺身心十分放鬆,不禁發出一聲嘆息。真好喝……雖然是自己變出來的水,但是真的很美味呢。

  這時候,我內心浮現出一個疑問。

  ──每個人變出來的水都會是一樣的味道嗎?

  「吶,埃德加,你也試著變出水來看看嘛。」

  「……什麼?為什麼要我變?」

  我這樣臨時起意地提出要求後,冷不防被點名的埃德加似乎感到很困惑。沒錯,埃德加可以輕易地施展這個魔法,而且不需要耗費捲軸。

  「學會這魔法以後就很方便啦。快點,你試試看嘛。」

  但是埃德加只說了一聲「不要」,便冷淡地別過頭去,看來他依舊對攻擊魔法以外的魔法抱持偏見。既然他不願意,我也沒辦法強迫他,只好有些落寞地繼續小口啜飲著熱茶。過不久,我忽然聽到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看來他肯做了。

  我將魔法所需的咒文與術式告訴埃德加之後,他便開始生疏地詠唱咒文。很快地,清澈的魔水便在木盆內不斷湧現,最後填滿了木盆。在一旁觀看的其他組員們都發出了「喔喔」的歡呼聲。就這樣,大家開始品嘗埃德加造出來的水。

  「……嗯~~?該怎麼說呢,好像有一股雜味。」

  「跟琉希安做的比起來,似乎缺乏了細膩的風味呢。」

  男生們喝了都沒什麼意見,但妮娜喝過後首先發難,其他女生們也跟著仔細地嘗著水的味道並且七嘴八舌地以自己的喜好評價,口無遮攔。埃德加看起來好像在顫抖著。對、對不起喔,埃德加,我似乎做了多餘的事。

  「……嗯,好喝。」

  這質樸的感覺很有埃德加的風格,我倒是挺喜歡的。

  夜更深了。此時,除了巡邏夜哨的學生以外,眾人差不多都到了就寢時間。

  這時候,妮娜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溜進我們的帳篷,目前這頂帳篷中有我、埃德加跟馬修在。埃德加和馬修都露出驚訝的表情,而妮娜則是因為發現這裡還有我以外的人,而露出了難以形容的神色。

  「呃……公主殿下,請問怎麼了嗎?」

  妮娜被馬修這麼一問,瞥了我一眼,含糊其辭地回答:「只是有點小事而已。」在外面顧火的另外兩位男生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們的異狀,走了進來。

  對了,我答應過要讓她試用洗淨咒。真是糟糕,晚上似乎不太好吧……

  我連忙向大家說明原由之後,馬修等人顯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然後請妮娜進來,並貼心地走出帳篷。馬修表示反正他也要準備去上巡邏哨,因此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而兩位負責顧火的男生雖然還有些在意我們,不過還是回到營火旁繼續守著。

  等到帳篷內只剩我、埃德加與妮娜三人後,我便取出了三張攤開的紙。這三張紙跟捲軸不一樣,沒有裝飾也沒有軸芯,是完全空白的白紙。

  「這捲軸還真奇怪……哎呀,莫非你現在是要複寫嗎?」

  「不,我不會複寫。我沒有那個技能。」

  妮娜聽了十分驚訝地眨了眨眼。

  「對了,上次你去魔法研究科聽課的時候,還差點因為沒有技能而被趕出去呢。」

  埃德加別多嘴。那件事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點陰影,你就別再提了。

  「呃,所以呢?那你要怎麼做?」

  「我另有類似的技能,等我一下。」

  我將三張完全空白的魔法紙並排,在心中描繪著魔法陣,兩眼注視著紙面。接著,就像有枝透明的筆在紙面上流暢地畫圖一樣,幾乎在一轉眼之間魔法陣便繪製完成了。妮娜訝異地叫道「咦!不會吧!」,埃德加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然後,我一下子就完成了三張魔法陣。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從沒聽說過有這種技能。」

  紙張上水魔法的魔法陣以水藍色繪成,火魔法是紅色,風魔法則是綠色。當他們提起這一點時,我這才漫不經心地想起,市面上流通的一般捲軸都是用黑墨水畫的。

  「沒關係啦,一樣可以用。」

  「問題不在這裡吧……」妮娜傻眼地嘆了一口氣。

  「這先不管。其實剛才你聞到的香味,並不是這個精靈魔法所造成的喔。」

  「咦?不是嗎?」

  趁妮娜開始逼問我各種細節之前,我硬是將話題拉回了原本的目的。老實說,關於這個技能的事情就算要我說明,我一時之間也無法解釋出個所以然。

  而妮娜也正中我的下懷,現在只在乎香

  味的事了。我從收納包中取出塊狀肥皂,並將之交到她的手上,接著向她說明那是我親手製作的肥皂,我之前便是將它加工過後變成粉狀來使用。妮娜聽完這番解說,便對這塊由我製作的肥皂起了非比尋常的興趣,為了讓她仔細檢驗,我只好逼不得已地將肥皂進貢給公主殿下了。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要用的是肥皂粉。

  「衣服不用脫掉嗎?」

  「不可以脫衣服!拜託你別脫,真的。」

  真是差點被她嚇死。妮娜真的完全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至於埃德加,他聽了我們剛才的對話之後似乎覺得情況不太對勁,快步走出了帳篷。這也難怪,仔細想想,我現在要做的事情不就等於是幫女孩子洗澡嗎?

  「我想……這魔法還是由你自己來發動吧,妮娜。」

  「我是沒關係,不過為什麼呢?」

  我將肥皂粉擺在妮娜的掌心,然後把手上的捲軸排在地上。一旦意識到性別差異之後,我突然就覺得尷尬,一直靜不下心。

  「當然是因為……」

  我才說到這裡,妮娜似乎忽然想起剛才埃德加走出去一事,瞬間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強忍著笑意。

  「有什麼關係呢?明明就還穿著衣服……不過,我確實挺想自己發動看看的。給我吧。」

  「那我先出去囉。」

  為了方便她發動魔法,我將三張紙以排好的狀態交給她。就在我要走出帳篷的時候,馬上聽到妮娜訝異地發出了一聲「哎呀?」。

  「什麼?你怎麼了?」

  為了避免冒犯她,我頭也不回地應答。妮娜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滿地說道:

  「這魔法沒辦法發動啊。」

  「咦?不會吧。」

  我不由得將頭轉過去一看,確認妮娜的手摸著魔法陣,魔法陣的排列也沒有錯。然而就如她所說,魔法陣完全沒有反應。

  ……為什麼會這樣?

  魔法陣整體乍看之下並沒有任何缺陷,也沒有任何異樣的皺褶,那為什麼無法發動呢?妮娜的手離開魔法陣之後,我立刻上前去確認,然後伸手一摸。

  「呃……呀啊!」

  「哇……!」

  捲軸跟平常一樣在一瞬間發出刺眼的光芒並燃燒殆盡,魔法陣在轉眼之間平面展開。原本以為魔法不會發動的我以及妮娜,都被突然出現的魔法陣嚇了一跳而倒退幾步,看起來像是被魔法陣往後推一樣。

  魔法發動之後,夾帶著泡沫的水流沖向施術對象妮娜,並且流遍她的全身。水流深入她的衣服內側,將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吋肌膚洗得乾乾淨淨,連指尖都清洗得發亮。當然,連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也都沖洗乾淨了。

  「啊、呀啊……不要啦、好、好癢喔!」

  別、別發出那種怪聲啊,妮娜小姐!

  水流撫摸皮膚的觸感似乎令她感到搔癢難耐,妮娜扭動著身子,半是笑出聲地叫道。而我只能像木頭人一樣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呼──嚇了我一跳呢。」

  等到清洗結束之後,妮娜忍不住當場蹲坐在地上。平常那一頭亮麗的黑髮,如今卻像女鬼一樣散亂著。妮娜很快便察覺現在的自己披頭散髮,連忙用手梳整幾下。幸好她的發質天生柔順,不一會兒又變回平時那頭整齊的公主風直發了。

  「妮娜,看來是嚇到你了,真抱歉。我也不知道剛才到底是怎麼了。」

  我伸手拉起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妮娜,並且為剛才的失敗(?)道歉,不解地側著頭。

  「琉希安,你先前有過無法發動魔法的經驗嗎?」

  「不,沒有。雖然有時候發出來的魔法跟預期的有落差,但是我從來沒有無法發動。」

  妮娜以食指輕抵下巴深思半晌,接著恍然大悟似地抬起頭說道:

  「會不會是因為……發動魔法的人不是你?」

  「……咦?」

  「剛才可能是因為發動的人是我,魔法才沒有成功發動。」

  可是捲軸這種東西的便利之處,不就在於不論屬性、任誰都能夠發動嗎?然而,這捲軸卻只有我能發動……是這個意思嗎?

  這麼說來,我目前為止好像還不曾讓其他人發動過我自製的捲軸。

  「呃,是這樣的嗎?」

  「我剛才看你畫魔法陣,完全只使用自己的魔力繪製,說不定因此跟一般用魔水與墨水畫的魔法陣有了區別,已經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了呢。」

  等等,那麼以後我參加魔法陣考試的時候,會不會因此不及格啊?我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是這種非常現實的擔憂……不過這真的是很重要的問題!

  「話說回來,精靈的生活魔法真的是很方便呢。要不是所需的屬性組合那麼強人所難,一定能派上很多用場。」

  妮娜聞著自己身上淡淡的肥皂香,笑咪咪地說著。

  「……啊,不過這肥皂是琉希安你自己做的吧?這也很厲害呢,跟一般的肥皂完全不一樣。不只是香氣,洗完之後肌膚竟然完全不緊繃。」

  「因為我加了有舒緩效果的花,以及具有保濕功效的藥草。」

  雖然這個世界也有肥皂,但是泡澡的文化還不是很發達,至少一般市民還沒有每天泡澡的習慣。況且肥皂本身便不被受重視,對這世界的人來說,肥皂這種東西只要能洗就好。令人驚訝的是,他們還把洗身體的肥皂同時用於洗衣服等其他用途。只有極少數的貴族會使用帶有香氣的肥皂,但是這些肥皂目前也尚未在起泡能力以及保濕效果等方面下功夫。

  「所以洗起來才會讓皮膚這麼光滑柔順啊,而且還很滋潤呢。」

  不管如何,妮娜似乎很滿意,那就好了。

  明天終於要正式展開宿營活動了。除了下午安排的武術科訓練以外,其他的時段學生們都必須實際靠自己進行狩獵並採集各種資源,這就是實習的內容。

  看來接下來會很辛苦,但同時我也很期待。尋找食材的課題就好像在接任務一樣,感覺自己有一點像個冒險者呢。

  在宿營實習期間,每天都必須非常早起。

  學生們起床後便紛紛聚集到河邊,進行早晨的梳洗。竟然敢用那麼冰冷的水洗臉,真是太有勇氣了。我們這一組已經在昨天晚上先取足了水,因此都用這些比較沒那麼冰冷的水洗臉。

  「今天要參加訓練課程的是埃德加、馬修還有……哇,都是男生呢。那麼今天下午我們這一組就只剩女生了。」

  「這樣子打獵會有些辛苦呢。」愛麗絲聞言,這麼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我今天也負責打獵啊!」

  怎麼說只剩女生呢?這麼說真是太令我不服氣了。所以我大聲地強調自己的存在。

  「琉希安你還是別去打獵了,去摘山菜比較好吧。」

  就在我說得起勁的時候,梳著長發的妮娜潑我冷水道。

  「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才剛昏倒,不是嗎?」

  「就是說啊。而且我們男生上午也會去打獵,輪不到你出動啦。」

  即使我反駁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但埃德加跟其他男生仍然起鬨般地附和著。雖然我明白他們應該是在擔心我……不過我想埃德加完全是在取笑我吧。或許是因為我以前確實體弱多病的緣故,對於這個話題總是容易反應過度。

  「話說你從剛才就一直在忙什麼啊?」

  埃德加看我一大早起來就在燒開水,並且忙東忙西的,似乎很想知道我在做什麼,脖子上還掛著毛巾就湊過來看了。

  「啊,埃德加,你等一下!水會滴進去的,你擦乾之後再過來啦。」

  為了看清我在做什麼,埃德加將臉湊近我的手。我用手掌拍了他的額頭一下,於是他喊了一聲「好痛」之後,開始念念有詞地抱怨著「琉希安最近對我很不客氣耶」之類的話。可是我記得,我自從認識你以來就不曾對你客氣過吧。埃德加繼續自言自語,我還聽到他嘀咕說「明明我是哥哥」。

  「再等一下,就快好了。」

  我正在處理早餐要吃的乾燥飯,設法把它調理得好吃一點。我想起昨天去河邊的途中順便摘了一些藥草,於是想即席發揮,試著煮一鍋粥。這藥草的外型與功效都與艾草十分接近,我將它煮熟後瀝乾、細細切碎,然後倒進鍋內,跟乾燥飯以水煮過後還原而成的米飯混在一起。由於家裡的藥草園裡有相同的藥草,所以我在野外很快就認出它了。藥草學是很重要的學問。

  今天開始我們只能吃自己採集的東西,要不然就是乾燥飯或乾麵包。

  大多數學生今天早餐吃的都是乾麵包配水。不過,早餐果然會比較想吃熱騰騰的食物吧。

  「琉希安的廚藝很好呢。」

  「就是啊,真想娶回家。」

  熱騰騰的藥膳粥上桌後,大家便圍著桌子一同享用,妮娜跟愛麗絲還讚不絕口地吃著。她們這是在說什麼話啊,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廚藝啦。話說她們為了這種餐點就讚嘆成這樣,就算之後抓到獵物,該不會也沒辦法做出什么正經料理吧……我愈想愈不放心。

  不過仔細想想,這學園的學生大多來自貴族世家的少爺與千金,說穿了根本就不應該指望學生們在自炊方面有多好的表現吧。此時,我忽然想起尼爾毫不遲疑地快手支解獵物的英姿,真的是好可靠啊。

  吃完早餐並收拾完之後,我們便馬上出發前往森林。

  我們今天分成兩組,一組負責進森林打獵,成員包括下午要參加訓練的男生,以及武術科成績名列前矛的妮娜與愛麗絲,還有我;一組則是負責採集營地附近的山菜,成員包括剩下的新生,以及有修藥草學的學生們。

  雖然學園所張設的結界並非界線分明,境界有些模糊;不過在只需徒步一小時的距離之下,似乎並不會超出結界範圍,因此無須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有一條動物踩出來的小徑。你們看,這裡有用尖牙撕咬過的痕跡。」

  愛麗絲很快地就發現了獵物留下的蹤跡。如她所說,樹幹上有幾處被挖開的缺口。為了尋找獵物,我們儘可能安靜地行走,並且保持待在下風處。

  不久後,我們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是不是其他小組發現了獵物呢?埃德加跟幾名組員因此受到刺激,更加起勁地大步衝進樹叢內,發出沙沙聲響。

  等一等,不可以這樣突然脫隊啊。真拿你這個哥哥沒辦法。

  「埃德加,等一下,你這樣很危險的。別突然就衝進去。」

  「要是被當成山豬的話我可不管你喔。」

  身為學姊的妮娜盡責地指正新生有勇無謀的行為;愛麗絲則在一旁起鬨。就在這時──

  「快逃!有魔物!」

  前方的樹叢中衝出一名學生,他推開埃德加之後,連滾帶爬地逃竄並且大叫著,臉色異常地驚恐。

  魔物?

  呃,他剛才是說魔物嗎!?那名學生已經跑走,我們面面相覷後,打算去確認事情的真假。

  我們起初以為是惡作劇,但很快地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在那之後,樹叢中又衝出幾人,其中有一位受了輕傷,他一看到我們後似乎松下了戒心,無力地跌坐在地。

  「我們剛剛聽說有魔物出現,這是真的嗎?」

  妮娜依然對此半信半疑,但這也難怪,畢竟這裡應該還在結界的範圍內才對。我走向癱軟無力地坐在地上的學生,從收納包中取出捲軸,並當場展開魔法陣。這是用來治療輕傷的初階回復魔法──療傷咒。其實用傷藥也行,不過傷藥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所以還是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魔法陣突然出現,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紛紛看了過來。不過由於受傷的少年開始斷斷續續地說明狀況,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再度集中在他身上。

  「是、是真的。而且、體型、非常大……是我、從沒看過的、魔物。」

  雖然治療已經完成,但少年依然全身癱軟無力,可能是精神方面的打擊所造成的。根據他的情報,魔物出現的地點是離這裡不遠的河岸附近。他們本來是兩個小組聯合行動,沿著河流往上游前進,打算去捕魚。

  從他的口中,我們又得知了一些情報──有幾個人還沒逃離現場,其中甚至有人負傷,而且當時學生們各自分散逃難,因此沒辦法確認所有人的安危。看來情況非常糟糕。

  剛才從樹叢內衝出來的人數應該頂多才十個人吧,算算應該有一整個小組的人還沒逃離現場。不對,他說是各自分散逃難,所以也有可能所有人都已經脫離險境。

  我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環視周遭。

  「……密探,你在吧?出來吧。」

  妮娜等人一臉有所驚覺地窺探著我的臉。

  隔了一下子,樹葉輕輕地晃動了起來,一位青年突然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之前就覺得密探像個忍者一樣,如今一見還真是如此。淺棕色短髮的青年單跪在我跟前,一語不發地低著頭,我從這裡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發旋。

  「請你前去求援。」

  聽我簡短地說完要求後,青年馬上抬起頭,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又馬上閉緊嘴巴,只說了「請准許小人發言……」然後再度沉默。由於他的聲音微弱,我正要反問時,還沒來得及開口埃德加便催促道:「你只要說『准』就對了。」

  什麼?呃,這樣好嗎?那種態度未免太不可一世了吧……而且那樣子說話感覺挺丟臉的耶。不過,不說的話好像雙方都沒有台階可下。算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緊急狀況。

  「呃……准。」

  這是某種刺激羞恥心的玩法嗎?

  我小聲地勉強擠出了那個「准」字後,青年再次緩緩抬起頭,這時他才正視我的雙目。他的眼珠子跟頭髮一樣是淺棕色的。雖然是棕色系,不過色素這麼淺,說不定他也擁有魔力。

  「我的任務是保護琉希安大人,不能夠離開這裡。」

  其實這個答案也在我的預料之中。但是現場所有人當中,最適合去求援的還是非他莫屬。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問題似乎讓青年相當意外,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埃德加用手肘頂了我一下,說道:

  「他們在進行密探任務的時候必須捨棄自己的名字,所以應該是不會說的喔。」

  他們似乎會以代號之類的名稱來稱呼彼此。真是的,怎麼這麼麻煩啊?那個國王到底在搞什麼啊!他該不會是電影看太多了吧?……不過這個世界沒有電影就是了。

  「……我們現在要折返回營地去。」

  那名受傷的少年一直默默地聽著我們交談,此時聽到我這麼說,他頓時驚愕地抬起頭。他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又馬上改變心意,硬是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他會如此判斷也無可奈何。以他的立場而言,逃離危險現場的他,又怎麼有資格開口要求別人去救來不及逃走的學生?雖然我可以理解少年的苦惱,但是為了保障在場所有人的安全,我還是兩眼直視眼前的密探,開口說:

  「以你的立場而言這是違反命令的行為,這一點我明白。但是,這麼多人要一起折返的話怎樣都走不快,更何況是小孩子的腳程。若你肯去求援,我跟其他人的生存率都會提升。」

  密探跪著聽了我的話,思考一會兒後抬頭。

  「……請稱呼我為佐拉。」

  我點頭回應,於是佐拉便有如憑空消失般,離開了現場。

  好快的速度!我看他真的是忍者呢。他的身影轉眼間就穿過樹木之間的空隙,幾乎沒碰到樹葉,消失在森林之中。

  不過我想佐拉這個名字應該是代號吧……

  不管怎麼說,這下子算是得救了。以眼下的狀況,或許還會有負傷的學生逃出來,能夠確保之後會有人前來救援的話,就令人放心多了。

  好了,妮娜跟愛麗絲,現在可不是目瞪口呆的時候,我們得趕快避難才行。

  「各位,行李只帶必要的,愈少愈好。有自由收納包的人負責保管大家的貴重物品。」

  妮娜將武術科成績較佳的學生安排在隊伍前後,還沒參加過戰鬥訓練的新生則排在隊伍中央接受保護,然後儘可能地加快腳程帶隊前進。我們一行人跟佐拉分開之後,又有三名學生加入,人數變得相當多,在恐懼與不安之下,隊伍顯得有些混亂。

  後來加入的三名學生中,有一人是先前逃走的學生。他似乎是在逃跑的途中,因為過度恐懼而動彈不得。照這樣來看,說不定之後我們可能還會在路上碰到幾個人。

  我們本來也考慮過要不要分成幾個小組前進,但是在目前如此分秒必爭的狀況下,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分組。儘管人數太多導致隊伍不易行動,但妮娜與愛麗絲會嚴格喝斥隊伍中不守順序的學生,因此隊伍仍然勉強能夠繼續前行。

  從案發現場逃出的少年少女們不時地會回頭張望,或許是在擔心留在現場的朋友,也可能是因為害怕魔物追上來。

  「琉希安,等一下!」

  此時,愛麗絲忽然叫住走在隊伍前端的我。我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隊伍在不知不覺中拉得很長,愛麗絲正在後方離我很遠的位置大聲地喊著。

  「怎麼了?」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有女學生倒下了。

  我把隊伍交由妮娜帶領,要她先繼續前進。雖然隊伍分開行動會有危險,但是總比一大群人不知所措地聚在這裡還要好上許多。

  而且讓妮娜帶

  領新生先離開其實也有好處,對她來說帶領的人數較少,比較容易前進。

  「琉希安,我想拜託你使用回復魔法。埃德加的回覆魔法根本不得要領。」

  啊,我都差點忘了埃德加會使用回復魔法呢。我快步趕過去一看,埃德加正在為少女看診,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焦急,而且還有幾分彆扭。

  「我施了好幾次療傷咒都治不好她。」

  雖然療傷咒只是初階魔法,但應該還是有治療的效果才對。莫非她中了毒?

  「那淨化咒呢?」

  「我不會。」

  「嗯?……咦?你說你不會?」

  「……」

  騙人的吧,兄弟。你有那麼合適的屬性跟魔力,怎麼可能不會?我看這已經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了……真拿你沒辦法。

  我推開埃德加,仔細確認少女的狀態。少女蹲坐在地上、縮著身體,呼吸異常地急促,手腳還不住顫抖,身體也不斷冒出冷汗。

  「這症狀是……過度換氣吧。」

  我試圖安撫她的情緒,撫摸她的背部並且溫柔地對她說話,避免讓她受到驚嚇。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別一直吸氣,對,這就對了,冷靜下來。」

  少女終於睜開眼睛看向我。她的年紀恐怕比愛麗絲還小,說不定是新生。

  「千萬不要深呼吸……輕輕地吐氣,然後只吸一點點空氣,不用慌,慢慢來沒關係。」

  這名女生是當時先逃出來的學生之一,可能親眼目擊了魔物,不像我們這一組的學生只是聽說事情的經過而已,她的恐懼程度完全是我們所無法比擬的。她長時間在隨時都可能遭受襲擊的狀態下逃亡,似乎對她造成沉重的壓力,因此進而引發了過度換氣的症狀。

  「……如何?好多了嗎?」

  「是、是的……」

  等她的呼吸恢復緩和之後,我從收納包中拿出一瓶藍色的液體交給她。

  「走得動嗎?……這給你喝,能讓你提振一點精神。」

  這一樣是我的自創藥方──特製少量持續回復藥。這不是療傷用的藥,而是體力回復劑。女學生因為過度換氣症狀的折磨而元氣大傷,雖然很不忍心叫她繼續走路,但是現在處於緊急狀況,妮娜所帶的隊伍也已經先走了,我們儘量不要落後他們太多比較好。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連魔法都不用就治好她了?」

  等少女喝完藥之後,我伸手扶她起來。這時候在一旁看著事情經過的埃德加訝異地問我。

  「是啊。我想魔法應該治不了過度換氣症候群吧。」

  「過、度?……那是什麼?」

  這個世界與我前世所在的世界不同,並沒有網路而造成的資訊泛濫,必須要專程透過調查與學習才能夠獲得知識。我想每個小組應該至少要有一個以醫療為專長的人才比較好吧。

  仔細想想,武術科里幾乎很少人修回復魔的課程。我想最大的理由,應該是因為擁有無屬性的人沒有魔法屬性的關係。

  「簡單地說,她只是陷入恐慌之中而已。現在已經沒事了。」

  「即使是這樣,琉希安還是很了不起呢。」

  少女恭敬地向我鞠躬後便回到隊伍內。愛麗絲看她歸隊之後,轉過頭來十分佩服地說。

  「沒什麼了不起的。別說了,我們先繼續趕路吧。愛麗絲,麻煩你在前面帶隊,這次換我來守隊伍後方。」

  我們的隊伍繼續前進,愛麗絲在最前面領頭,埃德加在隊伍中央,而我則守在隊伍後端,原本混亂的隊伍終於恢復秩序,再度出發。隊伍默默地前進,沒發生任何異狀。然而經過十分鐘左右,在我頭上的丘比出現了變化。

  嘰吱嘰吱嘰吱……

  丘比平時不會讓我感受到任何重量跟觸感。

  而現在它卻像是在提防什麼似地,發出了那摩擦強韌下巴的聲音。它聽起來不像是在撒嬌、也不是要求我搭理它,只是不斷地發出這聲音。

  「怎麼了?」我開口一問,它隨即緊緊地抱住我的頭。

  好痛──!丘比緊緊勒著我,我痛得難以忍受,試圖要把丘比抓下來。就在此時,某個東西立刻出現在我的正上方──

  伴隨著翅膀鼓風而發出的沉重聲響,黑得像夜晚般的巨大黑影隨之籠罩我們。學生們都嚇得動彈不得,就連我也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呆呆地凝視著。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全身布滿羽毛,像鳥一樣的魔物。

  它的翅膀巨大無比,一拍動就讓周遭的樹木跟著晃動。

  銳利的腳爪似乎抓著某個東西。

  「啊,那是……」

  此時,逃離現場、後來才加入隊伍的學生們,發出有如哀號的驚叫聲。

  看來怪物的腳爪所抓著的物體,正是來不及逃難的學生。

  它是打算抓學生當人質嗎?不,不對。不知為什麼,我很快地理解了它的企圖。它抓學生是打算當作供應自己魔力的祭品。沒錯──這隻魔物跟丘比一樣是幻獸。

  幻獸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們是其他世界的居民。它們只要來到這個世界,就會淪為貪婪地奪取魔力的怪獸,必須從有魔力的東西上無止無盡地吸收魔力。那傢伙現在正在從被它抓住的學生身上吸取魔力。當魔力枯竭的狀態超過一定的限度後將會導致死亡,如今那名學生正處於十分危險的狀態下。

  必須趕快把人救下來才行……!

  我將裝有投擲用匕首的小型攜帶盒裝備在腰帶扣著的固定座上,然後拿出捲軸。早知道會這樣的話,我當初真該帶中階魔法的捲軸出來。

  「琉希安,你想做什麼!」

  其他學生們都陷入了混亂,爭先恐後地背對魔物開始逃竄,愛麗絲他們根本攔不住大家。幸好怪物並沒有去追擊他們,不過還有幾名學生嚇得雙腿都軟了,癱坐在地。

  我做好戰鬥的準備後,愛麗絲與埃德加顧不得逃跑的學生,馬上趕到我身邊。

  「那個學生失去意識了,而且魔力還被吸走,全身動彈不得。我得想辦法救下他……」

  「我當然也想救他,可是面對這種對手怎麼救啊?」

  這種時候或許真的應該逃跑。但是,即使逃跑也很可能馬上就會被魔物追上,到時候恐怕轉眼間就會有一半的人被魔物打倒。

  至少這些癱坐在地上的學生肯定會先被魔物吃掉。說來雖然殘忍無情,不過在他們被吃的時候,其他人或許可以順利逃出生天……

  無論怎麼思考,我都只想像得到最糟糕的結果。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之前派出去求援的佐拉能帶著救援隊趕到,但不管怎麼想,他們實在不可能那麼快就抵達。

  ──該怎麼辦?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這段時間魔物一直在空中俯視著,好像在物色下一個獵物。而眼下它正緩緩地降低高度,看來是挑好獵物了。

  它毫不遲疑地朝著我直飛過來。

  啊,也是啦……這應該是必然的結果吧。

  幻獸面對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人類會作何感想,這應該不難想像。我在它的眼中看起來應該就像是一頓美味的大餐,而且塞在又小又脆弱的容器里吧。難怪它這麼兇猛地朝我衝過來。

  「愛麗絲、埃德加!離我遠一點,它的目標是我。」

  「你說這什麼話……唔!」

  「琉希安,我會保護你……哇!?」

  我早就知道你們不會乖乖聽話!所以我冷不防地施展了風魔法,將他們兩人連同那隻魔物鳥同時吹飛。當然,我攻擊的對象只有那隻鳥而已,我只是利用魔法的餘波將埃德加他們往後彈飛。

  「聚在一起反而不好行動。你們不用擔心我,從旁支援我吧。」

  由於遭受了意外的反擊,魔物又回到了上空。它腳下抓著的學生跟著它的動作被甩來甩去,卻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只憑我們三個人要打倒這魔物恐怕不容易。目前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爭取時間,但是再拖下去的話那個學生恐怕會撐不住……

  這時候魔物又再度往下飛了過來,這次它冷不防地張開那巨大的鳥喙。

  下一個瞬間,有如撕裂空氣般的尖銳鳴叫聲響徹四周。我忍不住放開手中的捲軸,拚命地塞住耳朵。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我隱約瞄到愛麗絲連站都站不穩,手中的大劍隨之掉到地上,埃德加也跪倒在地。

  這一聲尖叫的衝擊令我感覺有如腦袋直接遭受了毆打,差點暈厥過去。然而我仍然勉強抬起頭,眼看著那鳥逼近我,甚至幾乎完全覆蓋了我的視野。

  隨著碰地一聲響起,身體感受到一股衝擊。

  我被那巨大的鳥喙頂上了空中。

  又小又輕的身體根本無法抵抗,

  我整個人就像樹葉一樣飛得遠遠的,然後撞在大樹的樹幹上。樹幹發出喀吱聲響並裂開一道裂縫。我因為這股撞擊的力道太大而頓時無法呼吸,不過還是伸手撥開小樹枝,從樹幹上滑落下來並雙腳著地。

  嗚……真的好痛啊!

  剛才那一記鳥喙擊中了我的胸口,頭部也因遭受撞擊而昏昏沉沉。要是沒有無屬性的防禦力,我的脊椎肯定會裂開吧。看著大樹幹中央留下的龜裂與凹洞,我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丘比也因為衝擊而摔落在地。我正要去撿起它的時候,忍不住發出「唔」的一聲呻吟,看來肋骨似乎是斷了……無論防禦力再怎麼高,果然還是沒辦法毫髮無傷。

  這時候魔物飛騰至高空,打算繼續對我進行追擊。

  哇啊,這下可慘了……!

  情急之下,我連忙一手抱起丘比,然後縮起身子、集中意識。

  我發動無屬性魔法,有意識地大幅提升體能。防禦力提升了這麼多的話,即使被撞飛出去應該也不至於受重傷才對。

  我繃緊全身準備迎接即將來襲的衝擊──衝擊卻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碰喀!」的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很重的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地面也跟著劇烈地震動。我驚訝地抬頭一看,那隻巨大的怪鳥像是被重力壓扁似地緊貼在地面上。

  我馬上想到這是丘比造成的,立刻回過神來確認怪鳥周遭的狀況。

  「丘比,快住手!不可以!」

  聽到我有如斥喝般的大吼,丘比的身體抽動了一下,然後馬上停止發動能力,疑惑地抬頭仰望著我。

  「抱歉,我並沒有生氣。不過……」

  被壓垮的魔物腳上仍抓著剛才那名學生。雖然那學生已經昏過去了,卻仍然痛苦地扭著身子、呻吟出聲。

  丘比剛才所施展的似乎不是個別魔法,而是會對目標附近的所有對象發生效果的範圍魔法。如果剛才它繼續壓扁魔物的話,那名學生肯定會跟著被壓死的。

  那麼,用噴火術如何?不,不行,學生也會連帶被燒焦。絕對零度也不行,所有人都會被凍成僵硬的冰塊。丘比的魔法不是全體魔法就是範圍魔法,而且它應該也難以控制自己的魔法。它一旦出手,就會將現場所有人物「一掃而空」,而且威力當然非常不得了。

  ……不行,太可怕了,實在不敢用它。

  此時,被丘比這一擊打落地面的魔物,一把放開魔力已經被吸盡的學生,轉而朝著昏過去的愛麗絲與埃德加前進。對魔物而言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吸收魔力,現在的它已經無暇挑選獵物了。

  我按著疼痛的胸口站起來,連忙抽出投擲用的匕首,將無屬性的力量凝聚在其上,朝著魔物連續射出數支。雖然投擲用的匕首算不上什麼高級武器,不過施加無屬性的力量之後,一般還是能夠深深地刺進堅硬的木頭當中。

  然而,我射出的匕首不但沒刺進魔物體內,還被它身上豐厚的羽毛擋開並掉落在地。

  「這是怎麼回事!太硬了吧!不,應該說是軟嗎?」

  匕首看著像是被彈開後掉下去的,說不定直接攻擊對它不太有效。

  「愛麗絲!埃德加!快起來!」

  愛麗絲聽到我的呼喊後回過神來,連忙拾起大劍;埃德加也清醒過來,搖了搖頭。埃德加原本拿在手上的穿甲劍似乎在混亂中弄丟,於是他從收納包中取出那把秘銀制的手杖。

  很好,這下子他們兩個至少都有能力反抗,不會輕易被打倒了吧。

  我也立刻重整態勢,把丘比擺回頭上。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救助人命,我趕緊跑到倒在地上的學生身旁。

  遠看的時候還看不清楚,近看才知道這學生應該是女孩子。可能是因為她並不負責打獵的緣故,身上穿的不是戰鬥裝備而是體育服。她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全身上下都有擦傷。

  我趕緊確認她的脈搏,雖然很微弱,但是她的確還活著。我避開傷口將她抱起,然後讓她靠著附近的大樹坐著。

  雖然很不忍心,但是治療必須待會兒再進行。現在得先設法解決眼前的危機才行。

  不出所料,愛麗絲跟埃德加光是閃避攻擊就很吃力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手是鳥型魔物,它似乎不擅長地面上的戰鬥,只能一邊拖著沉重的腳步,一邊笨拙地動著。

  愛麗絲他們儘可能地在躲避魔物攻擊的同時,伺機反擊。

  就如同我剛才所猜想的,武器攻擊對它幾乎起不了作用。即使是沉重的大劍攻擊,也都被那身羽毛彈開了。不管怎麼攻擊都不見效果,愛麗絲似乎因此變得相當焦躁。

  失去劍的埃德加則以他擅長的光屬性攻擊魔法應戰,但令人驚訝的是,那隻魔物的屬性似乎也是光,因此埃德加的攻勢效果並不如預期中有效。

  丘比的攻擊之所以有效,或許是因為它是暗屬性的關係。但是這個場地實在太狹窄,丘比的魔法很可能會傷及同伴,沒辦法使用。我的捲軸也掉了,現在不在手上,只好先姑且抽出匕首,開始思考該如何應付。

  要是我事先學過暗屬性的攻擊魔法就好了。但是很遺憾地,王都里並沒有光與暗屬性的攻擊魔法陣。

  魔物似乎相當排斥在無法如意行動的地面上戰鬥,於是它拍動著翅膀嚇阻愛麗絲他們,然後大大地張開鳥喙。

  它又打算尖叫了!要是中了那一招的話,身體將會在一段時間之內動彈不得。

  看來只能做好犧牲的覺悟,衝上去與它奮力一搏了。就在我蓄勢待發的時候,愛麗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舉起大劍指著前方,施展身體強化術後立刻往魔物的咽喉直奔出去。

  「……咦?呀啊!」

  儘管愛麗絲成功阻止了魔物發動怪叫攻擊,但她馬上遭魔物的鉤爪攫住,被緊緊地壓在地上。

  「愛、愛麗絲!……嗚哇!」

  埃德加立刻衝上去想救她,但魔物不讓他阻撓,翅膀一揮就將他拍飛出去,埃德加摔滾在地上。不好了,愛麗絲幾乎沒有什麼魔力,魔物要是發現無法從她身上奪取魔力,一定會把她……!

  我的擔憂成真,魔物為了殺掉腳下那只會反擊而沒有利用價值的棘手獵物,張開了鳥喙。但它這次似乎不打算尖叫,只見光之粒子在它的口中凝聚。

  這難道是──魔法!?

  現在我手上只有一把匕首,但飛刀攻擊對它沒用,而且也沒有捲軸。

  眼下沒時間判斷了,我像是憑著脊髓反射行動般飛奔了過去,快速地撲倒在愛麗絲身上替她擋著,並且以最大的力量張設無屬性的魔法保護壁。

  緊接著,魔物口中噴出了看起來像是光環的東西。情急之下我舉起手腕與匕首交叉著抵擋,光環一擊上便爆發強光,然後改變了軌道。光環偏離後挖穿一旁的地面,然後以水平的角度滑翔一段距離,轟斷了幾棵巨木之後才終於消散。

  「……安!琉希安!」

  我似乎瞬間失去了意識,聽到愛麗絲的呼喊聲才回過神來。

  此時我猛然察覺,魔物正張著鳥喙聚集光粒,準備再度發射魔法。我以餘光看到埃德加站起來舉起魔杖,但從剛才的情況來看,恐怕不能期待埃德加的攻擊能夠阻止魔物發動的魔法。我的頭愈來愈昏沉,意識也逐漸模糊,只能看著光之粒子在眼前聚集──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咽喉……就在那大大地張開著的嘴巴深處。

  意識蒙矓的腦袋中,遲緩地閃過一個想法。

  不知怎麼地,此時我感覺像是在另一處觀望著自己的行動。

  我能夠感受到魔力正在急速提升,全身的魔力正在往額頭的位置聚集著。

  然後,我的眼前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以紅光描成的圓陣,紅光圓陣一個接著一個地映入眼帘。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五個發著灼熱紅光的魔法陣在我的眼前並排著。

  「──閃焰炮!」

  我在無意識之下如此喊道。魔力隨著施術者吐出的氣息貫穿魔法陣,發動了魔法。將本是全體魔法的閃焰濃縮成團,以此創造出具有超群破壞力的強力單體魔法。

  與此同時,魔物也射出了光環。

  兩股巨大無比的力量在極近距離下衝撞,激烈地摩擦並交錯而過。

  火焰子彈紮實地貫穿了魔物的咽喉,轟碎了它的腦袋──而光環則在施加防禦術的匕首抵擋下些微偏離軌道,與我擦身而過,插在旁邊的地面上之後便化為光之粒子消散了。

  隔了數秒的空檔,魔物緩緩地往後倒下。

  「剛、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不用捲軸就變出魔法陣了?」

  埃德加興奮地往我們跑了過來,對於方才打倒魔物的魔法感到相當好奇;而總算擺脫魔物拘束的愛麗絲,如今也扶著頭撐起了身子。

  「……琉希安?」

  ──並沒有任何疼痛。只是,我無法爬起來。意識依然在朦朧之中,甚至無法理解目前到底是什麼狀況。愛麗絲一動身子,我的頭也跟著動了。

  看來我現在正躺在她的大腿上。

  身體下面有一股溫熱的觸感,那是什麼呢?感覺挺令人不舒服的……

  接著我聽到埃德加大喊著什麼,愛麗絲也隨之發出短促的驚叫聲。這時候我的眼皮已經不受控制地闔上,沒辦法發出聲音了。

  *

  愛麗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境。

  「不會吧,不……這不是真的吧?快睜開眼睛啊,琉希安!」

  「可惡……竟然這麼胡來!」

  失去意識的少年側著頭臥在愛麗絲的腿上,大量的鮮血從他的身體下方流出。他們稍微調整琉希安的身子,讓他仰躺著後,很快就發現出血的位置。原來當時琉希安將匕首擋在身體前方時,儘管因此免於遭受直擊,但魔物的攻擊似乎仍是擦過了他的側腹。

  如今導致他昏迷不醒的原因,恐怕是腦震盪與失血過多。平時總是盤踞在主人頭上的從魔,現在則在主人身邊不知所措地來回走動著。

  其他當初沒跟著妮娜離開的學生們總算從恐慌中清醒,紛紛聚集到騷動發生的中心位置。

  「為什麼……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剛才他被一樣的攻擊直接擊中時,不是還好好的嗎?」

  愛麗絲指的是一開始琉希安挺身為她抵擋的那一擊。

  魔法保護壁──那是無屬性的防禦招式。琉希安當初替她抵擋時有意識地提升了威力,因此其防禦力比被動技能時更高,但這種防禦即使在平時,應該也會發揮相當高的抵擋能力才對。眼下琉希安卻受了這麼重的傷,簡直像在毫無抵抗的狀態下遭受攻擊。

  「別想這些了,先治療再說吧。快用回復魔法或是傷藥!」

  學生們紛紛拿出傷藥,但都是些初級藥品。擁有高級以上藥品的大概只有受傷的當事人而已。然而自由收納包為了防盜,一般而言都設有契約者本人才能打開的機關。

  「討厭,怎麼這樣!琉希安真是的,偏偏在這麼要緊的時候……!」

  即使如此,還是先大量使用初級傷藥再說。但這點程度的傷藥,恐怕連傷勢的一成都無法回復。愛麗絲擦著不停滲出的淚水,焦躁地對失去意識的傷患發脾氣。

  「對了,魔法!回復魔法呢?有人會用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指向失去意識的少年。

  「啊,對喔!只有他會!我受夠啦!琉希安!」

  愛麗絲幾乎快哭出來了。

  即使如此,她仍然用手帕緊緊地按住對方的傷口,並且不停地拍打著琉希安的臉頰,希望能讓他恢復意識。因為他的傷勢幾乎可說是致命傷,無屬性自動回復的效率恐怕也趕不上出血的速度,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休克症狀。

  「我來試試吧……!」

  埃德加沒自信地自告奮勇。他的臉色不只發青,幾乎可說是完全蒼白了。

  「埃德加?可是……」

  「有試總比沒試好。我來試試。」

  埃德加在愛麗絲附近蹲下,生疏地詠唱起咒文。

  「吹起治療之風吧,女神的氣息……療傷咒。」

  初階風魔法──療傷咒。

  回復魔法師之所以極端稀少,有一個理由便是在於其熟練度不易提升,因為沒有實際進行治療就無法累積經驗值。除非發生戰爭,否則只有醫療相關人員才能夠學好回復魔法,但他們的地位也因藥劑師的存在而受到影響。當然,並不是因為回復魔法的效果比藥劑差,而是實際上魔法較難使用。

  事實上,據說以往開發出來的許多回復魔法當中,有一些是高明到足以褻瀆神之境界、違反生命倫理的魔法。

  孟福爾國王與埃德加的母親無論如何都想讓兒子成長為回復魔法的專家,也是基於這個理由。以埃德加的資質,他一旦學會治癒魔法,想必日後在戰爭中便能派上用場。然而,埃德加正是因為這樣才不想學,他不想成為對大人言聽計從的道具。

  但是──

  「療傷咒!……女神的氣息,療傷咒!治療之風……可惡啊!」

  這是相當初階的魔法,只要熟練度夠高,甚至不需要詠唱也能發動。但埃德加每次都必須詠唱過後才能發動魔法,而且魔法的效力只跟下級傷藥差不多而已。不管他再怎麼重複施術,成效依然相當有限。

  「該死……不,該死的是我!該死啊!為什麼沒把回復魔法學好一些!」

  按在傷口上的手帕已經變得又濕又重,鮮血從邊緣不斷滴落。

  丘比恢復堅強,幫愛麗絲一同壓著傷口上的手帕,並用力踩穩後腳,但傷口依然血流不止。

  總之必須先儘快堵住傷口才行。埃德加因為過度焦急,連簡單的咒文都無法順利詠唱。除了埃德加拚命施加魔法外,愛麗絲也想盡辦法將藥灌進琉希安的口中。讓失去意識的患者喝藥非常不容易,但畢竟喝進體內效果會比較好。

  兩人就這樣不知道奮鬥了多久,少年的眼皮微微地震了一下。

  「啊!琉、琉希安?琉希安!」

  碧綠色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他的意識似乎還不太清楚,目光沒有聚焦於任何地方,只是呆滯地晃動著。

  「琉希安,不能睡!快醒醒!看我這邊!」

  愛麗絲的拚命呼喊似乎終於喚醒了琉希安的意識。當他清醒後,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哭花了臉的愛麗絲。

  *

  ……咦?我為何會躺在愛麗絲的大腿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到底是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埃德加跟愛麗絲怎麼都在哭呢?

  話說回來,啊啊……真的好睏啊。

  好冷……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只能發出不成聲的哀嚎。

  而且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好痛!唔……對了,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我試著勉強轉動脖子以確認自己的傷勢,並儘可能冷靜地判斷目前的狀況。如今可以確定的是我失血過多了。

  這下不妙,因為失血的關係我覺得好冷,而且好睏……真的好睏。

  「我……我的、包,拿來……」

  愛麗絲點了頭,不過埃德加馬上接著說「我去拿」並站了起來。

  埃德加還在張望周遭尋找我的收納包時,丘比馬上飛也似地跑了起來,衝進了草叢裡。

  很快地,它叼著收納包的背帶,以目光無法跟上的速度快步地將收納包拖了過來。附近的其他學生打算過去幫忙拿,丘比卻作勢咬人嚇阻了他們。於是收納包被拖著摩擦地面好一段距離之後,才終於到了我手邊。

  「謝、了……丘比。」

  我請愛麗絲扶我起身,然後將袋子連同丘比一起抱起來後放在我的腿上。丘比馬上十分來勁地從我的手臂爬上肩膀,然後爬到我的頭上就定位。不過它似乎還是很擔心我,正伸長脖子往下探視。

  現在的我就連要坐著也相當吃力,正當我鬆一口氣的時候,睡意與寒意便立刻襲卷而來。

  啊啊……好睏。

  只要一個分神就會……不行了,眼皮要閉起來……了……

  「琉希安!」

  啊……有!我沒睡喔。

  我差點要向睡魔屈服的時候,愛麗絲馬上大聲斥喝,那聲音聽起來又有些像是哀聲哭叫。

  我連忙翻找著收納包內部,雖然覺得將沾血的手伸進自由收納包內不太好,但這種時候實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很快便掏出了自製的傷藥與回復藥,以及以念寫繪製的回覆魔法捲軸。這些都是為了防範未然而帶來的,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會用在自己身上。

  我苦笑著,先拿起了高級傷藥,但由於手使不上力,一直沒辦法打開瓶蓋。埃德加立刻將東西都搶了過去。

  「……我來。要哪一個?」

  「先用傷藥,紅色的那個。然後再給我藍色的回覆藥……」

  這些都是被判定為高級的藥品。早知如此就該帶特級的來了,真不該省的。

  埃德加粗暴地將瓶蓋拔起並隨手丟開。

  喂!瓶子我以後還要繼續用,別把蓋子丟了!只可惜,我現在連吼他的力氣都沒有。

  埃德加將藥硬塞進我的口中,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藥喝下去。

  嗚嗚,這味道好可怕……我光是喝下藥都很辛苦了,埃德加卻毫不留情地接著把回復藥塞進我嘴裡。

  可以的話真希望讓愛麗絲餵我喝藥,埃德加這傢伙真是粗手粗腳的。

  「那這個呢?讓埃德加來幫你發動嗎?」

  愛麗絲以關心的語氣問道,同時將捲軸遞給我。可以的話我也想請別人代替我,但是我自製的捲軸只有我自己才能發動,這是昨天才剛知道的事實。對了,目前知情的只有妮娜。

  我搖了搖頭,接過捲軸。

  我現在已經因為藥的效果感覺好多了。同時也因為體力恢復的關係,無屬性的被動技能也跟著活化了起來。

  這次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事,原因我心裡大致有底。

  施展念寫技能的時候一定會發生一個限制,那就是無法同時使用其他的魔法與技能。大概是因為所有的能力都暫時被用於發動念寫技能的關係吧。

  我之前以念寫繪製捲軸的時候,基本上都待在安全的地點發動技能,因此一直沒發現這一點。先前我無論怎麼嘗試憑空繪製魔法陣都無法成功,唯獨這一次卻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順利地發動了魔法,然而也因此招致了如此危險的後果。

  仔細想想,用魔法陣發動魔法可以忽略咒文的熟練度與屬性等缺點,而用念寫憑空繪製魔法陣這種事,就可說是只取其優點並且忽視所有的風險。

  雖然這不是每次都辦得到的事,不過如果可以像這次這樣不用捲軸就發動魔法的話,那麼我日後發動魔法的速度就也能比咒文魔法更快了。

  ──這麼了不起的事,說沒有與之相當的缺點反而沒道理吧。

  武術科每年例行舉辦的新學年聯合宿營演習中途取消了。

  在魔物出現之後,校方從佐拉口中得知狀況,便緊急派出了救護隊與討伐隊趕往現場。就結果來說他們撲了個空,因為目標魔物已經被打倒了,不過因為有他們來,才讓事後的善後事宜省事不少。由於學生們各自逃竄,許多人都迷路了。聽說甚至還有學生離開了結界的範圍,並因此討伐了魔物。

  另外,我們後來聽說才知道,原來當時營地也發生了騷動。

  據說有幾隻沒見過的魔物在營地大鬧,儘管不如我們所遇到的魔物那麼強,都是些小型魔物,但勝在數量較多,而且會吸收魔力,因此也讓老師們吃了不少苦頭。武術科的教師們全員出動,加上部分討伐隊的助陣,好不容易才擊退了那些魔物。

  至於我,在自行使用捲軸施展中階回復魔法後,身上的傷口就幾乎都癒合了,然而在那之後我卻毫無印象,因為我似乎當場睡死了。總之,當我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學校,只是我人並不是待在熟悉的宿舍房間,而是之前曾經來過的醫務室的床上。

  剛醒來時的感覺真的糟透了。身體非常沉重,而且全身上下疼痛無比。

  ……這種感覺真是令人懷念呢,但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就是了。

  跟以前連續熬夜三天之後小睡片刻醒來時的感覺很像。不只疲勞完全沒有消除,反而比睡覺之前還要難受……大概類似這樣。

  該怎麼說呢……總之結論就是這次真的很慘就對了。

  這次宿營活動真的是完全沒有任何好事呢,虧我還那麼期待的說,這樣對待我真是太殘忍了。

  我第一次的宿營竟然是如此悽慘的經驗。即使醒來也沒心情起床,我只好呆呆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這時候,頭上的丘比走了起來,大搖大擺地趴在我的臉上。

  我的視野完全被丘比遮住,吃了一驚,像彈跳似地坐起身來。

  「哇啊!丘比,你、你在爬哪裡啊……!」

  我撐起全身酸痛的身體,丘比順勢從我臉上掉了下來,我連忙用雙手捧著去接住它。我往下望著丘比,它也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仰望著我,然後開始用它那引以為傲的角磨蹭著我的手心。看起來好像是在說:「我可是擔心死你了!」

  「痛、好痛!對不起喔,丘比。你當時應該也很不安吧……」

  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那雙又黑又大的眼睛似乎有些濕潤。然後它馬上甩了甩頭,張開黑色的小小翅膀飛了起來,停在我的肩膀上,接著乖巧地縮起身子,用臉頰磨蹭著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啊,等一等,這樣會痛啦。」

  由於臉頰會痛,為了阻止它我只好伸出手去抓它,不過它馬上就扭著身子爬到我頭上,然後開始亂撥我的頭髮。我以為這樣它就甘心了,沒想到它又往下爬到我的手心……它就這樣忙碌地往返著,害我沒辦法抓住它。看來它現在特別想撒嬌。

  「啊哈哈,丘比,這樣會痛啦。」

  跟丘比這樣玩鬧,我也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

  這次我不但因為失誤而受了傷,期待已久的活動也泡湯了,使我的想法不禁有些消極,不過如今終於釋然了。反正這次也發現了技能的缺點,就當作是因禍得福吧。

  此時,我發現眼角的餘光好像掃到了什麼東西,因此將視線轉向床的旁邊……然後往下一看。

  「──呼啊?」

  我嚇得差點把丘比拋出去。

  因為密探佐拉垂著頭,一聲不響地跪在那裡。他一語不發、一動也不動,簡直就像一座擺飾似地守在那裡。

  「嚇、嚇死我了。你今天不躲起來嗎?」

  密探平時是絕不現身的。而且現在是在學校里,一般情況下連護衛都不能夠跟來才是。他這樣大搖大擺地現身真的沒問題嗎?

  「……」

  「佐拉……?」

  我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後,他才總算有了反應,身體小小地抽動一下。

  啊,該不會……

  「過來這邊,告訴我狀況吧。」

  我一說完,他就站起來走到床邊,垂著頭小小地鞠了個躬。如今仔細一看,我才發現佐拉的眼睛是所謂的異色瞳。當時在戶外的陽光照耀下,他眼睛的顏色看起來是淺棕色,但其實他一邊的眼睛是金色,另一邊則是明亮的棕色,感覺有點像貓。而且他的身材修長到荒唐的地步。不,或許是因為我是小孩子才會這麼覺得吧。畢竟我是個矮冬瓜……自己這樣說,總覺得非常沮喪。

  「琉希安大人,您感覺如何?」

  「沒事了,現在很有精神。我睡了多久?」

  我故意回答得很悠哉,有一半是為了逞強。此時,我發現佐拉一瞬間挑起眉毛,雖然他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不知為何我可以感覺得出來他正在生氣。咦?我得罪他了嗎?

  「……您睡了五天。」

  「是喔……咦!五、五天?」

  我不禁發出極度驚嚇的聲音。

  佐拉看我如此驚訝,似乎多少有些息怒了,眉尾又恢復成平常的狀態。

  我驚慌得不知所措,忍不住試圖爬下床,但他理所當然地制住我,把我推回了床上。

  「請冷靜下來。您打算穿這樣出去嗎?」

  佐拉嘆著氣提醒我,接著拿起邊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冷水後,將杯子遞給我。

  「啊,不……嗯,謝謝。」

  我接過那杯水並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原來我還穿著睡衣。由於我才剛睡醒,確實覺得喉嚨乾渴,於是乖乖地喝了那杯水。

  ……啊,這是埃德加變出來的水。

  他想必來探望過我很多次了。其他人一定也都很擔心我,之後得好好向大家賠不是才行……

  我坐在床上乖乖地喝著水的時候,佐拉將我剛才踢開的被子仔細地整理整齊,然後蓋到我的腳上。感覺就像媽媽一樣……我不會對他這麼說就是了。

  「……對了,你為什麼會現身呢?」

  我重複提起剛才的疑問。

  「是為了捉弄您,琉希安大人。」

  我聞言嗆了一下,還差點把杯子裡的水灑出來。「什麼?」我再度向他確認。

  「您不但讓我違反命令,還擅自讓您的貴體受傷。因此,今後我會無時無刻緊跟在您身邊,絕對不離開您。」

  「呃,不……這、這樣我會有點困擾。不太好吧?」

  我自知理虧,可是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真的是逼不得已……

  「開玩笑的。」

  「啊?呃……什麼?」

  不會吧!原來你也會開玩笑?

  我呆呆地僵住不動後,佐拉逕自從我手上接過空空如也的水杯,然後從另外準備的桌上水桶中撈起毛巾,用力擰乾之後遞給我。他還是一樣面無表情,紋絲不動,動作幹練到過分的地步,反而有些可怕。

  「其實,陛下取消了我的任務,今後我不再是琉……不,不再是殿下您的密探,因此今天我是來向殿下道別的。」

  我仍舊一臉茫然地接過毛巾並擦起臉跟手,同時聽佐拉這麼說道。結果我又再度吃了一驚,手上的毛巾隨之掉了下去。

  「毛巾掉了,殿下。」

  佐拉舉止流暢地拾起掉在我腿上的毛巾,立刻用水桶內的水洗過一遍之後,將它再度交給我。真的是很伶俐

  呢……不,這不是重點!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

  「上次的事情我已經向上呈報了。」

  他指的當然是宿營期間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我想他應該一五一十地報告了這段期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事件前一天我失蹤了幾個小時的事。

  在這個世界,信件與包裹一般都是透過類似郵局的商會寄送,或是雇用冒險者搬運;然而王公貴族等少數人並不在此例,他們會利用價格高昂的魔石來傳送訊息。

  雖然魔石只能傳送文字,但幾乎只要一瞬間就能將訊息傳給對方。

  「我不但離開了崗位,還讓殿下負傷,因此觸怒了陛下……」

  「豈有此理!不,那是因為我……可是……」

  我開口打斷了佐拉的話,然後又馬上搖了搖頭,不再繼續說下去,因為這種時候爭論誰對誰錯也於事無補。接著,我再度開口繼續說:

  「當然,我不會說違反命令是沒有關係的。我也知道遵守紀律很重要。但是人要是不懂得隨機應變那才更不好。那樣的話,不如讓機器人跟著我就好了。」

  每個人當然都會有各自的想法;每個組織也都會有各自的運作方式。有些人或組織認為下位者不需要思考,因此霸道地下達忽視其人格的命令,而人們有時也會認為這是正確的。雖然我也始終堅持著自己的想法,然而正確是否因人而異這點,本身就沒有單一的標準答案,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基、氣、人?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不過,陛下的意思是,我的去留由您全權決定,殿下。」

  嗯?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這時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總之,這是在試探我。

  原來是這樣,我都明白了……真不爽,那個略有流氓樣的臭大叔,真令人火大。

  想想也是,若真的要開除他的話,根本不會讓他特地來向我道別,直接換個人就行了。那人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我良心不安、感到自責,並誘導我主動同意今後讓密探留在身邊。

  經過這次事件之後,佐拉的身分似乎就不會再是國王派遣的密探,而是成為我的直屬部下。原則上跟之前都一樣,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以後我再也不能輕易地說「不需要護衛」了。我要是那麼說,佐拉就會當場被斬首吧。

  看來我又被那個國王擺了一道。不過,這次讓他操心也是事實,因此我也只好乖乖地奉陪他演這齣鬧劇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一肚子氣。雖然應該不會像埃德加那麼嚴重,但我覺得自己也要被逼到叛逆期發作了……

  順帶一提,那天那隻魔物的屍體聽說後來被運送到學園內的某個研究機構,現在正在進行解剖調查。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它如同我先前所料,是一頭幻獸。幻獸非常罕見,只有偶爾會因為受人召喚而出現,但那種情況下幻獸都會由召喚者馴養,像這次的幻獸那樣失控作亂的案例非常稀少。

  雖然理由還不清楚,不過恐怕是那頭光之鳥誤闖這裡的時候牽引了其他幻獸,使它們跟著大量湧進了此處。

  這個時候我還沒有想到,不過日後仔細想想,假如那隻光之鳥也是被其他某個東西牽引過來的話,那麼當時最先踏入那裡的又是誰?這應該是理應思考的問題。

  當我身體恢復到能夠起身的程度後,埃德加他們馬上就來探望我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他們一來就讓我吃了不少苦頭。首先是妮娜,當初我讓她先離開,結果導致事件發生的時候她不在現場,因此她一來就為此不斷向我抱怨;而愛麗絲跟埃德加一見到我就是一下子哭、一下子生氣地爭相責備我。

  「琉希安,關於你能力的事,可要更詳細地告訴我們喔。」

  妮娜如此強勢地逼迫我答應,埃德加跟愛麗絲也在一旁頻頻點頭附和著。

  這確實是應該的。經過這次事件之後,我在自己的能力上又有了新的發現,而且以後應該會經常跟這三人一起行動,因此還是先讓他們知道比較好。

  過了幾天之後,保健老師終於容許我去上學了。

  「你已經可以出來了嗎?昨天不是還要在醫務室休養嗎?」

  我剛剛坐下,妮娜就馬上湊了過來。在進到教室之前,我一路上被埃德加、愛麗絲以及幾名朋友陸續問了相同的問題,對這句關心簡直到了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我嘆了一口氣說:

  「我昨晚就回宿舍啦,而且我已經完全康復了。話說我本來是不打算這麼多天沒來上課的。」

  上次我把來探病的妮娜等人請回房間之後,也想馬上回到宿舍,卻被保健老師尤安狠狠地責備了一頓。我想說傷口已經都癒合,而且意識也恢復到十分清醒的程度,應該是沒關係吧。不過保健老師好歹也是專家,既然專業的人都這麼說的話,我也只能聽話了。

  不過我真的躺太久了,反而覺得不太舒服。身體又僵硬、又酸痛……

  話說我回到久違的教室之後,可以感受到周遭有些騷動,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就連現在都有許多人盯著我看,不過這次並非因為妮娜的關係。

  原因我也心知肚明。宿營期間在進行戰鬥跟治療的時候,我用魔法陣施展了許多搶眼的魔法,因此成了眾人熱議的話題。先前夥伴們來探病的時候就告訴過我這個狀況,但沒想到大家比我所想還要興致勃勃。總而言之,我現在非常引人注目。

  不過當時實際看到的人並不多,所以也有人認為是加油添醋或是謠言而不以為然。每個人對我感興趣的程度不盡相同。

  「哼,也只不過表現稍微搶眼一點而已,就變成風雲人物了嗎?你可真是大牌呢。明明只是個連魔法陣都不會畫的廢物。」

  然後,我熟悉的戴瑞同學又登場了,他一如既往地這麼問候我。好久沒聽到他這種尖酸刻薄的嗆人方式了。

  對喔,宿營是武術科的活動,所以他沒有參加。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成為話題人物,明明就是因為我在一瞬間畫出魔法陣的緣故,難道他不知道傳聞的內容嗎?啊,因為他沒有朋友,所以沒人告訴他吧……

  我用關懷的眼神凝望著戴瑞。

  「……你這傢伙,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是什麼意思啊?」

  戴瑞在不必要的方面挺敏銳的,接著他又故態復萌地要撲過來抓我。不過這次妮娜還沒出面阻止,老師就進來教室了。

  由於魔法陣的課程才剛開始,因此還要再過一陣子,我們才要開始針對先前提交的主題進行研究。課程一開始時就會先測驗學生們魔法陣的繪製與發動等基礎能力,以此掌握新生的實力。而上課內容除了課題研究之外,也會訓練學生提升複寫的熟練度,都是跟普通的魔法陣有關的課程。

  在我沒來上學的期間,確認新生能力值以及排序等各項測驗幾乎都結束了,所以我必須接受補測。而戴瑞其實是為了陪同我參加測驗而來的,妮娜也是。因為測驗時,需要進行相同課題的組員以及負責指導的高等生偕同……至少名義上是需要的。

  「都怪你又笨又廢,害我要陪你浪費時間。真可惡。」

  戴瑞嘴巴上雖然不停地抱怨,不過他還是老樣子露出一臉不開心的表情,跟在我旁邊。

  既然你那麼不願意,別跟我同組不就好了……

  不過聽說聯合研究有利於升級,我想這就是他的目的吧。

  於是,現在我必須在開始上課之前,先花一些時間接受測驗。我想校方跟老師其實也想透過測試,來確認關於我的那些傳聞的真假吧。在課程開始前,我、妮娜與戴瑞被叫到了教室隔壁的準備室。

  之所以要在別的教室進行測驗,是因為考量到固有技能存在的可能性。我的技能當中並沒有被別人知道就會陷入不利的種類,不過一般為了保險起見都會這麼做。

  當然,發動技能的時候無屬性會被解除的事,我只告訴了妮娜、埃德加與愛麗絲,並不打算公開給更多人知道。

  而且只要是在使用捲軸的前提下,應該不太需要擔心這一點。

  然後,我在接受測驗時施展了念寫,如同傳聞中所說不用任何道具就在一瞬間畫出了魔法陣。老師一開始非常驚訝,不過在聽說這種魔法陣只有我本人才能發動時,馬上轉而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也難怪。

  接著是發動測驗。由於這次是在室內,因此我選擇施展精靈的生活魔法之一,也就是那招變出水的魔法。捲軸在一瞬之間燃燒殆盡後展開魔法陣,如此豪華的特效不只嚇到了老師,就連不是第一次看到我發動魔法陣的妮娜,也因為看到燒毀的捲軸而難掩驚訝。

  「你施展魔法時的特效還是一樣誇大又氣派呢。這到底是怎麼點火燃燒的呀?」

  呃……嗯,我並不是故意要讓它燃燒

  的。當然我有刻意加工,讓捲軸可以燒得乾淨不殘留就是了。

  「哇啊,好猛喔!這是什麼東西啊!」

  戴瑞一改之前的態度,不斷地喊著「好厲害」、「好猛」之類的。接著一轉眼就搶走了我的捲軸,就像某個曾經留下名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的※孩子王一樣。(編註:此為《哆啦A夢》中的胖虎。)

  戴瑞拿走的是我留在手邊當作參考資料的高階攻擊魔法捲軸。他洋洋得意地摸了摸魔法陣,然後一臉神氣、滿心期待地仰望空中。在場的其他人見狀,都一臉無奈地嘆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完全沒辦法發動嘛!」

  這我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嗎?這位同學你真的是完全不聽別人說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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