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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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進入冬天,我以自己的方式,進行鍊金術和魔法的練習。

  我在圖書館學會許多魔法陣,煉成陣也記得不少,就算不會馬上用到,遲早也有機會使用吧。

  然後,這個冬天我把心力花在開發一次性的獨創捲軸。

  創作靈感是基於「既然不管怎樣都會燒焦,那就乾脆燒掉」這樣的想法。

  我的開發著眼於讓魔法陣附著的魔法紙,以及保護魔法紙的捲軸。經過一番苦心之後,總算改良至可以使用的程度。研發的主題就是,便宜好用!

  畢竟我沒有捲軸就不能使用魔法。本來捲軸並不是像這樣大量使用的東西。雖說多虧周圍環境和技能的幫助,我有一半以上的工程是靠自己製作,但以我這麼闊綽的用法,遲早會破產吧。

  首先,我製造能迅速傳導魔力,並且燒得不留痕跡的魔法紙。

  然後是捲軸的代替品。我只是要在其上附加能與魔法紙上的魔法陣連動起火的功能,所以選擇使用滿足最低厚度的便宜厚紙。我甚至為了確保能將厚紙捲成紙卷,我還製造了橡皮筋。我所製作的橡皮筋,在外觀、強度、彈力等方面,全部與前世的橡皮筋相同。或者該說我本來就是依照前世的橡皮筋製造,畢竟有橡皮筋還是很方便的。

  全部準備完畢後,我再將魔法陣念寫上去,特製捲軸便完成了。完成的捲軸,乍看之下非常酷似小學生用橡皮筋捆起的繪畫作業。

  ……嗯,在外觀上,價值明顯暴跌啊。

  即使如此,就改良的觀點來說,幾乎可以說是成功了。

  若要說有什麼缺點,那就是容易變質而無法長期保存。由於捲軸本身沒有強度,所以不適合交由他人運送。這純粹是供我專用、使用時以發動念寫為前提的特殊捲軸。

  而我想用這捲軸做的就是精靈的生活魔法。

  圖書館有堆積如山的精靈國書籍。由於每位精靈都有魔力,所以研發出各式各樣的生活魔法。可是對精靈來說,擁有全屬性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他們所構思的魔法,即使本該是初步的生活魔法,對人類而言也不是常人可以使用的魔法。

  再說人類大多也只有貴族才有魔力,所以對生活魔法的需求本就不高。畢竟以貴族的身分,理所當然會有傭人服侍。正常來說,貴族不會自己洗衣服,很多身分高貴的人也會執著於不去觸碰這些勞力工作,以及講究一些瑣事。

  比如說,有一種由水魔法、風魔法和火魔法組成的複合魔法,名叫洗淨咒。簡而言之,其功用便是清洗全身,一次洗淨身體和衣服,而且還外加烘乾,非常便利。

  然而這個魔法對貴族而言,恐怕都會以「不優雅」為理由而討厭吧。他們可能會說「用那種魔法還不如洗澡就好」。

  這先姑且不論,多虧這捲軸,我使用魔法又容易了一些。

  說到精靈,我也去見了吉恩。

  給他看過貝西摩斯後,他也嚇了一跳。原來精靈也會吃驚啊。

  針對當時發生的事,我向他請教了很多。我跟他說雖然只有聲音,但是那次的相遇令我感到很懷念。而且也對他說了裂縫另一邊的事……

  我有預感,我大概能猜到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如果真是那個人,那就能說明我為何會感到懷念,而且為何會不想與他分開了。

  我希望正如那個人所說,我們有朝一日真的能夠再會。

  *

  到了春天,我九歲了。

  在那次王都之旅後,我向父親表明,希望能去學園都市留學。

  結果當然遭到反對,所以我現在待在宅邸悶悶不樂……

  但是我絲毫沒有打算輕易放棄,為此我正努力學習魔法、體術和鍊金術。

  學園都市的學校沒有所謂學年的概念。

  各學科分別以十階段分級。比如說就像魔法科Ⅰ級、藥草學科Ⅲ級之類。要選修哪一門學科、學到哪一個階段便結業,全都自由決定。

  如果硬要說如何才算學有所成的話,不管哪一門學科,只要修完Ⅵ級,就算是可以獨當一面了。而如果修到Ⅹ級,那代表在那一門學問已累積相當多的知識與修練。

  一般而言,最常見的做法就是先選幾門學科,隨著往上修習減少數量。實際上,到了超過Ⅵ級的階段時,大概兩門學科就已經是極限了。

  另外因為也可以跳級,所以不一定要依照順序升級。

  而校風如此自由的學園,仍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教養學科到Ⅵ級前是必修課程。教養科教導的是一般常識、禮儀和簡單的體術等,內容五花八門,不過如果和選擇的科目有重複,那就可以免除。

  在這所學園沒有學年之分的環境之下,教養科便相對成為一種判斷學年的標準。

  一般是從十歲開始入學,但以我的情況來說,家庭教師表示我的程度已經可以入學了。我擁有對入學有利的從魔,無屬性的體術和魔力操作也有一定水準。雖不知使用捲軸的魔法會被如何看待,不過家庭教師掛保證,我在最初的實力測驗應該有幾項可以拿到Ⅱ級。

  話雖如此,我必須得到父親的許可……而且恐怕也要得到國王陛下許可才行,否則無法如願前往吧。

  學園的入學時間是在夏季結束的初秋時分,但問題是入學測驗卻在這個夏天舉行,我無論如何都要在那之前說服父親。

  在此同時,二哥羅多克決定進入王立學校的騎士科就讀。

  父親本來似乎想讓二哥先讀教養科,之後再進入騎士科就讀,但因為二哥本人強烈希望進入騎士科,所以父親還是答應了。因為在禮儀規矩方面,二哥本就經過羅蘭嚴格的訓練,所以事到如今也不必再多學,何況羅蘭比學校還嚴格。

  大哥法皮歐這個夏天從留學的多力斯坦回國。其實他本來想再多學一點,但是他身為繼承人,有些事情必須早點回到領地學習。接下來,似乎會由羅蘭教導法皮歐哥哥。

  法皮歐完全是魔法師類型,但為了鍛鍊精神,也為了有自保能力,讓他向羅蘭學習也不是壞事。

  父親仍不肯答應讓我去上學,他說目前先給家庭教師教就足夠了。我並非對家庭教師有所不滿,羅蘭也有教我體術、短兵器術和魔力操作,可是我還是想出去外面見識一番。

  日前回來的法皮歐哥哥講了許多國外事跡給我聽,讓我想進學園都市就讀的心情更加強烈了。

  該不會父親不讓我去留學,其實是國王陛下的意思吧?

  畢竟王太子至今行蹤不明,而且失蹤地點偏偏又是學園都市。對陛下而言,那裡可以說是不祥之地。若是讓其他兒子再去留學,結果又重蹈覆轍的話,他可能會煩惱到禿頭的。

  「琉希安少爺那麼想去留學嗎?」

  某日,羅蘭在教我短兵器術時,忽然這麼問道。

  我當然想去!聽到我回答得毫不遲疑,羅蘭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所以我趕緊補充說明,絕對不是我對羅蘭的教導有所不滿。對此,羅蘭露出苦笑,鞠躬回答:「這是我的榮幸。」

  咦?不是這個原因?那是為什麼?

  「關於埃德加殿下升學的事,國王陛下已經同意讓他前往學園都市留學了。」

  哦,父親的提案被接受了,國王陛下也相當有膽量嘛。

  「以此為前提,陛下催促埃瓦里斯特大人也要把琉希安少爺送去王都。」

  收回前言,他沒有膽量……那是什麼意思?因為我接受你的意見,所以你也要接受我的意見這樣?不不,拿埃德加的事當作交換條件根本就很奇怪,別把我牽連在內啊。

  聽羅蘭說,國王陛下似乎想讓我就讀王都的學校。

  陛下或許是在盤算,把埃德加送出去之後,如果成功勸退伊莎貝拉的話,他到時就可以把我迎回王室。

  陛下竟對我如此執著,這倒是出乎我的預料。要不要乾脆把王太子平安無事的消息曝光?不,在我告訴吉恩這件事時,情報就已經泄漏了吧。不過那並不是因為吉恩泄密,而是我周圍有密探在,絕對有人聽見了。

  意思就是說,王太子即便平安無事,無法回來的話也沒意義是嗎……傷腦筋了。

  再說羅蘭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他絕對是陛下的人馬。不過他幫了我很多,而且也不是在替陛下說話,所以倒也無所謂。

  不管怎樣,伊莎貝拉的事情最好是急事緩辦,只要我出去國外,相信她就無法對我出手了,因為我不認為她在多力斯坦會有能自由操控的手下。更何況如果我和埃德加在一起時發生什麼事,便有可能會波及到她的兒子。原來如此,和埃德加在一起,或許意外地是一步好棋。

  雖然這樣好像把埃德加當人質,對他很抱歉,不過原本就是埃德加母親惹出的麻煩,我偶爾主動出擊應該也不為過。如果她敢亂來,我可無法保證埃德加會有什麼下

  場。

  ──感覺好像我才是壞人呢。

  「話說回來,法皮歐哥哥今天怎麼了?」

  哥哥應該每天都會接受羅蘭的指導,現在我才發現他還沒有來。姑且不論羅蘭本來的使命為何,現在他是法皮歐的師父,所以我總不能這樣獨占他的時間。

  羅蘭在教導羅多克時,我也只有在反覆練習時才一起上課,基本上都是在羅蘭有空時才接受他的指導,畢竟他不肯收我為徒嘛。

  「您問法皮歐少爺的話,我今天讓他休息了。」

  看來法皮歐哥哥是因為肌肉酸痛和倦怠感而爬不起來了。雖然聽說他本人早上爬著來上課,但是肌肉受傷還勉強活動,既沒有意義又危險,所以羅蘭便強制請他回去休息了。

  原來如此……法皮歐哥哥並沒有無屬性,所以突然劇烈運動,身體跟不上了吧。但是很遺憾,這種事也只能慢慢適應。

  法皮歐哥哥自從從學園都市回來後,便幹勁十足地接受羅蘭指導,如今身體卻無法適應練習強度,他一定感到很沮喪吧。晚點我再去探望他,順便聽他說說學校的事好了。

  法皮歐哥哥勤奮認真是有目共睹的,他不管做什麼都有過度努力的傾向,所以周圍的人反而都擔心他會不會太勉強自己。父親命羅蘭教導哥哥,或許並沒有多想,只是想讓哥哥學會武術防身,以及解決運動不足的問題而已。

  然而,他本人則是抱持著既然要做就要徹底的態度。

  但是人各有所長,羅蘭所教的內容,基本上都必須有技能和無屬性魔法做底子才行,一般人要跟上他的課程,很有可能會弄壞身體。雖然羅蘭在安排訓練項目時也有考慮這方面的因素,但恐怕是因為我一起參加訓練的緣故,導致哥哥不自覺地運動過量了。

  「話雖如此,如果法皮歐少爺要求,我也可以為他準備特別菜單哦。」

  我一定會把少爺訓練成優秀的騎士!正經人始祖的羅蘭顯得異常有幹勁。不,我想哥哥沒有想當騎士啦。

  ……哥哥,加油。

  早晨練習結束後,我馬上造訪哥哥的房間。

  我本以為他會躺在床上,卻見他一如往常地坐在書桌前認真看書。

  「我打擾到哥哥用功了嗎?」

  「不會,沒關係。怎麼了?你會來我的房間還真是少見。」

  我本來打算來探病,但是哥哥看起來比我想的還要有精神。聽到哥哥這麼問,我有點不知該怎麼回答,含糊地笑了一笑。

  「啊啊,你是聽師父說的吧。我真沒用,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麼沒體力。雖說沒有無屬性,但是跟你比起來,我根本望塵莫及。」

  法皮歐難為情地搔了搔頭,說自己會努力多增強一點體力。

  嗯,你不用擔心,羅蘭可是非常有幹勁喔。我在心中替哥哥默哀。

  「不過相對的,哥哥擁有兩種魔法屬性啊。」

  「說到屬性,我想起來了。我聽說了喔,琉希安,你可以使用魔法了對吧。」

  法皮歐拖著肌肉酸痛的身體站起來,走向位於房間中央的桌子,在勸我就座後,自己也很快地坐下。雖然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的肌肉酸痛似乎相當嚴重。

  作為奧比涅家的繼承人,法皮歐與武鬥派的羅多克不同,他算是徹頭徹尾的魔法師,屬於鬥智派。比起面容精悍的父親,他柔和的外貌更像是母親。當然,我跟有血緣關係的養母安娜斯塔西亞相像,所以跟這位哥哥也很像。

  「我就想說你竟然會沒有魔力,這實在很奇怪。」

  聽到這句話,我猛然想到。

  「哥哥……你一直知道我的身世吧。」

  哥哥正要拿起茶壺的手一瞬間停了下來,但他很快又從旁邊的容器舀了兩匙茶葉加進茶壺。接著,他將手指按在桌上裝有水的金屬制茶壺上,詠唱一句簡短的咒文。

  令人吃驚的事情隨後發生了。在哥哥詠唱咒文後過沒多久,茶壺出水口便冒出白煙。

  「咦……?那個該不會是……」

  不會錯的,那是精靈的生活魔法。法皮歐把剛煮開的熱水,倒入裝有茶葉的茶壺中。

  「我朋友對精靈的生活魔法非常有興趣,他一直在研究咒文的簡略化和減少必要屬性,我也被捲入在內。」

  說是被捲入在內,可是法皮歐說話時的表情卻顯得有點高興。

  「當然,想要改良精靈所構思的魔法並沒有那麼簡單,實際上我們成功改善的,最多也就是像這樣瞬間煮沸開水的魔法而已。」

  哥哥方才使用的魔法,本來似乎用於製造熱水,其需要的屬性是水、火和光。單是三屬性就已經很困難了,還需要光屬性,這對普通的人類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話雖如此,雖說不完全,這也是精靈的生活魔法。我帶著興奮雀躍的心情,注視著哥哥準備茶水的手。

  隨即,法皮歐像是想起什麼,臉上露出苦笑。他眯起眼睛凝視著我,彷佛看到懷念的事物。接著他把茶杯遞給我,不知為何似乎顧慮到我似地,降低聲量道:

  「正當我們要進行其他研究時,我那位重要的朋友卻失蹤了。」

  「啊……原來如此,哥哥說的朋友就是……」

  法皮歐將視線移向地面,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以取得魔法科Ⅹ級為目標的哥哥之所以回家,雖說是聽從父親的意思,但其中一個原因則是作為他朋友的王太子失蹤之故。因為他的研究幾乎都是與王太子共同進行,所以那些計畫也只能中途擱置。

  「琉希安,我現在要說的話可能會令你感到不快。」

  哥哥苦笑著這麼開頭,然後告訴我當時的事。

  大約在八年前──

  正當法皮歐即將進入王都的教養科就讀時,奧比涅家來了一個陌生的年幼孩子。那時法皮歐九歲,羅多克三歲。

  父親判斷法皮歐應該懂事了,於是決定將真相告訴長男。因為父親當時認為,遮遮掩掩反而有讓秘密曝光的風險。父親讓法皮歐理解事關重大,並嚴厲要求法皮歐答應不可泄漏出去。同時,原本已經決定讓他去王都升學的事也取消了,父親突然命令他改而遠赴多力斯坦留學。以父親的立場來看,這也有為了把炸彈接過身邊,將重要的繼承人藏到安全之處的用意。

  「我本來應該要從自幼熟悉的王都宅邸,每天到王立學校上學,所以我那時當然反抗了。但是家裡卻為了突然到訪的貴客,忙得不可開交。」

  那個孩子一到家裡就哭天喊地,母親只好寸步不離地照顧那個孩子。

  真是丟臉,雖然我不記得了,不過……總覺得很抱歉。

  法皮歐感覺像是遭到驅趕似地被帶出宅邸,並在他還搞不清楚情況之下便被強制送出國。雖然父親向他說明過原因,但是他其實連一半的意思也沒聽明白,只知道萬一事情敗露,將會釀成大事而已,而那個麻煩的名字就叫琉希安。

  聽著哥哥這番話,我總感覺像是長大成人後受到親戚阿姨點明,說自己小時候對她做了怎樣的惡作劇,令她備受困擾。雖然這兩者的嚴重程度天差地遠就是了。

  「畢竟我當時也只是個孩子。如今回想那時候的態度,我就為自己感到羞恥。」

  據說他那時對留學一事極度不滿。雖說多力斯坦是友好國,但一個孩子突然被丟到陌生的環境,心中自然會忐忑不安,因此總是成天抱怨「為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

  「可是,我在留學的學園中陸續碰上許多事,怨天尤人的心情因而隨之一掃而空。」

  一是與王太子的相遇。法皮歐雖然去過王都好幾次,卻是第一次見到王族,並且與王族說話。王太子艾爾曼比他想像中還要平易近人,對待任何人都一視同仁,是個會讓人產生好感的人物。

  由於兩人同年紀,又出身於同一個國家,所以哥哥和王太子在一起的機會也跟著變多。不知不覺間,王太子便成了他在學園內最要好的友人。另外,因為王太子是日前來到家裡的義弟的親哥哥,這也讓法皮歐感到好奇。

  「我時常聽艾爾曼談起琉希安……第四王子的事。」

  而就在那時,王太子的弟弟米歇爾殿下亡故。

  王太子似乎非常疼愛弟弟,因此這起事件令當時的他十分難過,好幾次造訪夏洛特王妃療養所在的離宮探視。而那次事件過沒多久便生下的么弟,對夏洛特和哥哥艾爾曼來說,看起來就像是天使吧。每當艾爾曼談到這個可愛的么弟時,那開心的模樣就宛如喜得金孫的爺爺。

  法皮歐笑著說,他感覺王太子說不定其實知道疼愛的么弟在哪裡,所以之後就算自己想與王太子保持距離,對方又會跟沒事一樣,不知不覺中坐到自己身旁。

  即便法皮歐試圖提防他,王太子卻總是在說些意味深長的話試探自己後,又在下一瞬間表現得若無

  其事。捉摸不定這個詞,或許就是最適合用來形容王太子的話語。法皮歐只好成天聽艾爾曼(笨蛋哥哥)說他多麼溺愛么弟,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但正是因為如此,潛移默化之下,法皮歐每返鄉一次,就愈發覺得這位義弟很可愛,這也是事實。

  「事實上,看到圓滾滾的可愛小傢伙天真無邪地奔過來,那模樣的確很惹人憐愛……」

  正在吃餅乾的我,聽到哥哥最後附加的這句話,差點就把餅乾噴出口。竟然說我圓滾滾什麼的……

  「不過總覺得那似乎也是艾爾曼的計謀,所以才可怕呢。」

  說到這裡,哥哥也拿起用紙包著的餅乾。

  「話說這是你做的嗎?好像是比司吉……但又是甜的。」

  「這是餅乾。哥哥不喜歡吃甜食嗎?」

  這個世界沒什麼甜點。

  雖然見過鹹的比司吉和瑪芬麵包,不過至少在這個國家,我沒見過像餅乾這樣完全與餐食分開的點心。說不定只有這個國家是如此,但喝茶畢竟還是想要配茶點,所以我只好自給自足了。和肥皂一樣,只是自己享受的話別人也管不著,而且最近我還正在增加甜點的種類。

  「我不討厭,雖然吃起來的感覺很不可思議,但很美味哦。」

  接著,法皮歐哥哥喃喃自語道:「你真是靈巧的人,果然你們兩兄弟在這一點上很相似呢……」他眯起雙眼,似乎感到很懷念。

  「以那傢伙的德性,總覺得他某一天又會像沒事人一樣回來。」

  這句話既像是在安慰我,同時也像是為了要說服自己一樣。說不定法皮歐哥哥之所以勤練自己不擅長的武術,其實是帶著祈禱對方平安無事的心情吧。

  ──我也可以在學校交到像哥哥這樣的朋友嗎?

  兩位哥哥的深厚友情令我十分羨慕,我對學校的憧憬和期待不斷膨脹,到了無法壓抑的地步。

  「我大概見過王太子殿下了。」

  正在感慨地喝著茶的法皮歐,聽到我沒來由說出的一句話,猛地嗆了一下。原來真的有人會噴茶,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咳咳,你、你說什麼……你是說真的嗎?」

  大概是茶水進到氣管了吧,法皮歐哥哥痛苦地咳嗽。即使如此,他仍是匆忙地站起身,但是瞬間又痛苦地蹲了下去。哥哥,你肌肉酸痛就別那麼急著動作了。

  「你冷靜點,哥哥。我的說法有點不正確,其實我並不是見到他的人,而是聽見他的聲音。」

  「那不是一樣嗎?你是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哥哥終於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則是指著我自己的頭上。

  「嗯?你的從魔怎麼了嗎?」

  從魔的事已經不只是我的家人,甚至只要是在這個家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了。只不過,沒有人知道它是貝西摩斯。

  「把這個給我的人,我想就是王太子殿下。」

  我一五一十地把那時發生的事全部告訴哥哥,包括我稱之為異界的另一側的事、丘比的事,還有那個聲音的事。

  我並沒有要特意隱瞞這件事,只不過我明白在客觀上這件事很令人難以置信,還有單純覺得解釋很麻煩罷了。要讓人接受難以置信的事,會比想像中更花費心力,而我認為……這件事沒必要耗費那麼多心力去做。

  不過我直覺認為法皮歐不需要我如此賣力地說服。果不其然,他雖然很驚訝,卻一下子相信了我的說法。或者該說,他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這事的確很有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這才是讓人傷腦筋之處。」

  法皮歐哥哥說了這句話後,為王太子殿下平安一事鬆了一口氣。即使如此,王太子殿下也一定正被困在異界,這點讓他不由得感到擔心,心情五味雜陳。

  在那之後,我們的話題換成丘比,然後一直聊到當天傍晚。

  當我來到這個家的時候,法皮歐哥哥也幾乎同時離開這個家。

  在兄弟之中,我跟他的交集最少,能見面的時間也只有在暑假的短短數周內。雖然當我懂事後,就只有哥哥非常疼愛我的記憶,但是到了今天與哥哥交心一談後,我們兄弟才算是真正地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

  「……咦?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秋天,去學園都市多力斯坦留學的事已經敲定了。」

  「……誰要去留學?」

  「當然是你啊。」

  我驚訝得張大了嘴。

  這是在夏天快要結束的某個傍晚,當我已經放棄在今年入學的時候,父親突然這麼宣布。

  不,等一下,我沒有參加入學測驗耶。

  「對了,你不用接受測驗,你是以推薦的名額入學的。」

  說到這裡,父親咳嗽一聲,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是這樣聽說的。」爸爸,就算你說得很小聲,我還是聽得見哦。

  這代表什麼意思?我是靠著某種權力運作而入學的嗎?能夠去上學我當然高興,但是特權是不好的。再說我覺得奇怪,這件事為什麼突然決定了?不久之前,父親還像昭和時代的頑固老爸,堅持不允許我去留學的說。

  「我先聲明,這並不是特權。靠推薦免試入學是慣例,也是常有的事。」

  實際上,其實在初夏的時候,我入學的事似乎就已經決定了。

  咦咦?那是怎麼回事?我怎麼都沒聽說?

  公布答案,其實一直阻止我知道此事的是父親,而他現在之所以會告訴我,全是多虧法皮歐哥哥的勸說。

  為什麼父親會那麼堅持不讓我留學,原因在於安排這件事的人物。當然,策畫此事的就是在王都的那位父親。他們兩人真的很合不來呢。

  陛下把我叫去王都後,眼見我仍是不為所動,便馬上暗自安排了。恐怕是聽到我和吉恩談話的密探,連我多餘的自言自語也全都報告給國王知情了,也就是用埃德加當人質的作戰。

  即使那只是我隨口說說,但事實上陛下確實加強監視,導致伊莎貝拉難以行動。就現實問題來說,伊莎貝拉也瞭解自己的立場,所以才會答應放掉埃德加(王牌)吧。

  看來國王陛下希望我和埃德加培養感情。

  總結來說,雖說我的確沾了國王陛下的光,但他確實事先以推薦的方式替我辦好入學手續。儘管父親一直阻止此事,不過靠著法皮歐哥哥的勸說,我的留學才得以成行。

  他們似乎確實替我提出家庭教師的學力調查報告,並以此取得資格,所以不算用什麼不合規定的手段。即使對此我並非完全釋然,但還是心懷感激地接受了這個安排。況且,雖說我跑在大人們鋪設好的道路之上,但是我認為要如何前進則是取決於自己。

  儘管事出突然,不過到了秋天,我終於要出發前往學園都市了。

  這個夏天,雖說長男回家了,但兩個兒子又得同時離開家,父母顯得有些寂寞,妹妹更是哭得非常厲害。因為我的升學對家人而言是突如其來的決定,所以他們會這樣也很正常。

  於是,在夏天的氣息仍然殘留的炎熱天氣中,這個家中有兩人略顯匆忙地啟程了。我前往多力斯坦,二哥羅多克則前往王都。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我先是搭乘馬車,途中又改搭船隻,經歷一場耗費數日的長途旅程。

  經過數天的旅途後,我跨越位於國境的城鎮,終於抵達多力斯坦王國。多力斯坦是遠比孟福爾更為富裕的國家,除了學園都市和觀光帶來的收益之外,他們也挖掘礦石,並在廣大的農地栽培作物。

  我國孟福爾真要說的話,是靠擁有強大魔力的王族和貴族維持國力。簡單而言,孟福爾就是靠著打贏戰爭而擴張土地的國家。

  雖然孟福爾如今正積極發展農業和貿易等產業,不過世人對我國的認知,仍然停留在魔法大國的印象。

  我國原本是相當危險的國家呢,還好現在是和平的時代。

  就讀這所學園的學生中,有的是當地人,有的是在此租房,也有人是住在學園的宿舍。我告別送我過來的家僕後,便馬上跟隨導引之人踏入學園的校門。我的行李雖然已經送至宿舍,但學生要先參加入學的迎新活動。

  入學典禮就在今天下午,正好與我抵達的日子相同。

  迎新活動結束後,我領取事先申請的制服,在準備好的更衣間換上。校方規定在修完教養科課程之前,必須穿著制服上學。

  幫我準備的制服不知為何,領帶居然是緞帶。不知道這是母親的嗜好,還是坐在王座的那個人搞的鬼?我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有人是緞帶、有人是領帶,並沒有統一,恐怕在這方面是自由決定吧。

  走到走廊上後,我看到班級分配表已經貼出來了。

  教養科在讀到必修的Ⅵ級之前,每個

  階級各自會分成2~3班。附帶一提,教養科並沒有Ⅶ級以後的等階,所以班級分配表只排到教養科Ⅵ級之前。

  我的班級是教養科Ⅱ-1。

  我依照公告的指示前往教室,看來跟我同年紀的人並不多。畢竟一般而言,到了十歲才會開始入學,而且那個年紀入學的人大多都從Ⅰ級開始,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以九歲的年齡來說,我的身體也相當瘦小,所以特別引人注目。

  多力斯坦是君主制,所以有階級制度,不過基本上在學園內沒有身分地位的區別,他們認為學生的身分就是學生。實際上,在來到這裡之前的路上,我也沒被問過身分,也不曾見到有學生受到差別待遇。

  不愧是長年以學園都市發展至今的地方,就我所見,確實有發揮學園的功能。果然是以學園為名的都市,真是令人敬佩。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是現實卻不可能那麼順利。

  只見一名男生雙手扠腰,擋在我的前方。他有著一張圓臉、打著蝴蝶領結,※身材有如蛋頭先生,感覺站上斜坡大概很會滾吧。(編註:原名Humpty dumpty,出自英文童詩《Mother Goose Rhyme》。)

  穿制服卻打蝴蝶領結,真是嶄新的穿法。

  「你剛才說什麼?……你說抱歉?」

  該不會他是為了我剛才向他道歉而生氣?

  真是不懂現在小孩生氣的點呢。我前往分班表上標明的教室並放下行李,正要去講堂參加入學典禮時,卻在走出教室門的瞬間撞到了人。雖然被撞飛的人反而是我,甚至差點就跌倒了,但因為我骨子裡是個凡事都先道歉的民族,所以忍不住就向對方道歉了。

  然後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我正要離去,卻有個高個子男生擋在我前方,之後伴隨著沉重的特效聲出現的就是他了。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啊。」

  只見一個孩子王挺著圓圓的肚子,讓人不禁想提醒,你那樣後仰的話會向後倒下喔。一旁的跟班則是喊著「沒錯沒錯」,跟著幫腔作勢。

  好像以前漫畫的情節呢。我帶著懷念的心情看著他們,那名身形矮胖的蛋頭男孩隨即氣焰更加囂張,他哼一聲說道:

  「我可是圓圓王國的第二王子喔。」

  咦,原來有名字那麼有趣的國家嗎?我差點就笑出來了。不過真是怪了,大多數國家的名字我應該都記得啊。

  「你怎麼在找新生的麻煩啊,奇亞蘭。」

  聽到後方傳來沉著冷靜的聲音,原本驕傲自大的少年馬上氣焰全消,一張圓臉頓時僵住。

  「公、公主殿下?啊哇哇,這是那個……我是在指導新生啦。」

  「哦,指導嗎?奇怪,學園內應該是不分身分才對,但我好像看到你在仗勢欺人,是我誤會了嗎?」

  「不、不是的,那個……」

  「再說,圓圓不是國家,是自治區吧。你別散播不實謠言了。」

  領土廣大的多力斯坦,似乎存在數個自治區。這些自治區為了擴大領地或追求獨立,不時便會發生糾紛,就國家來說是頭痛的問題。

  我被莫名其妙地找碴,又莫名其妙地受到幫助而解圍,只能愣愣地看著他們談話。

  ──咦?這個人好像在哪兒見過?

  她是名身材高䠷的少女,而圓圓的那個……假王子身高跟我差不多,因此她完全是以居高臨下的姿勢看著對方。由於她身穿學校指定製服的關係,我起初沒有馬上認出來,如今一看,她很像那位在旅途中遇見的少女。

  我在一旁觀望的這段期間,蛋頭男孩吞吞吐吐地找著藉口,不住向後退。接著他以令人吃驚的敏捷動作消失蹤影,跟班們也一溜煙地跑得一個不剩……你們逃跑速度真快啊。

  「抱歉,他們對你做了失禮的事,你是新生吧?希望你別對這所學校失望,那種事……」

  少女回過頭來,話還沒說完便發出「嗯?」的一聲,重新凝視我的臉。

  因為我們身高差距相當大,所以少女完全是以彎腰的姿勢,直直盯著我看。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剛才蛋頭男孩叫她公主殿下。

  從剛才的對話內容推測,她大概是學園都市的……多力斯坦的公主吧。她將臉湊近我,柔順的黑髮都快從上方落在我的臉上了,那對眼角略微下垂的大眼注視著我。

  ……你的臉太近了!請離開一點啊。

  「呃……之前沒有自我介紹,真是失禮了,我是……」

  「咦?這不是琉希安嗎!」

  我向她鞠躬,正要報上名字的時候,後方走來的人物看到我,出聲對我喊道。

  「埃、埃德加王子?不會吧,我們同班嗎?」

  那是去年在王宮遇見的第二王子,也就是我的哥哥。

  進入教室時我沒發現他,而他如今走出來的地方,就是我才剛走出的那間教室。

  不過我沒發現他也算正常,因為他的身高長高很多!哪像我才長高一公……不,算了,這不重要。

  原來他和我一樣,都是入學時就跳級,直接從Ⅱ級開始。因為我們初次見面時正好撞見他的糗事,所以他只留給我一種靠不住的印象,沒想到他這麼厲害,讓我有點驚訝。

  「別叫我王子啦,這裡不問身分地位吧?哥哥總是這麼說的。」

  埃德加之後又說,因為想和我當朋友,所以我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這讓我對埃德加的印象愈來愈好了。先前我就有所感覺,幸好王太子對他的影響更甚於母親伊莎貝拉。

  「你是艾爾曼王太子的弟弟埃德加啊,我有聽過你的事。」

  對於談話途中出來打斷的埃德加,黑髮少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伸手打算與他握手。埃德加也轉身面向她,爽快地回握。

  「我是埃德加•埃夫勒•德•孟福爾,請多指教。呃……」

  「是我失禮了,我是妮娜•路德•多力斯坦。請叫我妮娜。」

  「好,妮娜,你也稱呼我埃德加就好。」

  「埃德加,話說你和他好像很親密,你們認識嗎?其實之前有一次我遇到危險時,是他救了我。從當時我就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我以為剛才她凝視我,是因為想起我們兩人曾在孟福爾沙漠相遇的事,但似乎並非如此。

  「啊啊,這也難怪,因為哥哥和他長得很像嘛。畢竟他是我弟弟……唔唔!」

  呀~你在說什麼啊!?別說了!

  我拚命伸長雙手,堵住埃德加正要發言的那張嘴。可惡,這傢伙身高真高!話說他怎麼會知道啊。

  「唔唔……唔唔。」

  他說是聽父親說的……那個人真是的!這是要怎麼辦啊!

  「啊啊,果然是這樣。因為他和夏洛特阿姨長得很像嘛。」

  嗯?她說夏洛特?

  而且她的說話方式突然改變了。她先前給人一種公事公辦……或者該說有點刻意裝成陌生人的印象。這似乎才是她本來的說話方式。

  仔細一想,她和艾爾曼是表兄妹。根據埃德加所說,她把艾爾曼當成哥哥一樣敬愛,而且也來過孟福爾好幾次。因此她見過當時還在王宮的夏洛特,似乎也看過還是嬰兒的米歇爾。

  雖然她沒見過之後出生的我,但畢竟我長得很像夏洛特,所以她當初會覺得我眼熟也很正常。

  而且第四王子琉希安•瑪圖•德•孟福爾的名字,其實並沒有對各國保密。純粹只有在國內稱我是奧比涅家三男,畢竟因為敵人是在國內。

  話雖如此,我也是以奧比涅家的名字入學,只有這一點我堅持不退讓,所以國王陛下也只好放棄。

  我聽著眾人對王太子的評語,愈發覺得對方很優秀;而埃德加視其今後的成長,我認為有朝一日也足以擔任國王。因此事到如今,我想已經被遺忘的王子真的沒有必要出來攪局了。

  雖然我與埃德加初次見面時覺得對方很不可靠,但他在這一年成長驚人。可能是因為他與母親被分開,又經過帝王學的完整再教育的關係吧。如今國王陛下已經知道下落不明的王太子還活著,再加上得到第四王子這張新手牌後,他至今為止猶豫而不敢打的牌,終於打出去了。那位國王陛下還真是不能小看呢。

  說到成長,不管是埃德加還是這位公主,他們為什麼這麼會發育啊?我記得埃德加是十一歲,公主是十三歲左右吧?兩人現在看起來都超過一百五十公分。公主倒也罷了,埃德加你也發育得太快了吧?

  然後,我的成長賀爾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在妮娜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入學典禮的會場。

  說是入學典禮,但幾乎沒有來賓致詞。這場典禮似乎只是領取相當於學生證的卡片和徽章的儀式而已。

  這張卡片記載著各種資訊,包括姓名、年齡、出身地、正在修習的科目和現階段位階、學分、成績,還有教養科的班級等等。

  當然,要給持有者之外的人看時,必須要有本人的許可,即使擅自想看也看不見。

  這張身分證不僅是學生證,也是一生一張的卡片。也就是說,這和成為冒險者時會拿到的卡片是相同的東西。若一開始收到時是用於學生證,那麼便會追加冒險者卡片的功能,商業公會亦然。另外,不管加入哪一個組織,只要是某個城市的市民,成人時就會被交付一張卡片。

  人們的等級只有從神殿賜予的透視水晶,或者這張卡片才能得知。等級無法以技能或魔法提升,只有在打倒魔物時才會升級。關於這方面的原理……算了,時候到了再說明吧。

  入學典禮終於結束,學生依照剛才的分班進入各自的教室,我馬上搶到最前面的座位。

  這並不是因為我用功,而是我若坐在後排大概會看不見前面。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埃德加理所當然似地坐到我隔壁。

  「話說回來,那個東西是什麼?」

  「那個東西?」

  他一坐下就馬上靠了過來。

  「就是你頭上的那個啊!我一直很在意。」

  看我一頭霧水的模樣,埃德加再也按捺不住,朝著我的頭上一指。啊啊,這麼說來初次見面時沒有向他介紹呢。我忍著笑意,正準備要把丘比放下──

  這個時候,我完全大意了。

  一個人來到陌生的土地,原本我還相當緊張,但是與見過面的妮娜再會,以及意想不到地遇見親哥哥埃德加後,導致我鬆懈了下來。

  「它是我的從魔……!?」

  我說到一半的瞬間,頭部受到衝擊而轉向側面,我發出呻吟趴倒在桌上。同時鏗鏗!的聲音響起,那似乎是堅硬的物體相撞的聲音。

  我回頭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丘比蜷縮著身子落在地上。

  「……!」

  我頓時一股怒火湧上心頭,但旋即深呼吸一次,並緩緩站起身。沒事的,那點衝擊傷不了丘比。不過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我抬頭一看,有個身材高大的少年站在我前方,應該就是他動的手。

  他之所以看著丘比所在的方向,應該是沒想到丘比竟然會毫不抵抗地飛出去吧。那名少年發覺我抬頭看著他時,連忙回過頭來。

  我事先告誡丘比不要亂動,結果反而害了它。下次我得告訴它,只要遇到攻擊,至少要閃躲。

  少年似乎是這個班級最年長的學生,年紀大概比妮娜還大,搞不好他已經讀了好幾年教養科Ⅱ級了吧。

  這時,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姑且不論我看起來幾歲,恐怕這就是所謂的嫉妒吧。只是我沒想到竟會有人採取這麼幼稚的手段。

  教養科是特殊的學科,其他的學科升級,教養科卻完全無法升級的人也大有人在。由於學科特性的關係,教養科教導的內容很多是一般常識、禮儀、品性等抽象事物。如果運氣不好,跟教師處不來,也很有可能在這門學科上受挫。

  這種事聽說在王都的教養科也會發生。

  話雖如此,以這名少年的情況來說,或許問題出在品性上。

  「你這傢伙!這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沒關係的,埃德加。」

  埃德加氣憤得忍不住站起來,我制止他後繞過擋在前方的少年,逕自走到丘比那裡。

  大概是看不慣我的態度吧,憤怒的少年再次擋到我前方,推了我的肩膀一把。我被推得一個踉蹌,他又抓住我的前襟把我往上舉。仍是孩子的我身體畢竟還很輕,一下子就被舉起來。

  但是他似乎嚇了一跳,瞬間放開了手。

  我很快就知道理由了,因為我感覺有種溫熱潮濕的感觸,從額頭頭髮的發線滑下。少年原本沒有想過要把我弄到流血,所以害怕得不住向後退。不過這恐怕是因為丘比當時爪子用力踩住我的頭頂所造成的,然而即便傷口不深,我還是因此流了不少血……

  「……閃開。」

  即便是我也有點火大了,我隨手推開少年擋住我的高大身軀。雖然我不覺得自已有推得那麼用力,但是他卻一個踉蹌,撞到後方的桌子,險些跌倒。

  丘比縮著身子躺在地上,我輕輕把它抱起來。

  此時,原本緊閉雙眼的丘比突然睜開黑色眼睛,伸展縮起的身體,接著它馬上順著我的手臂,迅速開始在我身體上爬。它從肩口抓住頭髮,正要爬到頭上時,卻突然停下腳步。

  它恐怕是發現我流血了吧。

  ……啊,這情況好像不妙?

  下一個瞬間,整間教室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像是有一隻空氣手掌往下壓,沉重到足以讓眾人的身體被壓至地面。教室一下子吵雜起來,還傳來了女生微弱的驚叫聲。

  「丘比!」

  我立刻大聲呼喊丘比的名字,下一秒,那個現象彷佛只是一場幻覺,與發生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我沒事的,只是流了點血,這不算什麼。」

  我溫柔地安撫它,輕撫它粗糙的頭,它的下顎隨即發出嘰吱嘰吱的聲響,然後比平常更激烈地用角摩擦我。雖然從中感覺得出它滿滿的愛意,但還是很痛啊,丘比。

  只見埃德加慌張地奔過來,用白色手帕按壓著我的頭。不愧是王子殿下,遇上突發狀況還能應對得宜,如果對方是女生的話,可能旗子就立起來了吧。

  不過,其實我靠著無屬性的自動回復,傷口已經好了。而且這次要不是丘比的爪子,我想應該傷不了我才對。

  埃德加並不知道此事,因此擔心地催促我去醫務室。算了,之後再告訴他就好,現在去醫務室或許正好可以收拾這場面。

  「……我話說在前面,下次你要是再敢對我的家人出手,我可不會饒你喔。」

  我與呆立原地的少年錯身而過的瞬間,抬頭望著他靜靜地這麼說道。

  原本還怒氣難消的埃德加,驚訝得抽了一口氣。找我碴的那名少年則直接嚇得坐倒在地。

  不行、不行,我的黑暗面有點冒出來了。

  對方是小孩,我這樣有點不成熟了。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我不想再遇到麻煩事了。雖然丘比不會因為那點小事而受到傷,但我可不想遇到下一次。這回受傷的只有我自己,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唉~感覺我好像無謂地引人注目了。

  現在我在學園中是最年幼的學生,而且還持有從魔,多少會招致嫉妒吧。再加上學園的公主妮娜和大國的王族埃德加都跟我要好,所以要不引人注目反而困難。

  可以的話,我只是想過普通的學園生活而已。

  抵達醫務室後,只見裡頭坐著一名身穿白袍的青年。

  「怎麼了嗎?」

  青年轉過身來後,我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大吃一驚,手帕都掉在地上了。

  青年發現飄然落地的手帕上沾著血,馬上站起身並朝我走來。

  「你哪裡受傷了?給我看看。」

  當我恍神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伸過來了,可是我的視線仍然無法從他的身後移開。鮮血在淡金色的頭髮上十分顯眼,青年馬上說了句「我要摸了哦」,便撥開我的頭髮找尋傷口。

  由於他靠向我的緣故,在他背上動的那個東西也接近到我眼前。

  「啊,不……那個。」

  「在額頭附近……你看,就是在髮際的地方。啊,丘比!你什麼時候上去的!你的主人受傷了,不行啦。」

  當我困惑著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埃德加伸手一指,幫我補充說明。接著他察覺到在我肩膀的丘比又想爬到頭上,於是一把抓起它加以制止。丘比被抓住背部,短短的手腳隨即拚命掙扎,試圖抵抗。

  附帶一提,剛才在來這裡的路上,我已經簡單對埃德加說明過丘比的事。當我告訴他丘比是貝西摩斯後,他只是「哦……」了一聲,正常地點頭回應。

  他大概不知道貝西摩斯是什麼吧。算了,這樣也好。

  「我沒事的,埃德加。呃,老師?抱歉,其實我的傷已經好了。」

  「……咦?」

  不管是埃德加,還是想看我傷口的醫務室老師,他們都驚訝地看著我。然後,埃德加這時才終於發覺青年的那個與常人不同之處。

  青年的背上長著天使般的白色羽翼。被我們兩人盯著看後,青年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我先聲明,我是鳥族獸人喔。」

  確實,如今仔細一看,覆蓋在他頭上的不是頭髮,而是羽毛。

  因為他頭上的羽毛與頭髮發流相似,所以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頭髮,但是因為流泄至肩膀的羽毛完全遮蔽耳部,乍看之下會以為他並沒有耳朵。不過他雖然有耳朵,卻與人類不同,並沒有耳垂,也因此一眼看上去無法看到。

  雖然我從書上等處知道許多有關鳥類獸人的事情,但他們實在太過罕見。即使在獸人數量還很多的時候,鳥類獸人就已經是稀少種了。這是由於很久以前,他們如天使般的容貌和神秘的外表深深吸引著人類,因此遭到人類大量捕捉以作為奴隸或觀賞之用,造成他們數量銳減。

  他將我頭髮上的血擦拭乾淨後,仔細檢查原本傷口所在之處。這是因為我都說沒問題了,埃德加仍是堅持要老師幫我檢查。

  我直到這個時候都還深信不疑,以為只要是無屬性的持有者,都同樣擁有無屬性的被動能力。當然,嚴格來說的確擁有相同能力,但並非能發揮相同的效果。

  而且,據說這也並非如此萬能的能力。

  因為我的恢復速度異於常人地快速,名叫尤安的鳥類獸人老師對我稍微做了說明。

  平常處於發動模式的魔法(被動魔法),會因本人的魔力量大小造成能力上的差距。為了供給被動魔法,最大魔力量會有數成強制持續消耗,這就是它的法則。簡而言之,本身的魔力量愈多,被動魔法的效果就愈大;魔力量愈少者,就只會帶來些微的效果。

  有意識地使用魔力強化身體或自我治癒全都與技能相同,必須經過「發動」這個階段。所以就算是無屬性的持有者,也依然會受傷,若是疏忽大意而受到攻擊,仍有可能造成致命傷。

  而我因為無屬性的老師是羅蘭這個近似怪物的人物,所以才會以為大家都能做到……羅蘭你要告訴我這點啊。

  「你的傷似乎沒問題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位少年的事就由我向Ⅱ-1的班級導師報告吧。竟然不由分說就動手,實在不可饒恕。」

  我想說不用這樣,正要阻止老師,但思考一下後又作罷。

  因為我認為幫他開脫,反而不是為他好。畢竟就算看別人不順眼,也不能像他那樣立刻訴諸暴力。

  照我看來,他本就沒打算把事情鬧大。他大概以為丘比會閃躲,而且他作夢也想不到我會因為丘比的爪子造成流血事件。如果那位少年是直接揍我,或許我反而會毫髮無傷吧。

  而透過這次事件,看來處於平常模式的被動防禦,無法抵禦貝西摩斯的爪子。如果我有意防禦的話,就不知道會如何了。

  處理完畢後,靜不下來的丘比馬上爬到我頭上。它挪動身體尋找舒適的位置,然後坐下去,縮成一團,接著就停留在固定位置上了。

  ──你可別伸爪子抓我哦,丘比。

  準備期間結束後,終於開始上課了。

  在教養科以外的學科,除了接受過特別測驗的人以外,其他人先會上暫時性的課程。大家首先會到自己想要修習的學科,然後在那裡度過大約一星期的測驗期間。視情況有可能會升級,有時也會被推薦適合的科目。因為在同一門學科之中,也會分成數個細項。

  比如說,魔法科就分為攻擊魔、回復魔、召喚魔等等。當然,有的人全部都會使用。像召喚魔這個項目,即使不會召喚魔物,只要擁有從魔也算是召喚魔。另外,視學科不同,有共同進行的課程,也有各別進行的課程。

  我煩惱地看著登記志願學科的表格。

  坦白說我全都想上,然而考量現實層面的問題,時間根本不夠用。最壞的情況,我也可以升級到一定程度後,再開始修習別的學科。不過,最初還是從自己想學的學科開始好了。

  總之,我就先選魔法科的攻擊魔和回復魔、藥草學科,以及武術科的短兵器術和體術吧。可是鍊金術我也有興趣呢……

  嗯?這個魔法研究科跟魔法科不一樣嗎?

  「喔,琉希安,你跟我選擇的科目很相似耶,我們一起去參觀教學吧。」

  埃德加從上方看見我的登記表,開心地說道。

  話說回來,埃德加的魔法屬性是什麼啊?我伸長脖子,往埃德加的登記表看去。確實如他所說,我們不同的只有武術科的劍術。還有就是……咦?他沒有選魔法科的回覆魔呢,難道他的屬性不擅長施展回復魔法嗎?

  「埃德加,你有什麼屬性啊?」

  「嗯?啊啊……是風、水和光。」

  他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這麼回答道。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說了聲「喔……」,但下一秒我不禁「咦!?」的驚叫了一聲。

  那位王子殿下不滿地噘著嘴,似乎非常不樂意的樣子。他光是擁有光魔法這點,就已經相當與眾不同了。對我國的王族而言或許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在這學園內應該足以被另眼相看了吧。

  話說,他徹底具備回復職業的屬性呢。看來他不滿的就是這點吧。

  畢竟埃德加選擇的科目只有魔法科的攻擊魔。風、水和光屬性當然都存在強力的攻擊魔法,但它們同時也是能使用其他屬性所沒有的回覆系咒文的特殊屬性。埃德加明明具備三者,卻刻意不選回復系科目。

  該怎麼說呢?要比喻的話,這就像是他明明只想正常地拿強力的長槍,然而他拿到的卻是豪華的盾牌。

  話雖如此,這裡是學校,挑戰各種事物並不是壞事。屬性只是判斷是否適合,並不代表就不能學習自己想學的科目。何況我也是一樣,明明是沒有魔法屬性的體質,卻以成為魔法師為目標。

  「那麼,今天我們就先參觀相同的科目,剩下不同的就各自前往吧。我雖然不學劍術,不過卻還在猶豫要不要學鍊金術,這個我們一起去吧。」

  「喔……好啊。」

  班會結束後,我如此邀請埃德加一同去參觀教學。他隨即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然後明顯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笑了出來。

  「嗯?怎麼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竟然沒有勸我呢。」

  「勸什麼?」

  「說些『難得擁有上天賦予的才能,為什麼不窮究那樣的才華呢?』之類的。」

  確實,以他的屬性,應該能使用相當高階的複合屬性回復魔法。不管是對國家來說,還是就他身為王子的立場而言,能夠做到這種別人所無法企及的事,或許很有價值吧。

  然而,那卻不代表對他自己就一定有價值。

  我大概也猜得到是誰在逼迫埃德加。那就是想讓他成為不凡之人的母親,以及希望他為國家奉獻能力的國王陛下吧。

  「自己擅長什麼,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不過我還是稍微問了他一下:「晚點我會去參觀回復魔,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一起去吧。」包含藥草學在內,關於回復的科目他全都沒選,這或許也是有一點賭氣的成分在。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但是為了他好,我認為最好還是留條退路,以後他如果想學,至少也還有選擇的機會。

  畢竟就算他本來有興趣,在不斷被逼迫下,自然愈是會唱反調。雖然我認為提升上天賜予的能力對他沒有壞處,不過現在就讓他學習自己想學的,也並非毫無意義。

  「好了,總之先去魔法科吧!」

  「什麼?你這傢伙來做什麼啊。」

  這是在我去魔法科參觀,告知自己是無屬性之後發生的事。

  先前的暴力少年馬上又來找碴了。後來我聽班導說,他的名字叫做戴瑞。我們還真常相遇啊……

  由於他引起流血事件,所以被罰一日禁足,並罰寫大量的悔過書,不過他似乎沒什麼反省。

  他好像一看到我的臉,就忍不住想來糾纏我。

  魔法科從今天起,將有一段時間和新生一起上Ⅰ~Ⅲ級的共同課程。附帶一提,這裡是魔法科的攻擊魔班級。

  因為是共同課程,所以戴瑞也在。聽說他是攻擊魔Ⅲ級。

  聽到我的無屬性發言,其他人雖不像戴瑞一樣明確表現出抗拒態度,臉上卻也露出「咦,那你要怎麼辦?」的表情。

  負責Ⅰ級班的教師似乎也有些困惑,於是他徵詢資深教師的意見。

  咦,這很令我受到打擊耶……別那麼排斥我啦。就算沒有屬性我也可以使用魔法,我想應該沒關係吧。

  「沒問題的!我會使用這個。」

  我拿出自認為是王牌的特製捲軸,但是大家又露出更古怪的表情。

  「很遺憾,我們這裡並沒有教使用魔法陣的魔法。如果你要學魔法陣的話,我建議你去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

  喔。」

  負責魔法科攻擊魔Ⅲ的教師,代替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後輩教師回答,接著他開始說明關於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

  哦,原來魔法研究科是這樣的啊……不對!所以說不是那樣啦。

  「我並不是想研究魔法陣。啊,不,那個我也想學啦……不是那樣的!我想使用魔法!」

  如果不多實踐魔法,我在注入魔法陣的魔力調整上就永遠不會進步,而且到了與魔物對峙的時候也會恐慌吧。我選擇魔法科的用意在此,這下真是傷腦筋了。

  「哈,簡單說就是沒有屬性的廢物,沒有資格來這裡上課啦,快夾著尾巴滾吧。」

  戴瑞還是一樣囉嗦,從剛才開始每當我說一句話,他就要插嘴一句。該怎麼說呢?他在這方面還真是勤勞啊。

  不管他了,問題是老師這邊。連體驗都不行嗎?傷腦筋。

  「餵……戴瑞,你別太過分了。你再對我弟……唔咕?」

  你別理會他的挑釁啊!還有不必要的話就別說了。

  眼看埃德加就要中了戴瑞的言語挑釁,我輕輕地用手肘頂了他的側腹一下。然而似乎是打到了他的痛點,埃德加流著淚怨恨地瞪著我。

  抱歉,有點太大力了嗎?但是別叫我弟弟啦。他會這樣,或許是因為身為一個兄控,他也希望我認他為哥哥,可是這樣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你現在先別那樣稱呼我啦。

  不過話說回來,魔法研究科啊……我對那個科目確實也有興趣,但還是想練習使用魔法。我想用感覺掌握魔力的注入量,而且實際使用會學得比較快。

  「老師,就算我說這捲軸是我做的,您也認為我不適合魔法科嗎?」

  沒錯,靠魔法陣施展魔法之所以不被認同,恐怕是因為那不是使用自己的力量。打個比方,這就像考試作弊一樣。畢竟這裡是學校,是個必須提升自己能力的地方。

  「我可以使用魔法,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那位魔法科Ⅲ的女教師看著我,若有所思。

  其實聽說以前也有沒有屬性,不過可以自己製作捲軸的學生。

  只不過無論如何,捲軸都必須要經過挑選、打開、發動的動作才能施放魔法。因為步驟較多,所以跟咒文魔法就會出現差距,而且還有必須事先製作捲軸的劣勢。總而言之,這麼做的學生將會跟不上課程。

  如果隨堂抽考魔法測驗,那麼立刻就會出局,模擬戰也無法與別人抗衡。在這層意義上,魔法陣魔法並不適合魔法科的攻擊魔課程。

  資深教師沉默不語的時候,一旁負責新生的教師告訴我這些事,想要勸我放棄。他說的道理我也懂,可是……

  「對於有學習熱情的學生,卻請他吃閉門羹,確實不對。」

  當我正要開口的時候,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的教師這麼說道。

  「話說你剛才說你是無屬性吧。」

  她只問我這件事。

  我默默點了點頭,她口中喃喃說著「魔力量看起來是沒問題」,然後終於露出微笑。

  「好吧,我就同意吧。」

  「可、可以嗎?」

  「可以的,既然你有無屬性,那就具備抵抗和防禦的能力,比別人劣勢的地方就靠你的努力來克服吧。而且捲軸既然是你自己做的,那就不算是作弊。」

  至今為止,他們都沒有收下使用捲軸的學生的前例,但那是基於老師顧慮學生跟不上進度這點,實在於心不忍的緣故,所以才沒有同意。她稍微說明關於這方面的實情後,最後仍不忘提醒我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之後不管出什麼課題,我都不允許你用魔法陣做不到為藉口哦。」

  或許真的有現實上做不到的事,不過我此時當然精神十足地回答:「是!」

  今天只是說明今後的預定,然後就下課了。

  在上課的期間,我一直感覺大家在談論我的事。

  感覺我好像已經被貼上劣等生的標籤了。我確實可能比不上有魔法屬性的人,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就是因為比不上,所以才要學習啊,只要稍微能縮短差距不就好了嗎?

  就這樣,總之跳過埃德加不上的回覆魔,今天我決定再多去一個地方,那就是剛才老師推薦的魔法研究科。因為看起來只是坐在教室上課,所以埃德加有點不想去,但他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跟我一起參觀,所以最後還是跟了過來。

  到了那裡我又遇到問題了。魔法研究科分成魔法陣和咒文兩個科目,我當然是去魔法陣的科目,可是……

  「咦?你沒有複寫技能?」

  沒錯,老師又露出訝異的表情了。

  感覺我做不到的事實在太多了。可是我一開始就知道我不適合當魔法師,卻仍是以魔法師為目標,所以就算如今感到沮喪,也沒有辦法。

  ……至少我要努力不要被留級。

  我表明我的修課動機是想研究魔法陣的簡略化,以及考察複合與多連魔法陣後,老師這才認同。話說念寫的事,我應該說出來比較好嗎?

  因為念寫像是特殊技能,沒有必要特地公開,但是我也沒有打算非隱藏不可。

  學校並沒有規定一定要公開特定的個人技能、特殊技能或血族魔法等,只不過如果是公開也不會有壞處的技能,那麼開誠布公對持有者反而可能是優勢,所以並非所有人都秘而不宣。

  「話說琉希安,你不修召喚魔嗎?」

  隔天,我們要去各自不同的學科參觀時,埃德加指著丘比問道,似乎感到很是疑惑。

  「召喚魔啊,我確實是有興趣。」

  我並沒有把丘比算成戰力……不過學習關於魔物的知識或許也不錯。可是我想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沒有辦法同時進行。

  總之,我今天要前往武術科。

  我跟埃德加分開後,一個人前往屋外的運動場。短兵器術和體術這兩種科目反正就在隔壁,我就稍微一起看看吧。魔法科的經歷造成我有點心理陰影,不過我有無屬性,又稍微學過短兵器術和體術,應該沒什麼問題。總之,我決定今天一定要低調行事。

  「啊,找到了!琉希安。」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有個引人注目的人往我這裡走來。

  「你果然在這裡,我就想說你會修短兵器術!我先前都沒有修這門課,所以我們一起參觀吧。」

  是妮娜。這麼說來我才想起,上次見到她時,她有看到我腰上皮帶掛著兩把匕首。

  不用說也知道,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聽說今年滿十三歲。

  她的外表端莊嫻淑,看起來就像日本人偶,但是性格大而化之,非常地活潑。據說她的魔法屬性只有一個火屬性,雖然沒有無屬性,卻有身體強化和神速的技能。她的能力意外地偏向武鬥派呢。

  附帶一提,妮娜的教養科是Ⅳ級、武術科體術是Ⅳ級、魔法科攻擊魔是Ⅲ級、魔法研究科咒文是Ⅳ級、藥草學科是Ⅲ級,另外她還有修兩、三門學科。

  好厲害,她都已經修到相當高的級別了。我原以為不會有機會和這樣的她一起上課,卻聽到她剛才那樣說。從這學期起,她似乎要新修短兵器術和魔法陣。

  不管怎麼看,她都像是故意選我修的課。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找上我?

  我想得到的只有王太子的事……她該不會以為我知道些什麼?我真的知道的不多啊。

  武術科的第一天,我本以為會像魔法科一樣,講個話就結束了。然而教師並沒多作說明,馬上就要進行實力測驗。

  不愧是動腦不如動手的學科,行事作風就像體育社團呢。

  「喔,你是來旁聽的吧?不接受測試對吧。」

  ──咦?為什麼?我要正常接受測驗啦。

  我感到很驚訝,而肌肉緊實的教師則拿著分組的簽,猶豫著不知是否該給我抽。不不,等一下,我要接受測驗啦。

  「我有無屬性,也有接受過武術指導!」

  跟周圍的人相比,我確實身材非常瘦小,不過藉由無屬性彌補,我自認應該不會差別人太多。畢竟無屬性的特性和實用性,就是在於持續性強化身體……就算稱不上是如虎添翼,至少也算是對武術有利的屬性吧。

  話雖如此,根據保健老師尤安所說,事實上無屬性很多時候比不上技能帶來的各種強化。畢竟如果魔力量上限偏少,最多就只會被當成輔助能力,因此不會因為有無屬性就無敵了。

  老師看到身體瘦小的我,認為不適合武術也很正常。再加上身形限制會衍生出攻擊範圍短、體重較輕等不利問題,老師可能才因此判斷即便我有無屬性幫助,恐怕也無法彌補劣勢。

  到了這個地步,我開始感到有點不安。

  雖然羅蘭的確有教導我短兵器術和體

  術,但我學的幾乎只是魔力操作和簡單的招式。我並不是在找藉口,但他對我的指導並沒有到一招一式精心指點的地步。我只是和哥哥一起反覆練習,或者請羅蘭教我一點訣竅,算是淺嘗輒止而已。

  說不定比起我這種半吊子,大家其實更加厲害吧。

  如今我和大家站在一起,左顧右盼一番後,便發現我周圍的學生各個身材高大,讓我有點無所適從。即使如此,我仍一鼓作氣把手伸進抽籤箱。

  我沒有不抽的選項!難得來到學校,就算不行也沒關係,因為知道自己哪裡不行也很重要,我豁出去了。

  武術科大致上分為,使用自己身體的體術、使用匕首等小型武器的短兵器術(投擲、暗器和回力鏢也算在此類)、雙手運使大劍和一手盾一手長劍的劍術、長槍或長棍等的槍術。

  就像這樣,雖說統稱武術科,但其中分成許多種類的武器。實際進行模擬戰的話,不管對手拿哪種武器都不能有怨言。儘管武術科為了教學方便而分門別類,但基礎練習大多是一起上課,而且不管對手拿什麼武器都必須能夠戰鬥,不然在實戰是派不上用場的。

  妮娜的體術雖然有Ⅳ級,但在短兵器方面則是初學者,所以被分在Ⅰ級的組合,而且當然是以使用匕首為前提。附帶一提,她本來的攻擊方式是以速度和攻擊範圍見長的高超足技。

  「喔?什麼嘛,結果我們還是碰到一起了啊。」

  當我和妮娜兩人正在看貼出的對戰組合表的時候,埃德加從旁走來對我們說道。而如今我正驚訝於,居然連匕首和長槍的對戰組合都有,兩者的攻擊範圍差很多耶。

  「模擬戰Ⅰ、Ⅱ級共同進行,而且似乎是全部人一起混搭對戰。」

  「是啊,我當初也嚇了一跳。畢竟我是空手,對方卻拿長武器呢。」

  回憶當時的情況,妮娜露出苦笑。

  「雖然武器鋒刃磨平,但是這場武術科慣例的模擬戰,每次都必定有人受傷,算是一種以粗暴聞名的迎新活動呢。」

  武術科真的是四肢發達啊!而且打到有人受傷可以嗎?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你看那邊。」

  妮娜叫我們看教師群聚集處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群年長的學生,旁邊則是那位獸人保健教師青年。

  原來如此,那裡是救護站,能使用回復魔法的人們都在那裡待命。

  「意思是傷患救助的準備都很周全了。」

  埃德加用拳頭擊打手掌,鬥志更加高昂了。

  妮娜也點頭附和,聳了聳肩說:「我以前也有受過他們的照顧。」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驚人呢,大家連對公主殿下也不手下留情啊。

  在這個世界,只要到了野外就可能有魔物不由分說襲來,所以學校的課程或許因此不能太過安逸吧。

  我們的對戰組合,似乎都是遇上不認識的對手。這應該不是打擂台錦標賽吧?因為單純只是實力測驗,所以我想大概會在適當時機結束。

  「丘比不習慣人多的地方嗎?我看它都縮成一團了。」

  「是啊,它好像不太習慣人多,因為它也還是孩子。」

  「丘比很可愛呢。」

  丘比縮著身子,埋在我的頭髮里躲藏起來。埃德加伸出食指輕輕撫摸它,妮娜則是一副下一個換我的樣子,滿心期待地在等待。

  我和埃德加同時回頭看著妮娜,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樣啦?」

  我當然很疼愛丘比,如今看著它有點可怕的外表,我也開始覺得可愛了。但是客觀而言,討論它是否可愛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畢竟它的長相相當可怕啊。

  雖然我覺得丘比沒有任何能讓女孩子喜歡的要素,不過聽妮娜說,女生之間有很多人在討論它。

  是、是嗎?我把丘比放下來,重新看它粗獷的臉。

  它眨了眨圓滾滾的黑眼睛,彷佛在問:「什麼事?」

  「……!」

  不妙,我差點就要用臉頰磨蹭它了。真的那樣做的話,我的臉會被刮傷,所以我是不會那樣做,不過我用手指輕撫它下顎的旁邊,它隨即舒服地閉上眼,用角磨蹭我的手指,鋸齒狀的尾巴還開心地搖擺。因為它的尾巴就像帶刺的鞭子,手指若是被卷到,可是會痛得不得了呢。

  不過……它的全部都讓我覺得很可愛。

  「啊,那位同學!不可以帶從魔上場喔。」

  我們三人正要走向模擬戰會場的時候,一位像是來幫忙的武術科高等生叫住我們。

  「咦?我嗎?」

  這次純粹是武術科的模擬戰,所以禁止使用魔法或是從魔魔法和技能。當然,我並沒有打算讓丘比戰鬥,可是沒想到會被要求不能帶著它一起上場。

  丘比跟我有魔力連結,與它分開的話不知道會不會造成影響。我向其中一名老師說,先前我想要把它留下,結果遭到它激烈抵抗一事後,她似乎對此很感興趣。

  「那隻從魔該不會是幻獸?」

  她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如今探出身子的這名銀髮美女,是魔法科召喚魔教師,克洛伊•露•布朗。她有一雙藍色的眼眸,一瞬間不禁讓我心想,如果她的眼瞳是綠色的話,那就跟我聽說的祖母一樣了。雖然她沒有碧綠色瞳孔,可是她毫無疑問擁有精靈血脈吧。

  「哎呀,你……」

  對方大概也和我想到相同的事,她盯著我的眼睛凝視半晌。不過她並沒有特別提及這件事,很快地移開了視線。她似乎對丘比很感興趣,從上方看了看,又從側面看了看,還伸出手想要觸摸,卻被丘比威嚇。

  啊……丘比的情緒有點躁動,畢竟如今周圍相當吵雜。

  「武術科的老師由我去跟他說吧。既然它是幻獸,那就代表是你在供給它魔力吧。就連我也幾十年沒看過幻獸了,你是在哪裡收服它,讓它成為從魔的呢?」

  接著,她口中念念有詞道:「你竟能養得起幻獸,真是厲害,不愧是孟福爾出身的貴族。」似乎還在寫著筆記。

  話說回來……你剛才說幾十年?老師,您今年貴庚……不,大概別問比較好。我只好緊緊閉上嘴。

  老師遞給我的筆記上有她的簽名,以及關於丘比的注意事項。果然離開它太遠並不好,這倒不是對我或丘比會怎樣,而是會給周圍的人帶來困擾。幻獸的魔力供給狀態持續中斷的話,它會無意識地從這個世界的一切事物奪取魔力,到時就大事不妙了。

  那樣確實非常困擾──我得小心注意才行。

  「我想你應該知道,待會兒不可以使用它發動技能或魔法喔。」

  「是,我明白。」

  於是我便帶著丘比,進入模擬戰的會場。

  妮娜得知丘比是幻獸後,似乎非常興奮。

  幻獸和古代龍一樣,被認為是居住在異界的傳說級魔獸。附帶一提,如果是小型的龍種,好像在這附近隨便哪座山上都有。真的假的?我真想見識一下。

  模擬戰已經開始,分成三個擂台各自對戰。地上有畫白色的框,規則就是不能出白線。

  該怎麼說呢,這場比試很平穩地緩慢開始了。

  既沒有主播也沒有轉播,與其說是活動,倒不如說真的像是考試會場。隨著比試結束的順序,之後又陸續開始,再分出勝負結束。這場測驗就是平淡地不斷重複這樣的循環。

  周圍有貌似擔任裁判的高等生和教師,擂台旁則是有數名拿著板子的教師。看來比起勝負,這場測驗感覺更著重於審查魔力操作和身體的使用方式。

  「啊,輪到我了,我去去就回。」

  終於叫到妮娜,她小跑步奔過去。不愧是公主,一瞬間便引起周圍的人騷動。學生們明明連自己都顧不了了,視線卻仍一齊集中在她身上。

  妮娜的對手似乎是新生,而且是名年紀比她小的女孩。女孩手上拿著一把長槍。

  她對上體術Ⅳ級、實質上是高等生的妮娜,實在有點可憐,不過這完全是運氣問題。雖說如此,妮娜畢竟使用匕首攻擊,她只要善加利用長槍的長度,應該還是可以與之一拚吧?

  「開始!」

  伴隨著開始的喊聲,作為對手的女孩子頓時朝妮娜衝去。

  妮娜刻意不閃避,她用匕首擋開對方的長槍,緊接著無聲無息地欺近女孩的身前。只要這時使用武器,勝負就分曉了,她卻往橫向移動,做出閃躲長槍的動作。

  如果這樣就分勝負,那就會在眾人幾乎無法瞭解那名女孩的能力下結束比試。妮娜不愧是高等生,她似乎非常清楚這個比試的用意。

  妮娜在好幾次接下並閃躲女孩的攻擊後,最後以匕首施力擊飛女孩的長槍。當女孩受到衝擊向後倒下時,妮娜踩著行雲流水的腳步瞬間接近,將匕首輕抵於女

  孩的頸子上。

  「……我、我輸了。」

  女孩低頭認輸。

  老實說我認為女孩並不弱,她的實力算是相當強了,妮娜卻仍應付得遊刃有餘。

  妮娜真的很厲害呢。

  而說到埃德加的話,他對上的是擁有神速技能且體術Ⅱ級的學長。埃德加完全沒有發揮長劍的優勢,受到對方的擺弄,然後就被打到場外了。

  雖然他本人好像不願承認,但是他既沒有無屬性,也沒有強化身體的技能,如果要論他是否適合持劍作戰的話,雖然很不忍心,但答案是並不合適。假如用遊戲做比喻,那他的能力值就是體力稍多的白魔法師吧。

  儘管埃德加看起來非常不甘心,總之兩人都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了。

  我站起來確認對手,對方是個使用大劍的……學姊。

  ……有、有點不好打啊。

  雖然對方是個子嬌小的女生,不過她似乎是劍術Ⅱ級的第一名。

  她那雙杏仁狀的大眼睛顯得威風凜凜,豐厚的紅唇儘管稚氣猶存,卻露出挑釁的笑容。棕色的微捲髮在較高的位置上束起,也就是所謂的馬尾。

  愛麗絲•艾裘德,她是年紀剛滿十二歲的小個子少女。綁起的捲髮搖擺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個孩子,十分可愛。

  與她纖瘦的身形不同,她罕見地以大劍作為武器。雖然武器長度跟她的身高差不多,不過她的強勢之處就是藉由強化肌力的技能,以及巧妙的體重移動,施展大劍的劍法。

  相比之下,我的身形比矮個子的她更是瘦小,手上只拿著一把匕首,看著簡直弱不經風。

  感覺外表看上去就輸了。

  不過我方才看過大家的比試後,不知道是不是新生的關係,發現幾乎所有人的動作都像初學者。雖然我學武時間不長,而且只是跟羅蘭學一點基礎而已,但由此我清楚可以察覺到,奧比涅家的武術指導老師是多麼地異常了。

  如今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不能以羅蘭為基準來思考。

  「開始!」

  擔任裁判的學生喊出開始後,我煩惱著不知該如何行動。

  結果回神一看,巨大的大劍在空中畫出半圓,彷佛要把我打扁似地從頭降下。一番猶豫之後,我不閃不避,用匕首正面接下大劍。

  周圍的人頓時傳出一陣驚呼。

  大劍被一把小小的匕首接住,一動也不能動。緊握大劍的愛麗絲吃了一驚,急忙向後一跳。

  原來如此,確實力量強勁,動作也很快。不過一擊的空隙太大,只要我閃避或格擋,可能當場就會分出勝負。

  至今我對戰過的人,只有哥哥羅多克。再來就是羅蘭在教我招式時,有時候會稍微對練一下而已。所以我並不知道,像這樣輕鬆應付對手,在他人眼中會是怎樣的景象……

  非但如此,我還悠哉地分心佩服著,羅多克哥哥原來意外地強大呢。

  我只有最初的一擊是正面接招,之後就不斷利用匕首和皮革腕甲,輕巧地化解大劍攻勢。

  重量非凡的巨大大劍彷佛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自由自在地在空中舞動,美得甚至像在跳舞。我也忍不住樂在其中,為了讓對打能繼續下去,或是接招、或是反擊,增加不同變化,嘗試引誘對方使出更多的招式。

  「這算什麼嘛……可惡!」

  與這場比試無關,她於這個秋天就要跳級至劍術Ⅳ級了。正因如此,她更不能容許這樣的結果。自己竟然被新生這樣擺弄,而且對方還是比自己更小的小孩,這是絕不能有的事。

  我如果知道這方面的內情,大概就會妥善應付過去吧。但是這時候我當然並不知道,所以更加觸怒她了。

  接下來的強烈一擊,我也是隨手用匕首擋開,愛麗絲則是順著反作用力,隨著大劍一起凌空躍起。就在那一瞬間,她在空中扭轉身體、劍身平放,利用離心力橫劈而來。

  不管是要硬接還是格擋,小型武器都難以防禦這樣的攻擊。然而與此同時,愛麗絲臉上的表情卻表露出她的內心正暗叫不妙。雖說這是有效的反擊技,但她先前之所以刻意不用,是因為擔心對方被擊中可能會受重傷。但下一秒,大劍卻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直接揮了個空。

  在隨後揚起的沙塵之中,愛麗絲感到奇怪,抬起頭來。或許是她握劍的手有種異樣感的緣故,她看向雙手握著的劍柄,接著視線移向劍身。

  「……什麼?為什麼?」

  愛麗絲睜大雙眼,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個時候,我正好就蹲在她平舉的劍身上。

  「什麼?喂,你這是蹲在哪裡啊!」

  在她放下劍前,劍身甚至沒有絲毫震動,我就移動到她手握的劍柄,一下子將匕首抵在她的咽喉。這段期間只有短短數秒──她恐怕連感覺到重量的時間都沒有。

  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勝負已分了吧。」

  我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從劍身跳下。愛麗絲拿著大劍,僵在原地。

  「啊……到、到此為止!」

  看得入迷的裁判,做出遲來的比賽結束宣告。

  因為少女緩緩放下了劍,所以我向對手少女點頭致意後,便轉過身向裁判點頭。

  此時,我不禁反省自己有點失敗。我原本並沒有打算亂來的,如今看到周圍的人交頭接耳,我才終於發現自己可能做過頭了。為了避免有人找我說話,我儘可能縮著身子走下舞台。

  「你給我等一下!」

  回過頭一看,只見剛才的少女叉開雙腿,穩穩地站在原地。

  「愛麗絲!我是愛麗絲•艾裘德。」

  突然被叫住害我嚇了一跳,不過對方都報上名字了,我也不能無視。於是我回過身,站在少女的面前開口道:

  「我是琉希安•奧比涅。」

  我露出笑容,向她伸出手。她這時候叫住我,果然還是為了比試後的握手吧。然而愛麗絲沒有馬上做出反應,不知為何,她的目光直直盯著我的手看。

  下一刻,她突然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等等,咦?那、那個……」

  咦咦咦咦咦咦!你不是要握手嗎?

  她莫名地抓起我的手摸來摸去,然後翻過來,彷佛在確認彈性似地戳了幾下,接著從我的手臂按壓到手肘,開始仔細檢查是否有肌肉。

  「什、什麼?怎麼了?喂,住手……」

  討厭,這女孩在做什麼?

  大家的目光刺得我好痛,實在太丟臉了,拜託你放開我啦。

  儘管我非常困擾,但又不好粗暴地揮開女生的手,只好結結巴巴地說著,下意識向後退。

  「你沒看到他不願意嗎?快放手。」

  妮娜不知何時來的,只見她突然現身並抓住愛麗絲的手,硬是將對方拉開。接著妮娜立刻擋在我們之間,與愛麗絲面對面對峙。

  「妮娜……和埃德加?」

  看來兩人剛才是在近處看我的比試。埃德加似乎不想與情勢緊張的兩個女生扯上關係,他避開兩人,回頭看著我。

  「你好厲害!你比我想像中還偏向武鬥派呢。」

  不不,你在說什麼,我剛才幾乎都只是在逃,何況我……

  我正要回答埃德加,卻來不及開口。

  「……你給我閃一邊去。那邊的男生!你叫琉希安吧。」

  「喂,你做什麼?」

  愛麗絲絲毫不把妮娜這堵牆當一回事,她推開身高比自己還高的妮娜,再度站在琉希安面前。被推開的妮娜嘆了一口氣,似乎很受不了她。

  「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在武術大會上打倒你!做好覺悟吧。」

  「……咦?你說的武術大會,是指春天的那場祭典?」

  確實是有那樣的慶典,就像是所謂的校慶或運動會的活動。聽說一般市民也會參加,是一場相當大的祭典,不過那不就是說……

  「沒錯,你給我洗好脖子……」

  「我大概不會參加哦。」

  「是嗎,不會參加……咦!?」

  「因為我要參加魔法科或魔法研究科舉辦的活動。」

  由於那是學園整體的活動,所以魔法科有對抗賽,魔法研究科也有研究發表會。我畢竟是以成為魔法師為目標,學習武術只不過是為了彌補魔法師的弱點,以及防身自保之用。

  「你、你……你說什麼?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不適合學武術,所以想成為魔法師……」

  「別、別開玩笑了,你都贏過我了,還說什麼不適合學武術?」

  愛麗絲小聲地碎念,然後咬牙切齒地狠狠瞪著我。我被

  她瞪到不敢說話……感覺好可怕。

  「夠了吧?琉希安還要跟我打一場模擬戰。雖然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今天還是退下吧。」

  大概是覺得會沒完沒了吧,妮娜不由分說地牽起我的手,把我從愛麗絲的面前拉開。愛麗絲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什麼也沒說。

  被留下的愛麗絲內心是如何糾結,這隻有她本人才知道。不過當我回頭向她望去時,她小小的嘴唇確實微微動著,喃喃說著什麼。

  她似乎說了我的名字,又像是在吐露某種決心。

  武術科的短兵器術,我是從Ⅲ級開始,妮娜則是從Ⅱ級開始。

  附帶一提,我的體術是Ⅲ級,藥草學科則因為老師考慮我的基礎知識和調和技能,所以安排讓我從Ⅳ級開始。關於這一點,我得感謝教導我的母親才行。

  就結果來說,我最想學的魔法科是從Ⅰ級開始;而魔法研究科的老師雖然認同我的知識,但因為我沒有複寫技能,所以也是Ⅰ級……跟魔法有關的科目竟然接近全滅,而且戴瑞還老是來找我麻煩,我在魔法科總沒遇到好事。

  不管怎麼想,我都無法成為強壯的戰士,所以我才想有效活用豐富的魔力成為一名魔法師。然而,為什麼我在武術科、藥草學科能跳級開始,魔法相關學科卻都是墊底呢?感覺真是上天捉弄人啊。

  總之,分班已經分好,各科也開始正常上課。由於今天有魔法研究科的課,所以我告別埃德加,獨自走出教室。

  埃德加最後還是沒有選修魔法研究科,因為授課都只是在教室聽講。我不禁深深感嘆,他的能力明明偏向魔法師,性格卻完全跟體育社團的人一樣。

  他今天馬上就有劍術的課程,所以非常有幹勁。我是明白他的心情啦,因為就算不適合,也是有無法放棄的時候吧。

  今天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課程,因為是第一次上課,所以是旁聽高等生的課程,以及填寫問卷調查,寫下今後自己想研究的課題。之後老師似乎會依這份調查分組,也會派高等生輔助(兼任請教對象)。

  「真是的,連魔法陣也不會畫的傢伙別來這種地方啦,廢物。」

  來了來了,是戴瑞。

  他果然也選修這門科目。看不出來,原來他真的是個魔法師。

  他有優於常人的體力和占據優勢的身材,身高大概有一百七十公分,不過他的能力一定偏向魔法師吧。

  不知他對我有什麼不滿,總之他只要一看到我,就會不管時間地點,二話不說地找我碴。

  「早安,戴瑞。」

  我很乾脆地無視戴瑞的惡言惡語,對他笑了笑。應付這種言詞嘲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我可不是白當了二十年上班族哦。

  不管怎樣,戴瑞蠻橫無理的性格似乎在這裡也很有名,教室的學生都在遠處擔心地看著被找碴的新生。

  我是不在乎啦,不過……丘比,很痛耶,別抱那麼緊。

  頭上的丘比從剛才就緊緊地抱住我的頭。每當感覺到戴瑞的氣息、聽到他的聲音,丘比馬上就會這樣。為了讓它平靜下來,我摸了摸丘比的下顎,以食指輕撫它的角,安撫它的情緒。

  每當我這麼做,丘比的心情很快就會好轉……

  「喂!你這傢伙,為什麼沒來上召喚魔的課?」

  戴瑞不知何時走到我的後方,看著我的頭上,丘比馬上進入備戰狀態。痛痛痛!我的頭!丘比你的爪子!

  「等、等一下!丘比會受到驚嚇,你別突然過來啦。」

  我忍不住跳開後,戴瑞咂舌一聲,非常不滿地噘著嘴,口中咒罵一聲。

  「呃,抱歉。你說召喚魔嗎……這麼說來,擁有從魔的新生昨天會優先分級吧。」

  「我可沒有在意你喔!像你這種……那個、弱小的傢伙,也就是說那個啦!你很礙眼啦!」

  看到我和丘比嬉戲的模樣,戴瑞似乎頗為羨慕。當他和我一對上眼,為了不讓我看出來自己的心思,立刻身體一側、揚起下顎,轉頭看別的地方。

  總覺得好像聽過這麼一個詞,怎麼?你是傲嬌嗎?

  不對不對,他沒有嬌……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想說他找碴的藉口怎麼那麼奇怪,原來是他很在意丘比啊。

  「啊啊,你是擔心我忘記了吧。」

  照這個樣子看來,戴瑞有修召喚魔吧。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從魔,但我記得召喚魔的升級條件之一,就是要擁有從魔。

  在升級前的課程,聽說也會在學園的管理下進行召喚儀式。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從魔的學生在那場召喚儀式中失敗的話,就只能留級以待下一次挑戰,或乾脆放棄,轉移到別的科目。

  「謝謝你,可是我目前還沒有修召喚魔的打算。」

  「你、你……你說什麼?」

  你這麼驚訝我也很為難。對他而言,他一定不懂為何有人會浪費擁有從魔的這個優勢吧。

  「琉希安,早安。」

  快要開始上課前,妮娜才進入教室。她似乎來得匆忙,只見她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張望了一下教室並發現我之後,便奔了過來。

  今天是魔法研究科的咒文與魔法陣的共同授課,所以教室是使用平常用來聽演講的大房間。擂缽狀的階梯上排列著桌子以及長椅,不管哪裡都可以入坐。

  妮娜徵求坐我隔壁的學生同意後,故意擠進已經很滿的座位。好、好擠,而且好近。

  「你怎麼趕著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身為一名紳士,我就算覺得她靠在我身上的身體有點重,也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啊,不是啦。今天咒文那邊有升級測驗,我兩邊都有修。」

  這位學園的公主真不得了,這麼大的事情她卻說得雲淡風輕。

  「咦咦?你應該以咒文為優先啦。這邊是Ⅰ級,我猜今天大概也只是說明而已。」

  「哎呀,這樣不行啦,因為我很在意琉希安你選擇研究什麼呀。而且沒關係,我在咒文那邊的升級已經穩了。」

  依照問卷調查的結果,接下來可能會決定這一年的分組。妮娜的意思是現在對她而言,分組的事比較重要。

  魔法研究科的授課和其他學科不同。即使是同一學科、同一等級,只要研究主題不同,授課內容就完全不同。如果需要學長姊的輔助,就連上課的教室也會更動。此時,妮娜探頭窺視我的問卷。

  「精靈的……生活魔法?」

  妮娜將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她的語氣似乎有些意外。

  若說魔法研究科的魔法陣最著名的是什麼,那就是高度的魔法陣製作。先前我也說過,魔法用咒文絕對比魔法陣輕鬆省事。天生沒有屬性的話,正常而言只能選擇放棄。因此以目前的風潮來說,魔法陣只是為了研究而做的研究。

  找出尚未魔法陣化的魔法,從過去的魔法陣讀取法則,重新建構出新的魔法陣,這樣的研究屬於高級課程的研究。

  而最初級的課程中,大多是練習至今已有的高階魔法陣複寫、發動實驗等等,或是協助高等生進行研究。另外也有一般的課程,教導收納魔法陣的捲軸的基礎知識、製作方法,以及使用的注意事項等等。

  以我的情況來說,複寫的反覆練習對我並沒意義,加入多人小組的話,被大家知道我特異的能力也很麻煩。於是我刻意選擇不太會有人選的主題,所以妮娜會失望也很正常。不過……

  「你知道嗎?我的哥哥們據說以前也研究精靈的生活魔法。」

  「咦?是這樣嗎?」

  原本已經沒什麼興趣的妮娜,突然興致高昂地探出身子。

  「是、是啊……你靠太近了啦,妮娜。」

  因為我們的肩膀完全靠在一起,萬一突然回頭感覺會很危險。

  無謂地引人注目,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所以請不要製造周圍的騷動啦,公主殿下。

  「明明是廢物,還有時間和女人談情說愛,真不愧是貴族啊。」

  你看,戴瑞馬上就說話了。總感覺他一直在找尋吐槽我的機會呢。

  「哎呀,我還以為是誰呢,你還在Ⅰ級鬼混嗎?」

  看來妮娜也認識他。戴瑞,原來你是名人……不過大概不是什麼好名聲。

  「才不是!我是以高等生的身分在這裡上課!別把我跟廢物相提並論。」

  「哦,你今天不去咒文的升級課沒問題嗎?」

  看來他也有修咒文,跟魔法有關的他全都有選呢。

  「那、那是……不對,你也在這裡,那不是和我一樣嗎!」

  「哎呀,我的升級是已經確定了哦。因為這邊是問卷的提交日,我向老師說明之後才過來的。咒文那邊我也只是去點個名而已。」

  由於Ⅰ級有很多新

  生,所以一開始的課有很多是和高等生一起上。在校生如果要從Ⅰ級開始修課,便偶爾會遇到課程衝堂的情況,因此視情況老師會允許學生兼修。

  戴瑞瞬間語塞,妮娜又補了最後一刀。

  「啊啊,對了對了,今天只有升級確定的人才有課呢。」

  「可惡,你這傢伙……!」

  戴瑞對公主殿下也這樣說話嗎?這已經不是身分如何的問題了吧,感覺不管對方是誰,他都是先罵再說。

  和上次一樣,戴瑞瞬間舉起手,作勢要打人。

  周圍的學生們頓時氣氛緊張,不過他的手沒有朝妮娜揮下,最後只好將有點不知要如何收回的拳頭打在桌上。即便怒上心頭,他最後一刻還是忍住沒對女生動手。這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方是妮娜,不過看來他也不是個笨蛋。

  其他學生原本有的忍不住站了起來,有的抽了一口氣並發出小聲的驚呼,不過我和妮娜都只是冷靜地分析著戴瑞。因為我們知道就算他動手了,恐怕也碰不到妮娜一根頭髮。

  戴瑞咂舌一聲,轉身走開。

  他與我們保持不近也不遠的距離,找了張椅子動作粗魯地坐下。

  「我有點說得太過分了吧。抱歉,引起了騷動。」

  「不會啦,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我與戴瑞總是有事沒事就發生衝突……不對,我是單方面被找碴吧?反正就我來說,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在意這些了。

  「因為我們正在說哥哥的事,他卻跑來打擾嘛。」

  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妮娜所說的哥哥,當然就是指她的表兄艾爾曼殿下。

  「那麼……琉希安你是要接手哥哥他們的研究嗎?」

  「不是,我沒有要接手他們的研究。」

  不管是法皮歐哥哥還是王太子殿下,他們應該會想自己完成自己的研究。

  「我只能用魔法陣使用魔法,所以如果要使用精靈的生活魔法,就需要用到兩、三支捲軸,畢竟每種屬性都得用一張魔法陣才行。因此我想研究看看,是否能減少魔法陣的張數。」

  使用複數屬性的情況,魔法陣一定會有重複的咒文。原本生活魔法就只是必要屬性較多,基本上仍是屬於魔力和術式需求較少的初階魔法。所以只要一句一句地分析咒文,應該不是多麼困難的作業。

  「如果是那樣的話,或許我也可以協助……」

  妮娜似乎突然想到什麼,綻開笑容。

  「我跟你說喔,我升級後的咒文課選擇的主題,其實就是詠唱的效率化喔。」

  比如說,先前在沙漠我有用過三連的魔法陣,那麼大規模的魔法,詠唱的咒文也會變得繁瑣。妮娜的研究就是為了儘可能減少詠唱咒文的時間,而她的這項研究確實可能也會對魔法陣有幫助。

  「吶,我們一起共同研究吧。」

  妮娜開心地如此提議,我當然不反對。

  雖然妮娜的專長是武術,不過她對魔法似乎也有興趣。儘管她只有一個屬性,魔力也是在平均值,但是在魔法方面卻有著一定的造詣。明明魔法不是她擅長的領域,可見她對任何事物都很用功上進呢。

  今年度的方針決定了。大致上是以我的題材為主題,而咒文Ⅳ級的妮娜則以高等指導生的身分協助。雖然她是不同部門的高等生,但因為研究主旨雷同,所以得到了認可。當然,妮娜也會以魔法陣Ⅰ級的身分進行活動。

  最終,戴瑞強行加入我們,我們三人成為一組。因為他是魔法陣Ⅲ級,所以基本上被視為高等指導生。上魔法陣課程時我們三人便一起活動;去上咒文課的時候,我則是加入妮娜那一組。不過我與其說是參加妮娜那一組的研究,倒不如說是幫忙兼旁聽。

  自入學後過了一個月,每一科都逐漸進入正常課程。當秋意已濃之際,包含我們在內,新生們也終於成為這個學園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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