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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將她推了出去。

  薛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蹭了一手心泥,她一面拍著掌心,一面見榮銓低聲和藺湛稟報著什麼,藺湛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衫,臉上的神情波瀾不驚,聽他稟報完畢,才轉身對薛棠道:「往前左轉第二個是你的營帳。」

  這是讓她回去了。薛棠整理著方才弄亂的衣服,聞言一愣,「發生什麼事了?」

  「皇后暈倒了。」回答的是榮銓,他木頭一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困惑的神色,又加了一句,「是被嚇暈的。」

  第28章

  太醫面色惶惶, 步履匆匆地與薛棠擦肩而過, 焦頭爛額得連禮都顧不上行了。

  薛棠目光逡巡了一圈,見一名鬚髮皆白的醫官正撩開帷帳走出來, 口中念念有詞, 她快步上前,「百里先生!」

  百里圭還算鎮定, 朝她行了一禮,「皇后受了驚, 不便見外人, 縣主先回去吧。」

  營帳外壁壘森嚴地站了一圈羽林衛,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方才薛棠想進去探望崔皇后,也被攔在了外面。觸目所及, 人人臉上都掛著惶恐的神色, 誰都知道這陣子皇帝有多看中這個孩子,不論將來生下的是公主或是皇子, 必將深受寵愛, 如今皇后身體有恙, 所有人都踩著刀尖替她把脈開藥,唯恐一著不慎, 便引來殺頭之禍。

  薛棠問:「先生, 皇后到底怎麼了?」

  百里圭將她拉到偏僻處, 語重心長道:「縣主別問那麼多了,先回去吧。」

  薛棠思忖了一下, 換了種問法:「那皇后的問題嚴重嗎?」

  百里圭搖了搖頭,「問題倒是不大,好好休養便夠了。」

  他草草行了一個禮,先行離開。薛棠站在原地咀嚼了半晌,總覺得他方才話裡有話。聽他的意思,好像並沒有眾人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嚴重。

  方才薛棠本想從榮銓口中多問些東西出來,結果他在藺湛一個眼刀之下閉了嘴,薛棠覷著藺湛山雨欲來的臉色,也不敢再問更多,結果到了這,連百里圭這根老油條也語焉不詳,不肯多說。

  遠處走來兩名金吾衛,肩上架著一頭灰狼。這匹狼體型幾乎有一個人那般大,腹部卻被殘忍地剖開,所經之處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跡。

  薛棠駐足盯著那頭死狼,直到耳畔傳來一個聲音,「姑姑便是看了這個,才被嚇暈的。」

  崔毓站在她面前,關切道:「這麼血腥的東西,縣主還是不要看太久,皇后那有我爹爹照料,你不用擔心。」

  薛棠移開目光,心裡浮出一系列的疑惑。

  往年的秋獵崔皇后無一次不伴駕隨行,別說是狼,連老虎都看到過好幾回,崔家又和薛家一樣,都是以武起家,按理說一頭被開膛破肚的野狼還不至於讓她驚駭至昏迷。薛棠心道,難道是因為懷孕了,所以心理格外脆弱,見不得血光?

  那她何必堅持一同跟來,在宮裡好好休養不行嗎?

  崔毓見她帶了幾分狐疑神色,提醒道:「縣主好好看那狼的肚子。」

  薛棠聞言仔細看了眼,很快理解了崔毓的意思——它懷孕了。

  電光石火間,她恍然大悟,從頭到腳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別說是崔皇后這懷胎三月有餘的孕婦,就連她這種普通人,看到如此血腥殘忍的場景,也會感覺瘮得慌。

  母性是相通的,誰能忍受幼子被生生從母親肚子裡挖出來?

  薛棠捂住嘴,忍下一股想吐的欲望,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這是誰幹的?」

  崔毓笑了笑,模稜兩可地說:「我只知道,這頭狼是殿下射死的。」

  薛棠微微一驚,「那……陛下呢?」

  ……

  「你——」皇帝雷霆震怒,指著藺湛怒斥:「剖腹取子!這是人幹的事情嗎?!你跪下!」

  死狼被金吾衛抬了起來,沙袋一般重重地扔在地上,這是一頭懷了孕的母狼,腿部與喉部皆插著一支長箭,腹部被人用尖刀剖開,那一團血肉模糊的肉塊便是還沒成型的死胎。

  發黑的血液順著地勢逐漸流到了藺湛腳下,他撩起衣袍,不退不避地跪在了血污上,側目看著金吾衛將死狼身上的兩支箭拔了下來。

  箭尾刻著東宮的字樣。

  且一支中前腿,一支中咽喉,都是他習慣的射獵方式。

  據聞是皇帝想看看眾人圍獵的成果,從世家子弟中挑出一些擅長騎射箭術的選入北衙禁軍之中,崔皇后嫌帳中悶熱,陪著皇帝一同出來,便見太子營帳旁躺著這頭死狀慘烈的母狼。

  一開始,皇帝並未多加注意,對此等略顯殘忍的手法稍稍不滿,直到崔皇后面色慘白地暈了過去,他才注意到這母狼腹中大有乾坤,燎原怒火當即傾瀉而下,將在場的所有東宮侍衛都鞭笞五十。

  「你抬頭看著朕,」皇帝面上的怒火平息下來,一字一句道:「為何殺了這狼?」

  大帳內靜得連呼吸都聽不見了,所有人都深深地埋著頭,藺湛便在這陣極具壓迫感的沉默中迎上皇帝審視性的目光,一言不發。

  皇帝眼角抽了抽,他從太子的目光中沒有看到惶恐和驚慌,反而是一片平靜的漩渦,帶著些許倔強直視著他的眼。

  和他的母親如出一轍的眼神。

  好幾回他將鄭氏打偏了臉,她仍舊慢慢轉過頭,抬起眼看著他,那雙墨玉般漂亮的眼眸中閃爍著深宮大殿的燭光,猶如幽幽跳躍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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