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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提醒陛下了。」崔皇后會心一笑:「可陛下似乎……捨不得。」

  汾陽長公主將玉蘭花放在鼻端輕嗅,姿容端莊,幽香馥郁,「也對,金絲雀在籠子裡養久了,誰都捨不得送人。更何況,又如此溫順可人,不撲騰也不胡鬧,比你家那個乖多了。」

  崔皇上面色微不可見地冷了冷,閃過一絲薄怒。

  汾陽長公主笑道:「妹妹懷孕,卻還要麻煩你來我府上,既然事情都解決了,妹妹可以回去了。」

  兩人簡短道別,崔皇后坐上馬車,抄著近路回宮。

  駙馬衛敬自魏州回來,便一直賦閒在家,皇帝嫌棄他整日無所事事,遂差遣他陪同太子一同去往北庭。這日藺湛特意登門拜訪,準備同姑父討論一下出行準備。

  藺湛找到他時,衛敬還在金吾衛衙門同人喝酒划拳。

  「姑父……要……謝謝你……」爛醉如泥的衛敬大力拍著他的肩,「我在家都快閒死了,去北庭走一遭,見識見識那邊的美人。聽說燕郡王每回大勝而歸,都會賜下一批美貌胡姬給手下眾將,我倆到那,一人一個,燕郡王定然不敢藏著。」

  「……」藺湛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拿下,吩咐人給他臉上潑了一盆水,將他扛回公主府。

  「殿下,讓屬下跟著您去吧。」榮銓道:「這駙馬色眯眯的,不可靠。」

  「我身邊繡花枕頭那麼多,也不差他一個。你給我在長安待著。」藺湛抬頭看了眼公主府的門匾,「既然來了,順便同姑姑告別吧。」

  一輛馬車從角門處駛了出來,青布帷幔,極其樸素。藺湛用餘光瞥了眼,未多加注意,抬腳走了進去。

  汾陽長公主聽聞太子登門,連忙親自相迎,卻正碰見僕人扶著爛醉如泥的駙馬回府,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讓他們趕緊下去。

  藺湛在前廳等候,專心致志地欣賞著屏風上的一幅狩獵圖,見汾陽長公主出來,才回過神行了一禮,「見過姑姑。」

  「你我姑侄何須多禮。」汾陽長公主莞爾:「聽聞你不日將要前往北庭,可是來跟姑姑道別的?」

  藺湛笑道:「什麼事都逃不過姑姑的眼睛。」

  汾陽長公主讓身後侍女拿來一件大氅,「北地寒冷,這大氅是姑姑親自縫製,你穿上試試合不合身?」

  藺湛摸了摸,料子柔軟,好巧不巧,都是狼絨製成。他抬眼看了看長公主,長公主對自己笑了笑。他沒有拒絕,起身披上大氅,系上帶子,煙青色的大氅四圍有一層灰色絨毛,遠看顯得人溫潤如玉,近看其上又繡有獅團象眼的暗紋,無形間又多了份侵略性。

  大氅垂到他足踝處。

  「短了。」汾陽長公主有些懊惱地搖頭,「我還是按著去年你的身量做的,沒想到一年內你竟長高這麼多。」

  藺湛將大氅脫下,擱置在臂間,道:「正正好,太長了顯得繁瑣。」

  汾陽長公主露出一抹笑,叮囑道:「你可要萬事小心。」

  「知道了。」藺湛狀似無意道:「方才姑父喝醉了酒,是我將他送回來的,還請姑姑給他喝一碗醒酒湯,三日之後大軍啟程,我還得承姑父多多照料。」

  汾陽長公主頷首,目光中卻閃過一絲鄙棄。

  隨行的有一千名神策軍,輕車簡從,駙馬都尉衛敬任左神策軍護軍中尉,另有數名將領跟隨。

  百官在承天門外相送,大軍迤邐而行,很快便出了城門,成了一條蜿蜒的黑線。

  唯一的兒子離了長安,作為父親,皇帝心中終歸有些蕭瑟,回首看到崔皇后隆起的小腹,這蕭瑟又變為了隱隱的期待。

  回去時,帝後二人同乘一輛馬車。皇帝撫摸著崔皇后的小腹,溫聲道:「這幾日怠慢你了。」

  「妾身邊有太醫照料,倒是陛下國事繁忙,該好好休息才是。」

  崔皇后料想得沒錯,肚中的孩子就是兩人關係的潤滑劑,崔琉的事被皇帝平淡如水地翻了過去,當務之急是解決北邊的戰事,還有就是讓皇后肚中的孩子安然生下。

  皇帝原本想讓燕郡王在年前回京,但沒有料到突厥那邊出了岔子。不論是之前對敗仗既往不咎,還是現在派儲君親自督戰,皇帝都下定了決心,要一舉定下北邊的局勢。

  北邊的這顆釘子雖遠,但對於皇帝來說,每每坐在龍椅上,都覺得咫尺間便有穿心刺腹之患。

  他回宮,特意去宜春閣走了一遭。

  這裡原本是貞順皇后休憩的地方,草木蔥蘢,花香馥郁,貞順皇后喜歡薛棠,將這裡修整了一番,建了一座香閣,給她居住。

  薛棠起先因陌生的環境而感到害怕,皇帝下了朝便往宜春閣走,讓內監去街上採購一些小玩意帶給她玩,漸漸地,薛棠願意接受了,有一回還叫了他一聲「伯父」,但只此一回而已。她越是長大,越是透出一股靜若秋蘭的氣質,眉宇間卻沉著一絲憂鬱,和貞順皇后很像。

  皇帝在宜春閣門外站了半晌,負手離去了。

  他是天子,有什麼東西不能得到呢?

  第37章

  晚上, 皇帝身邊的近侍求見薛棠, 讓她一同過去用膳。

  不僅派人傳話,連御攆都備好了。

  夜色如水, 早春晚上仍有些料峭寒意, 薛棠穿了一件鵝黃繡白玉蘭的大袖披風,隨著近侍上了太液池畔的眠風樓。眠風樓建在池中央, 在二樓望下去,能見到水中一輪溶溶明月。檐下掛著琉璃燈, 裡頭卻空無一人, 只擺了一些珍饈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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