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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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顧誠與權寶雅分開之後,和表姐兩人一直走回酒店。

  次日,他親自當導遊,帶著表姐在漢城痛痛快快玩了兩天,直到29號傍晚。

  然後,顧誠準點趕到江南區s-m公司門口那家costa咖啡館,要了個包間。

  他沒讓表姐跟著。

  作為男人,他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姐妹,不讓她們出現在自己的潛在「敵人」面前。

  6點剛過,韓更父子倆準時來了。

  見面的時候,韓更還不知道顧誠找他的目的,眼神中充滿著怨毒。

  他掏了60萬,其中三分之二是問七八姑八大姨之類的親戚借的——當時他自己家只拿得出20萬現錢。

  這筆錢,他爸是用來賭他一生的前途的。

  現在卻被告知hot替補計劃泡湯了,「東夷神起」也因為網際網路泡沫被無限期延滯。

  韓更怎麼可能不怨毒。

  所以,這些日子,他在鄭允浩面前,在其他通過選拔的練習生隊友面前,沒少各種吐槽攻擊顧誠。

  也虧得他還知道輕重,始終沒把幕後交易這件最關鍵的事情說出來——如果幕後交易的事情泄密,韓更自己也會徹底、永遠地失寵於公司。所以在沒有真正絕望之前,他是不能吐露的。

  顧誠今天要做的,就是在韓更徹底絕望之前,把這個漏重新堵上。

  「坐,喝茶吧。」顧誠點的是紅茶,當著韓家父子的面,斟了兩杯熱茶。

  韓家父子冷眼看著,並不動手。

  顧誠若無其事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公司里最近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對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畢竟當初咱交易的時候沒想到過這種突發可能性。」

  「少給我假惺惺!現在你高興了!」韓更年少氣盛,早就忍不住了,此刻見顧誠還是慢條斯理地性子,破口大罵起來。

  還是韓父老成,拉住了兒子。

  「年輕人,稍安勿躁,能聽我說完麼?」顧誠一邊說,用咖啡館提供的白餐巾擋著臉,不讓韓更沒素質地把口水濺過來。

  等氣場徹底壓住了,他才繼續往下講。

  「當初你從我的退出中得了好處,我拿你60萬,天經地義。現在因為第三方的意外不可抗力,導致你在合作中本應得到的機會滅失了。按說這不關我事的,生意總有風險。

  但誰讓我厚道呢,我今天本著人道的考慮,願意把你的本金還給你——就算是hot計劃流產的風險,我主動扛下了。」

  顧誠說到這裡的時候,韓更終於顫抖起來,整個人像是得了帕金森。

  顧誠從腳邊拿過一個箱子,開鎖,推到桌子對面。

  「這裡是65萬,你們最好驗一驗——我很大方,才借了你半年,就給了你8個點的利息,不少了。」

  韓更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誠……誠哥,我,是我誤會您了。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顧誠隨意地擺擺手,就像是驅散眼前的香菸:「行了,少廢話。我有本事半年之內把60萬變成200萬,自然有本事做更多大事——之前那些事情,知道怎麼把嘴管嚴實了不?」

  200萬這個數字,當然是顧誠隨口瞎編的。他怕說600萬嚇尿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知道知道,要是再敢提關於您一個字,我韓更撲街一輩子!」韓更小雞啄米一樣答應著。

  顧誠也不為己甚:「行,那你倒是說說,拿到這些錢之後,第一件事準備做什麼?」

  「第一件事準備做什麼?」韓更愣了愣,回答不出來。

  還是他父親反應比較快,敲了兒子一個暴栗,訓斥道:「當然是先回去把親戚家借的錢都還了,然後把上次借錢的理由重新圓謊都圓好了!」

  上道。

  顧誠覺得沒什麼問題了,看了看表,起身。

  「那就這樣,散了吧。我還要趕夜班的飛機,不陪你們吃飯了。」

  「誠哥您慢走。」

  ……

  顧誠和表姐連夜趕夜班飛機,飛回了錢塘。

  這回,他是真的身無分文了——確切的說,是只剩幾萬塊零花錢。

  一回國,就得立刻想籌錢的辦法。

  飛機上,顧誠才想起明天就是8月30號了,暑假即將結束。理論上潘潔穎得去學校重新上課——她已經是一名mba專業的研一學生了。

  「姐,過兩天你就開學了吧?你得按時上課麼?」

  「沒那麼快,研一不是9月1號開學,總要晚一兩周,沒事的。」潘潔穎安慰著弟弟。

  她知道弟弟如今身邊無人可用,國內的公司還沒搭起來呢,她怎麼忍心撂挑子。

  顧誠不禁感慨:「唉,為什麼我每一步都走得這麼驚險,明明有好幾百萬的人了,每次還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潘潔穎無奈地白了他一眼:「誰讓你這麼貪心,每一步都儘量跨得最大。」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來到這個世界半年,一切都還很艱辛的樣子。

  飛機在錢塘降落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姐弟倆回到家已經是後半夜,躡手躡腳回各自房間睡下,沒有吵醒家中長輩。

  70幾平的房子,果然很不經用,住4個人都嫌擠。潘潔穎的房間,是一間才幾平米的小書房改過來的;把書櫃撤了放上床,外面加上只能平移的移門,勉強算一個房間。

  第二天一早,姐弟倆醒來的時候,祖母權英憐已經做好了早飯,姑姑顧雯則去上班了。

  老人家總是起得特別早。

  大鍋的白米粥,醬瓜、鹽漬筍、腐乳組成的小菜,還有手工做的煎餃。

  顧誠和潘潔穎洗漱完,坐在桌邊吃早飯。

  祖母已經吃過了,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看。

  顧誠被看得有些彆扭,勸道:「奶奶,以後別包餃子了,買超市的速凍餃子好了。」

  祖母顯然不聽勸,笑呵呵地說:「閒著也是閒著。你們好不容易回來,這次總能在家多歇幾天了吧?身體要緊,別太拼。」

  顧誠也沒多想,隨口就說:「嗯,不會出遠門了,但每天還得跑貸款。」

  祖母上了年紀,不懂其中道道,喃喃地複述了一遍:「跑貸款?」

  潘潔穎在桌子底下踢了顧誠一腳,甩給他一個白眼。

  似乎在說:和外婆說這些作甚?讓她擔心麼?

  顧誠旋即發現了自己的冒失,趕忙用人話救場:「其實也沒啥,就是進貨的時候錢花多了,有點周轉不開。放心,肯定是大賺的。」

  「是缺錢周轉?」祖母皺了皺眉,似乎想起什麼不好的往事,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吃完飯,祖母把潘潔穎先單獨叫到房間裡,問了些事兒。然後又把顧誠喊進去,那架勢,就像是隔離對口供。

  顧誠挑著能說的,都說了。

  他不明白,一貫不管外面事兒的祖母,怎麼會突然詳細問這些。

  幸好,祖母聽完姐弟倆的陳述後,猶豫了一會兒,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顧誠的疑惑也很快解開了。

  祖母吩咐道:「誠誠,把床底下左手那口箱子拖出來。」

  顧誠依言把大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然後進一步按照指示翻出箱底一個小匣子。

  「打開。」

  顧誠打開,入眼是一張發黃的硫酸紙,背面手寫著幾行字,繁體漢字,還有一個手畫的草圖。

  「這是啥?」他迷惑地問祖母。

  祖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整理好思路。

  「有些事情,十幾年前,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我和他說過。但是,你爸我都沒說,怕惹事兒。本來,這些事情我想過帶進棺材,但是十幾天前,看新聞頻道的時候,看到一條新聞,我想,可能是天意吧。」

  「奶奶,你說就是了,我接受得了。」

  他連穿越都見過了,就不信祖母能說出什麼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祖母竟然流下了眼淚。

  「這樣吧,你把小穎也叫進來。孫子和外孫女,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你們也都算長大了。」

  顧誠立刻把表姐也喊來,姐弟倆圍著老祖母坐下。

  「這些年,咱家一直都是對外說,我小時候是北夷國的人,對吧?誠誠,我知道你歷史課挺好的,當初米露兩國在半島劃國界線的時候,是怎麼劃的?」

  顧誠和潘潔穎相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太簡單了,不過他們實在想不明白祖母的思維為什麼跳躍性這麼強。

  「北緯38度線唄,這個誰都知道啊。」

  「那你們拿張地圖來看看,實際上,現在南北夷的國界線,確實是38度線麼?」

  潘潔穎起身拿來張半島地圖——因為祖母是夷人,華夏地圖和半島地圖家裡都有收藏。

  顧誠自己看了看,發現實際停火線確實不是標準的北緯38度線:

  在半島東岸,金剛山山區,邊界線往北拐了一點,把一部分原先理論上應該屬於北夷國的土地,劃入了東夷國。

  而在半島西岸,漢江入海口的地方,邊界線往南拐了一點,把一部分理論上屬於東夷的土地劃給了夷。

  不過顧誠很快找到了合理解釋,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個……我知道,當初的38度線,是雅爾達會議米國人和露西亞人談判的時候隨手畫的。後來的實際分界線,是53年在板門店重新談出來的,打了幾年仗,邊界當然會變化。」

  祖母點點頭,指著地圖上半島西岸那個停火線往南一拐的凸出部。

  「後來,這塊通過打仗被北方奪走的地方,就是開城。1950年的時候,開城還是東夷的土地,當時我還是一個12歲的孩子。那一年,我父親去開城經商,把我從漢城老家帶走一起去……」

  顧誠和潘潔穎姐弟倆,靜靜地聽著,眼睛卻瞪得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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