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做女人事業線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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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宮人端著一塊巨大的白布攤在宴會廳的中央。這塊布不算大,卻也能將地毯剛好蓋住。太后見狀心下有些不喜,今兒個是給昕兒安排的洗塵宴,卻在地上鋪著白布,她覺得晦氣得很。

  又見宮人合力從外頭扛進來一個鞦韆架子,放在了那塊白布邊上,又有人拿著兩個桶子,一個裡頭黑漆漆的,一個裡頭紅嚷嚷的。宮人撤了下去,眾人卻都伸長這脖子看著這場面,有些好奇。

  只見從殿外走進來兩個女子,一個穿著紅衣,寬袖細腰,眉間貼著紅寶石,那寶石四周還貼著幾個小的寶石,加上她那勾起的眼角,甚是勾魂。另一個穿著一身白衣,她將手一直端著胸前,眉如遠山妝容清淡,端莊嫻雅。兩人皆赤著足,白皙的腳踝上都掛著金色的鈴鐺,走起路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女走上前去,對著高台上的幾人跪拜了下去:

  「民女卿卿。」

  「民女零露。」

  「叩見陛下,太后娘娘,昱王殿下。」

  李霖看著場上的物件也很是好奇,抬了抬手。王瑛便說:

  「姑娘起吧!可以開始了。」

  然後只見卿卿將那桶紅色的東西放到了鞦韆下面,然後坐到了千秋上,她白皙的小腳晃啊晃,金色的鈴鐺襯著皮膚的白一響一響的,撩人的很。零露則站到了那塊白布的中間,端著的手放了下去,兩隻水袖便垂了下來。

  在座的不少人都聽過夭夭閣這兩位的名號,一時也引頸期待。

  琴聲起,卿卿先動了起來,只見她足尖一點地,鞦韆晃了起來,她兩手很是隨意的攀著兩邊的繩索,合著音樂唱了起來:

  「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

  零露此時也舞動了起來,隨著卿卿的歌聲舞動著水袖,橫腰一甩,在空中劃了漂亮的弧線,水袖一落,卻剛好落在那黑漆漆的桶里。四周一陣抽氣聲!糟糕了!這水袖弄髒了,還怎麼跳啊!

  「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真跡絕真心能給誰~牧笛橫吹黃酒小菜又幾碟~夕陽餘暉如你的羞怯似醉~摹本易寫而墨香不退與你同留餘味~一行硃砂到底圈了誰~」

  卻沒想到零露像是沒有發現似的,瞬間又將落入桶中的水袖用力一扯,像是聽見了吧嗒一聲,沾了那黑水的袖子便落在那白布上,落下了一塊黑色的印記。零露舞蹈卻不曾停下,又是一腳踩入了那黑桶中,兩隻腳滿是黑色的在地上踩來踏去,連她白色的裙邊都染上了黑色。一時間眾人又是一腦子的問號,頓時對這位零露姑娘的舞蹈少了欣賞的意思,只覺得怪異。

  卿卿的歌聲沒有停,還在繼續,那雙小腳也不知什麼時候沾上了紅色的顏料,隨著鞦韆的搖晃,那足尖在那白布的一腳劃出了紅色的印記。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而我獨缺你一生的了解~」

  李昕原本心情不佳,看著兩人上來之前的那頓捯飭心裡頭嗤笑了一聲。如今這京城的姑娘們怎麼都喜歡譁眾取寵,怪裡怪氣的。

  等著卿卿的歌聲起來,只是聽了幾句他便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樣的歌詞曲調以前還從未聽過,倒也是稀奇。隨著零露的舞步,在那白布上的一點一落,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竟是在一邊舞蹈一邊作畫!頓時間也來了興致,至於身邊女子的出神,以及對面姑娘眼神傳來的幽怨,他是發現無能了。

  「彈指歲月傾城頃刻間湮滅~青石板街回眸一笑你婉約~恨了沒你搖頭輕嘆誰讓你蹙著眉~而深閨徒留胭脂味~人雁南飛轉身一瞥你噙淚~掬一把月手攬回憶怎麼睡~又怎麼會心事密縫繡花鞋針針怨懟~若花怨蝶你會怨著誰~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而我獨缺你一生的了解~」

  李霖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對那隻小狐狸又重新有了認識。眼裡是那位喚作零露的姑娘在舞動,腦子裡卻是紀相思端著筆,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由得一笑,除了吃喝以外,她會的東西可真不少。

  一曲畢,外頭的宮人走了進來,送上的兩雙鞋子,順帶將那鞦韆又給扛了出去。兩位姑娘小心的從那塊布上退了出來,換上鞋子,而零露則是將水袖從手臂上卸了下來,同卿卿一樣,跪了下來,等候貴人們發話。

  眾人這才終於回過神來,一曲完成,那塊白布上竟然落下來一幅畫。

  「來人,將這畫舉到門口去。」

  王瑛招了幾個內侍進來,兩人一邊,步至大殿門口,前頭兩個蹲著,後頭兩個站著,將布上的畫作完全展示出來。

  「好一幅山水紅日圖!」還未等太后跟皇帝開口,昱王最先叫好。「皇兄,這兩位姑娘真是了得!竟然能在短短的一首曲子內做出這樣的畫作,實屬難得。」

  「的確是佳人難得。」

  聽到昱王及陛下對兩女的評價,趙瑩睿的臉色有些發白。太后見她面色不太好,有些埋怨的對著自己的兒子甩了一記眼釘。好什麼好,不過是供人取樂的伶人,好又如何!能配得上昕兒的只能是高門貴女!

  聽著兩位的評價,坐在下頭的很也頓時議論開來:

  「嗯,早聞夭夭閣的姑娘才情了得,今日有幸一見,的確如此。」

  「可不是嘛!要不是這身份……」

  「喲!您可就打住吧!沒聽見上面兩位……」

  「哎!怕是經此一事要飛高枝了……」

  「咦?不是說趙家大小姐是大晏第一才女,不知道跟這兩位比起來,誰更勝?」

  這嘀咕聲不算小,幾乎都聽見了。趙瑩睿的臉色越發難堪了,這些人,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拿自己同這些伶人做對比!

  「孤覺得甚好,你們想要什麼樣的賞賜?」

  此話一出,趙瑩芙立刻轉頭看向了身邊的男子,雖然她心裡頭一直告誡自己,昱王殿下可不是自己能高攀的,可是昱王殿下突然將自己拉過來,她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多想那麼一下下。可是現在,陛下竟然問她們想要什麼樣的賞賜!紀相思同她說過,夭夭閣就是為了給這些孤苦無依的女子一個收容之地,什麼樣的賞賜能比得上好的前程?陛下後宮空置,昱王后院無人,當今世上青年,跟著誰能比跟著這兩位更有前程,若是……若是……

  趙瑩芙偷偷的緊了緊拳頭。

  這大殿中不少人有同她一樣的想法,霎時間心裡頭都有些發酸。這兩位姑娘可真是運氣好得很,只要不傻,定會提出陪侍的賞賜。不管是入了宮還是進了昱王的後院,身份再不高那也成了主子,若是手段了得,以後還不知道會是怎麼樣的前程。

  趙瑩睿攥著拳頭的手,指甲都入肉摳出了血。她恨恨的瞪著下頭跪著的姑娘,明明今晚應該是她同昱王殿下的指婚,為何,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卿卿跪在地上沒有說話,零露放在膝蓋上的手卻用力的握成了拳,又放開來,她突然抬起頭,牙齒咬了咬下唇,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哀家也覺得這兩位姑娘很是不錯,陛下給的賞賜等宴後叫人送去便好。這先頭有姑娘拋磚引玉了,我看今兒個來了不少官家小姐,大家也都放開了,讓哀家看看,我大晏的貴女的風采。」

  說罷讓趙嬤嬤領著兩人下去。

  太后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又有人幸災樂禍起來。這兩位是攀高枝的機會是肯定沒有了,畢竟只是螻蟻。

  零露本想說什麼的,見沒有機會了,便低下頭,跟著卿卿隨趙嬤嬤退了下去。

  紀相思一直站在樂師身邊,這段表演是她想起以前看電視,曾經有過這樣的表演,很美。零露原本也是書香門第的小姐,琴棋書畫都不差,整個下午,都是讓兩人編排這段舞畫。還好零露底子好,不過幾個時辰便掌握了關鍵。這樣大的一幅畫,原本就不求有多精緻,大概能看就行。也虧得杜老闆那裡有貨,一個下午也不知浪費了他多少材料,渚媽媽看著都有些心疼。

  只是零露最後的表情不太對,那樣子不像是要什麼賞賜,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有些像想同陛下提什麼要求。

  紀相思皺了皺眉頭,她覺得有什麼她應該要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

  這種感覺可真不好。

  皺眉頭的不止紀相思,還有坐在趙丞相旁邊的姚副相。

  提出要兩位姑娘入宮表演的,正是這位副相家的三子,姚澤文。紀相思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只以為姚家是為了膈應趙家,卻沒想過,姚家想要的,不僅僅只是膈應趙家。

  說起姚趙兩家,那還要從已逝的趙老太爺說起。在趙老太爺還是丞相時,老爺子準備要致仕了,姚老爺同趙老爺都是丞相的候選。只是那時候先帝無為,在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引導之下,趙老爺子承父業,接了丞相的班,姚老爺只能屈居與副相。所以姚家在後宮裡沒有助力這一事簡直成了姚家老爺的心病。可是姚家生來生去都是兒子,庶女皇家也看不上啊!

  姚澤文初次見到卿卿姑娘的時候,就被她的魅色所折服。他想著,若是這姑娘能落入帝王或者昱王之眼,那麼他姚家就有辦法讓她在後宮站穩腳跟,自然姚家也可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他還特地跟渚媽媽吩咐了幾句,話里話外的都是只要夭夭的姑娘被貴人相中,他姚家定會鼎力支持。只是他沒有想過,渚媽媽對這事做不了主。渚媽媽可是人精,她雖然不知道紀三娘到底有什麼來頭,可是這宮裡頭男人麼就皇帝一人,總不可能皇帝陛下要開花樓吧!她以為定是宮裡頭哪位娘娘家裡頭的親戚辦的,借了宮裡頭的名頭而已。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往宮裡頭送姑娘這事兒她還是沒膽子做的,姚家再厲害,也比不了皇家。別到時候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可不能作死!所以這事她就瞞下來了,也沒跟紀姑娘提。

  姚副相聽到陛下問她們要何賞賜的時候,激動得都快站起來幫她們說了。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啊!當初那些讓陛下充盈後宮儘快誕下龍嗣的摺子都沉到海裡頭去了,這會兒總算能成事兒了吧!

  只是他沒想到,卿卿姑娘一字不言,而那零露姑娘一臉糾結的還沒說話呢,就被太后打斷了!

  姚副相很是生氣了喝了杯酒,心裡恨恨的想,趙家人這是霸道慣了!簡直是欺人太甚!

  紀相思跟著樂師也回到了開始的那間院子裡,她們回來時卿卿同零露都已經重新換好了衣服。而桌子上擺著一盤首飾,一邊還堆著幾卷綢緞。

  「姑娘回來了!你快瞧瞧!這是陛下賞的!」卿卿饒有興趣的拿著那些首飾往自己或者零露身上比劃,「你快看看,哪些適合我哪些適合零露!」

  「陛下問你們想要什麼賞賜的時候,你怎麼沒說話呢?」

  紀姑娘有些好奇的問。

  「我又不傻!向我這樣的人皇家怎麼看得上,還不如跟著你,好吃好喝的,等攢夠了錢,我也學你,開家花樓,自己做老闆。」

  「喲!不錯嘛!沒看出來你還有事業腦!」紀相思調笑著她,拿著一條帶著紅寶石墜子的項鍊在她胸前比劃一下,看著她那波濤洶湧,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平胸,「事業線也很重要。」

  不過沒關係,這小身板還沒長開呢,想當初姐二十多歲的時候也是讓別人羨慕的份!

  「什麼事業腦事業線的,嘴裡整天嘀咕人家聽不懂的東西。」

  卿卿睨了她一眼,又看了坐在一邊不說話的零露,朝著紀相思使了使眼色。她們都看出了零露今晚的不正常,可是在這宮裡頭卻不好問。

  「好了,你們倆帶著樂師們先回去,我還要等一會兒,趙二小姐還在等我。」

  待幾人走後,王瑛卻從外邊走了進來:

  「姑娘,隨奴走一趟吧。」

  有了卿卿同零露的出彩,貴女們的表演自然在眾人看來平平,興致缺缺。李霖知道太后此意是為了昱王,便跟太后說了聲,先行離開了。

  待他回到自己的寢宮時,紀相思已經等在那裡了。

  「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紀相思老老實實的跪了下去,只是嘴裡這問安就有些敷衍了。

  李霖笑了笑,權當沒聽見似的,讓她起了身。

  「看看你這身打扮,不是說這段時間賺了不少銀子,怎麼還跟個丫鬟似的。」

  「丫鬟怎麼啦!多方便啊!那裙子穿著我走路都走不動,累贅死了。」紀相思翻了個白眼,隨著李霖走到了桌子邊上,很是自然的坐了下去。王瑛朝著她瞪了幾眼,她也全當做沒看見,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了起來,「我覺得我家姑娘都挺美的,怎麼陛下都沒看上?」

  「噗嗤!」

  李霖接過王瑛遞過來的茶剛小酌了一口,還沒下咽就噴了出來。有些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孤還以為你有什麼安排,沒想到你是真想往孤這裡送人的。」

  「請陛下恕罪!我可不敢!」

  「你還有不敢的!罪臣之女你都敢往宮裡頭領,孤倒是想知道,你這神女有幾顆腦袋可以砍。」

  罪臣之女?紀相思腦子轉了一圈,撇著頭望著李霖:

  「零露?」

  「零露?她本名叫做劉佳嘉,原陽水州知州之女。」

  再想起零露今晚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紀相思只覺得背脊發涼。零露是昨夜的首秀,見過的人不多。卿卿已經名聲大震了,所以誰也沒想到今晚她帶的人除了卿卿外,還有一個零露。

  零露知道要入宮,卻什麼也沒告訴她,再加上她的那表情,零露這是找准了機會想要翻身的!

  我的個天啊!差點就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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