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少年,遠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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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相思回到夭夭閣時,閣樓里已經是熱鬧非凡。嚴峰站在後門的暗巷口,見馬車停下了,立刻迎上前去,打算扶她一把。紀相思心裡有事,對著他搖了搖頭,自己跳了下來。

  嚴峰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紀相思,聽完後,紀相思沒有想到昱王竟然會將趙二小姐誤以為是神女,不過想想,這也是沒錯。如果不是自己誤打誤撞的冒了出來,這神女本來也是趙二小姐的。今晚大殿內發生的事情她多少也知道一些,關於昱王殿下突然親近趙二小姐一事,大家都樂得看皇家笑話。也不知,對趙二小姐頗有怨言的太后娘娘此時作何感想。

  太后娘娘自然是氣得牙根疼。

  所謂的貴女表演無非就是一些琴棋書畫之類的,看多了也就無趣了。大晏第一才女趙大小姐趙瑩睿彈奏了一曲,若在平日裡那定是眾人追捧著的,可是前有昱王看中自家小妹這種談資,後有卿卿姑娘同零露姑娘的驚鴻一舞,她這曲子倒是沒折騰出什麼讚美。趙大小姐看著昱王低頭同自己妹妹說話那笑著的模樣,自覺臉面全無,也沒等太后娘娘安撫,自動告罪,提前離席了。

  太后娘娘也見了昱王那模樣,恨其不解春風,卻更討厭趙二小姐了。難怪這姑娘不願意聽從她的安排,成為神女嫁給皇帝,原來是對自己的兒子存了念想。這樣唯唯諾諾沒有才情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她的皇兒!唯有趙瑩睿那樣端莊典雅才有上位者的氣度,想成為一國之母,趙二小姐還不夠格了!

  太后娘娘氣歸氣,一時間也只能由著他去,只是這趙二小姐,她總要找機會敲打一番的,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等紀相思入了夭夭的後院,才瞧著零露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見她回來了,立刻站起身來,對著她跪了下去。

  「你為何要跪我。」

  「我……求姑娘幫我。」

  紀相思站在她面前,很是坦然的接受了她的這一跪,她走上前去,伸手將她的下巴抬起,讓她看著自己:

  「零露,你應該感謝太后娘娘突然打斷你,不然,夭夭閣的這些姑娘今晚可能都要為你下獄了。」

  紀相思的臉上,有了平日裡不曾出現的嚴肅。那雙眼裡,閃著寒光,帶著壓迫感盯著零露。零露被她擒住下巴,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漸漸的,眼裡有了淚水。

  「姑娘,我……我也不想大家出事!只是……今晚這麼好的機會,見到皇帝陛下,他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丫頭,你可知道為何說她是罪臣之女?她的父親劉知州貪腐了賑災的銀兩,當地的災民都告到了京城來了,趙丞相親自接的狀紙,抄了劉知州一門,劉知州被斬殺,家中其他男子流放格萊斯亞,女子充妓,劉家此後三代皆為賤籍。」

  「你可知道格萊斯亞?那是大晏最靠近川冰國的地方。那裡沒有四季,只有常年的冰雪,那刺骨的風,能直接把人活活凍死。」

  李霖的話猶在耳邊,紀相思看著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零露哭紅了眼睛,她伸手拉住了紀相思的衣袖:

  「姑娘,我也是沒有辦法!我……我爹是被冤枉的!他沒有……他沒有……姑娘!我知道您是有大辦法的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她氣她的衝動,她的隱瞞。但是她又能說什麼?若是換了自己,能夠直面陛下述說冤情,只怕連猶豫都不會!

  「別哭了,起來吧!這事兒你好好跟我說說。」

  宮裡頭,太后氣得頭疼還沒等宮宴結束就回了慈寧宮。趙嬤嬤奉命盯著昱王的舉動,告訴了太后,昱王送趙二小姐上了馬車後就去了陛下的寢宮。

  太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她一直以為昕兒跟瑩睿的婚事昕兒是知道的,以前瑩睿入宮時他雖不熱絡,至少沒有排斥。趙瑩睿長得好,品性也好,她是看著長大的,而且及笄後人家一個女孩子等了他三年。本以為昕兒也是同意這門親事的,卻不想,昕兒看上去,要更喜歡趙家的二小姐。

  「明日宣丞相夫人入宮吧!」

  「是,奴家這就去傳旨。」

  昱王剛打算去找皇兄,半道上就遇到行路匆匆的大總管王瑛。

  「喲!殿下這是巧了!奴這正是打算去找殿下您來著,這不,半道上就遇著了!殿下,請吧!陛下在寢殿等您呢。」

  昱王剛進門,便看見李霖披散著頭髮坐在院子裡等他。

  「臣弟參見皇兄!」

  說著便要跪下去,李霖上前一把扶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旁:

  「行了,這裡就你跟孤兩人,不用多禮。」

  「那就謝過皇兄了,只是禮不可廢嘛!」

  沒有過多糾結此事,他跟著李霖走到院子裡一同圍坐在石桌旁。王瑛很識趣的送了壺茶水過來,然後退了下去。

  「臣送來的那份摺子,皇兄可有看過?」

  「孤看過了,北部的動亂你處理得很好,匪首逃脫,按察司那邊出了畫像便可下通緝令了。只是延著你給的資料查下去,所有的信息都斷了。」

  原本以為只是亂民暴動,但是這些亂民卻明顯有了自己的組織,那些支持他們的糧草兵器都是從何而來,現在還不知。只是能肯定的是,這定是有人在背後支持的,而這個支持他們的人,一定很有權勢。

  糧草倒是好說,民間便可輕易組織起來,但是兵器呢?除了在外鎮守的幾支軍隊外,就只剩下這宮殿之內的禁軍,宮外的驍騎營,還有軍政院了。

  「原本你才回來,該是讓你休息一陣子的。但是有件事,孤卻只能找你去辦。」

  「皇兄請說。」

  「就在幾個月前,南部乾旱的消息才傳到京城不久,孤便讓人準備了賑災的糧食送到南部去了。可是有災民卻將狀紙送到了趙丞相手中,說有人貪污了賑災的銀子!趙丞相接了狀紙,探查下去,說是陽水州的知州貪腐,斬立決。」

  聽到了趙丞相三個字,昱王便知李霖的難處了。

  趙丞相是母后的哥哥,他的舅舅,不管誰不敢輕易得罪,接這個燙手的山芋。也只有他這個做外甥的敢查。

  「現在劉知州的女兒流落花樓,想要為父伸冤。不管此事真相如何,孤都希望你能去查實清楚。此外,南邊的旱情到現在還沒有解決,下面一直在討銀子。孤覺得裡頭有些孤不知道的事情,此次賑災的銀子,就勞煩你一路送去。順便去一趟陽水州,查明情況。」

  「臣遵旨。」昱王低頭抱拳,不過片刻又抬起頭,嘴角有些戲謔:

  「花樓里的姑娘又是如何能將狀告到皇兄面前?莫非……」

  「咳咳。這狀還是當著你的面告的?」

  「??」

  「今晚上那個會跳舞的零露姑娘便是。」

  「!!!」昱王當即愣住了,想起了皇兄問她要何賞賜的時候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若不是母后及時打斷……

  「這姑娘還真是大膽啊!」

  皇宮是什麼地方,不將她的身份查清楚怎麼會放行入宮!這姑娘著實天真了些。不過還好,這話只是昱王在自己心裡頭過了一遍便忘了,畢竟這宮裡還真有一位查不到身份卻能通皇帝陛下相談甚歡的存在。

  而這位存在,在同零露姑娘徹夜長談後,便開始了一個計劃。

  次日,昱王收拾好行裝,此去可能要些時日才能回,他便去了慈寧宮同她母后告別。太后聽說他又要離開,當即便拉下了臉面:

  「皇帝到底是想要做什麼!你才回來便要將你支開!他是這般見不得你留在京中麼!」

  「母后!您怎麼可以這樣說皇兄!我作為陛下的兄弟,您的兒子,為其分憂,為國分憂,此乃本分。」

  「哼!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麼心!」

  昱王有些無奈,母后對皇位一事一直耿耿於懷,總覺得皇兄背地裡耍了手段,在父皇病危之日將自己支開,奪取了皇位。他同皇兄從小一同長大,皇兄的性子他還是知道的,只是母后,這心結確是一直在的。

  「好了母后,兒子會儘快回來的,您放心吧!」

  「你要我如何放心?你才回來兩日啊!兩日……」

  「若是我真的日日留在母后身邊,母后又要瞧著煩了!這樣挺好的,至少母后總是念著我的好!」

  「你這壞小子!」

  昱王笑了笑,對著太后行了個禮,轉身走了。離開皇宮後,隨從將他的馬牽了過來,他摸了摸自己的愛駒,翻身上馬,往城外趕去。

  而賑災的隊伍一早便收到了陛下的指令,這次的行程全要聽從了昱王的指揮。此時賑災的隊伍早已經偽裝成了商隊,正在城門外等著昱王的到來。

  而另一邊,紀相思高高束起長發,換上了她那套紈絝公子的扮相,拿著扇子,領著零露坐在馬車裡。

  嚴峰則黑色臉坐在馬車外,明明不是很願意,但是這姑娘要出京,他也不能由著她,只能認命的跟著。然後另外再安排了四位侍從騎著馬,帶著一車紀姑娘所謂的貨物跟在她們後面。

  他只希望給陛下送信的侍衛已經順利送到了,派人將這姑娘給攔在城內。

  陛下看到了信,有些頭疼得派人去攔,結果人卻無功而返,說沒看見姑娘的身影,查了出城的記錄,也沒有查到有紀姑娘的出城記錄。

  「你是說一個大活人就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不!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三個!嚴峰說了,這次紀相思出門,還特地帶上了零露。

  不用想也知道她想做什麼了。只是這姑娘到底用了什麼辦法出去的?竟然連出城記錄都沒有?他的大晏京城如今這般好進好出了?

  紀相思當然不會用自己的名義出城,畢竟現在她是突然冒出來的,沒有所謂的戶籍這種東西,活脫脫的一個黑戶。不過這個黑戶運氣好,昨兒個她才知道,她以為的那個銀甲侍衛就是昱王,而這位王爺正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衫,也束著發,插著一根白玉簪子,騎著高頭大馬,混在一個商隊裡。

  紀相思很是興奮的掀開帘子,對著他招了招手:

  「這位年輕小哥,貴商號這是要去哪裡?方便搭個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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