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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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勇對此心知肚明,但他也知道,小妹在大人跟前不怎麼簡單,大人那裡尚且不會跟她計較,可是袁大人卻不一定。

  女人從來都是費解的生物,侯勇很怕袁寶兒公報私仇,藉機為難小妹。

  「小妹平常都是在營里轉悠,外面的布防,她幾乎不知道,便是那閔大郎再花言巧語蒙蔽她,她也說不好處什麼所以然。」

  遲炳成咧了下嘴,「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奉命行事。」

  說罷,他狠狠一甩鞭子,把車子又提了些速度。

  顯然,他的態度很堅定。

  人是一定要先回去大營,至於其他,全等到回去大營之後再說。

  侯勇低頭看還在昏睡著的妹妹,心裡升起一抹憂慮。

  他的地位比遲炳成更好一些,相對應的也就比他更知道布衣衛的內情,也更知道顧晟有多懼內。

  他真的擔心大人一個站不穩,任由袁寶兒擺布,到時候小妹的性命就堪憂了。

  他咬了咬牙,撩開帘子。

  遲炳成轉頭,見他眼底閃過一抹凶光,登時警惕起來。

  「你要幹嘛?」

  「對不住了兄弟,」侯勇歉疚的說了句,猛地出拳。

  遲炳成心裡有防備,甩開韁繩,雙臂格擋。

  與此同時,他腳下蹬著馬屁股,借著力氣往旁邊滑去。

  侯勇的目的就是把他逼下車。

  見他識趣離開,他便撲出去,拽住韁繩,艱難的把驚了的馬拽回正軌。

  其後,遲炳成奮力追趕。

  但他終究只是兩條腿,如何追得上四條腿的馬?

  眼見著馬車看不到影子,他只能徒勞的站定。

  他粗喘了會兒,四下端量,找到回大營的近路,便拔足狂奔。

  另一邊,侯勇見遲炳成被徹底落下,心下才放心。

  就在他想要去看小妹的時候,背心忽然生出一抹涼意。

  他下意識的往旁邊躲i,只覺得腦袋一懵,他遲緩的扭過頭,就看到小妹舉著木凳子,顫抖的跌坐下來。

  「你,」侯勇兩眼通紅,目眥欲裂的瞪著她。

  嗎,沒等說什麼狠話,他人就往下栽去。

  「哥,對不住,」候小妹哀哭不已,巴著車子往後面看。

  侯勇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候小妹哭了幾嗓子,見侯勇始終沒有動彈,她心裡有些怕了。

  她拽住馬,想要回去。

  就在這時,侯勇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候小妹一見,頓時生了懼意。

  她急忙忙的甩了馬兩鞭子,馬匹被打的仰頭長嘶,撒開蹄子狂奔。

  候小妹被晃得出差點掉下去,她急忙巴住車廂邊緣,險而又險的爬回車上。

  馬還在漫無目的的狂奔,生死攸關,她顧不得驚魂未定,砰砰亂跳的心臟,急忙用嚇得顫抖的手扯著韁繩。

  她還不敢拽得太緊,生怕把馬徹底嚇著,只哆嗦著由著馬自己走。

  侯勇慢吞吞的爬起來,滿頭滿臉都是鮮血。

  他眯著紅色瀰漫的眼,看越來越遠的馬車,發出幾聲悲涼的嘲笑。

  大營里,顧晟和袁寶兒正再商量換防事宜。

  哪怕顧晟派了兩撥人能幹的人出去,也還是不放心。

  「這麼久還沒消息,莫不是出事了?」

  顧晟低聲喃喃。

  袁寶兒從隔間過來,聽到他自言自語,就道:「那兩撥人都是精英,哪怕侯勇犯了糊塗,不是還有遲炳成和章洪?」

  張洪是顧晟這次南下才發現的人才,為人精明能幹,只是性子有些直,底線特別強,半點貓膩都不能有,很不得上司喜歡,這才被塞進南下隊伍。

  本以為這樣的人,以顧晟的性格,定然早早把人收拾了。

  卻不想顧晟不走尋常路,瞧見張洪辦的幾件事,反而對他青眼有加。

  而今更是委以重任。

  顧晟沒有再說話,只是眉宇間總有一抹隱憂。

  侯勇被親情牽絆得很深,哪怕有他之前打下的預防針,顧晟也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沒事的,」袁寶兒把插在沙盤上的小旗挪了幾個,示意顧晟過來看。

  「候小妹哪怕知道什麼,也不過是皮毛,左右都要換防,倒不如趁著這次機會換一換。」

  顧晟盯著沙盤看了會兒,有些驚奇的看袁寶兒,「你幾時開始研究兵法了?」

  「前幾年,」袁寶兒隨口帶過。

  當年在土曼,她為了迷惑右大王,基本是摸著石頭,硬淌過去。

  這種實際經驗可比紙上談兵有用得多。

  但這些她並不想跟顧晟說。

  當年那事,歸根究底也是因為她立功心切,若她穩紮穩打,隱在暗處,也不會被右大王困住。

  這話再說也沒什麼意思,袁寶兒又快速移動沙盤上的旗子。

  顧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袁寶兒的目的達到,便放慢了速度。

  待到把所有布防都移動過後,袁寶兒把位置徹底放出來。

  顧晟之前就伸著脖子看,而今有了地方,他立刻站過去。

  他凝神沉思,不是把袁寶兒移動的旗子轉個位置。

  距離有些很近,他做的只是轉圜一點高度或者位置。

  很細微的變化,但是卻讓防守更加完善,也更加隱秘。

  袁寶兒看得很投入,每一步都仔細心算。

  待到他都調整完畢,袁寶兒咂了下嘴。

  顧晟笑:「不高興了?」

  袁寶兒搖頭,想要說話,又覺得不接點什麼,顯得自己真那么小氣。

  「我就是覺得你這幾步走得太好。」

  顧晟輕哦了聲,起了逗弄她的念頭,「你覺得哪兒好?」

  袁寶兒有些賣弄的笑了,手指捏著角落裡的旗子,正要說話,就聽兵士來報,「大人,遲小旗回來了。」

  顧晟和袁寶兒對視一眼,顧晟大聲道:「讓他進來。」

  帳簾撩起,遲炳成一身狼狽的進來。

  「大人,屬下讓您失望了。」

  「怎麼回事?」

  瞧見他的樣子,顧晟就知道一切都不順利,他臉色沉沉的喝道。

  遲炳成言簡意賅的把經過講了遍,然後道:「屬下無能,把人跟丟了。」

  他直挺挺的跪下,膝蓋撞擊地面,發出牙酸的聲音。

  袁寶兒忍不住咧嘴,都有點替他疼。

  「這事你確實有錯,可真正犯了錯的卻不是你,起來,」顧晟一把把遲炳成拽起來。

  「他們往哪邊去了?」

  他們已經在商量換防,也就沒必要糾結袁小妹有沒有泄密。

  但泄密一事卻不能發生,這對兄妹決不能讓他們逃走。

  遲炳成顯然也是知道這點。

  他略微遲疑了下,顧晟眯起眼冷冷盯著他。

  「應該是往西南去了。」

  「侯將軍家就在那邊,我推斷,應該是直奔家裡去了。」

  「來人,」顧晟叫了人來,命令布衣衛兩個整隊,往侯勇老家進發,要求不論任何代價都必須把人帶回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袁寶兒。

  要知道,布衣衛的不記任何代價,就真的是任何代價都不管。

  哪怕是人命,也不用擔罪責。

  這條命令在大夏的歷史上只有兩次被執行過。

  第一次是某年地龍翻身,布衣帥眼見有人畏懼脫逃此地,不肯出力救人,布衣帥就下了這命令,待到之後,他整整砍了兩百個腦袋。

  再一次是奪嫡之爭,明明先帝立了繼位人選,可是其他人不服,布衣帥得了先帝密令,當即格殺所有無視聖旨之人。

  那一次皇宮的石磚都被染紅了。

  所有參與的布衣衛刀子都砍得卷了刃口。

  最後一次就是現在。

  只為了追繳兩個逃兵。

  顧晟只掃一眼,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本可以解釋,但他不想,擺了下手,眾人識趣的退了出去。

  袁寶兒等人走遠,才低聲道:「你這又何必?」

  顧晟冷笑,「叛徒哪怕逃到天邊,也必須受到懲處。」

  袁寶兒無奈搖頭,隨著他去了。

  主帳外,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有些兵士並不隸屬於布衣衛,有些資歷還淺,並不知道這道命令的嚴重性,眼見前輩們嚴肅無比的樣子,還很驚訝。

  半刻鐘後,兩隊身法老練,步伐矯健的布衣衛離開軍營。

  顧晟叫來軍醫,問了遲炳成的傷勢,得知只是震傷肺腑,並沒有太大問題,這才放心。

  如今看來,侯勇這員大將,他必定失去。

  而今大戰未定,他必須確保遲炳成還能用。

  一天後,侯勇正慢吞吞的走在曠野里。

  遠處,幾個布衣衛迎面而來。

  瞧見同袍,侯勇再一次苦笑。

  他站定了看著他們,「是來抓我的?」

  句子是問話,語調確是肯定。

  布衣衛笑了笑,「將軍既然知道,就不用我等多說了。」

  侯勇點了點頭。

  逼走遲炳成,還違背軍令,放走妹妹,這樁樁罪名下來,他只怕落不到好。

  「我能見大人嗎?」

  布衣衛搖頭,「這個要看大人。」

  侯勇不說話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布衣衛們也不敢貿然上前。

  侯勇的武藝在布衣衛的堆里也是出類拔萃的,他們雖然也很強,但跟侯勇單打獨鬥,卻未必是對手。

  「將軍請吧,」其中一位布衣衛試探的請了下。

  侯勇看他一眼,順著他示意,往前走去。

  布衣衛們迅速將他包圍,以夾裹姿勢帶著他直奔大營。

  顧晟才剛睡醒,就接到抓到侯勇的消息。

  「就他一個?」

  兵士答了聲是。

  顧晟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披上衣裳,闊步過去。

  帳外跟袁寶兒撞上。

  「我跟你一起去,」袁寶兒幾步上前,低聲道。

  顧晟看她一眼,不大情願的答應了。

  袁寶兒示意兵士後退幾步,湊到顧晟跟前,低聲道:「不管怎樣,他都是你帶出來的,底下的人都看著,你收斂著些。」

  袁寶兒生怕顧晟一氣之下,把人打死。

  顧晟扯了扯嘴角,「我若是留情,以後才麻煩不斷。」

  袁寶兒自己就是官,怎會不知道御下?

  她就是擔心,怕顧晟手段太狠辣,嚇著那些才剛跟著的人。

  兩人低聲說著,來到一處營帳。

  此時,營帳里的兵士都站在外面。

  眾人一見兩人,急忙見禮。

  顧晟心情不佳,只冷淡的點了下頭。

  袁寶兒倒是和善的朝眾人笑了笑,不過也很快就被顧晟拉進去。

  帳內則是劍拔弩張。

  侯勇在布衣衛里好友不少,大家得知他回來,都趕了回來。

  不過此時的氣氛實在算不上好,幾個好友皆怒目以對,還有兩個臉色都是青的。

  顧晟冷淡的掃了眼,「都挺閒。」

  眾人急忙行禮,趁著顧晟還沒發飆,都利索的撤了。

  袁寶兒留意到,這些人走的時候都偷偷的給侯勇使眼色,也不知道之前幾人到底說了什麼。

  顧晟淡淡看著侯勇,沒有開口。

  侯勇徑直跪地,「屬下違背軍令,私放人犯,屬下願受責罰。」

  顧晟笑了,他聲音低沉,清晨才醒時,嗓音還略微有些沙啞。

  「你受罰?你以為你是誰,你這條命又是什麼?」

  侯勇被他問蒙了。

  顧晟道:「這裡的兒郎成千上萬,在他們眼裡,你的命屁都不值。」

  「可是你卻把他們的性命當兒戲。」

  「怎麼?你妹子的命是命,他們就不是?」

  「你受罰?」

  顧晟道:「你不配。」

  侯勇耷拉著腦袋,來時他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他做錯了事,必然要受責罰,且他想見顧晟,兄弟們也幫忙,讓他見著了。

  若大人見到自己,還堅持懲罰,那他也無話可說。

  顧晟見他如此,只略想一下,就明白他的算盤。

  他呵了聲,淡淡的道:「我不會罰你,把你的差事交一下,從今以後,你再不是布衣衛。」

  「規矩你都懂,去軍法處吧。」

  布衣衛卸任分兩種,一種就是溫帥那種,做到一定年數,告老歸家,不過就算這樣,他的終生也會在布衣衛的監控下度過。

  可若是像侯勇這種,不是正常卸任的,哪怕留下性命,也會付出點代價。

  比如這輩子就別想再說話了,寫字也基本不可能了。

  這樣的代價十分慘烈,這就是布衣衛出錯的代價。

  侯勇顯然是清楚的,他渾身一震,膝行到顧晟跟前,「大人,我不走,我願意戴罪立功。」

  顧晟卻不想搭理他,轉頭就走。

  「大人,我願入敢死隊,」侯勇嘶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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